凡煙小說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二更)

關燈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二更)

聞燁問完這個問題也有點不好意思, 補充道:“不是, 沒別的意思, 就是這一路還挺奔波的,化妝師辛辛苦苦做的發型,不能這麽快就亂了。”

符虞停下腳步,轉過身來,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聞燁的發飾,不像是陳瑜那樣的滿頭珠花,聞燁頭上的發飾其實並不多。符虞擡手為他重新插了一遍發簪, 然後扶了扶假發包,最後指腹再掃過他的下唇畔的側面,稍微擦掉了一點口脂:“現在好了。”

他的虎口和掌心都因為常年握劍而有薄繭, 指腹卻是柔軟的,帶著一點柔和的溫度,聞燁覺得被他碰著的地方的所有末梢神經像是突然占據了感官的支配地位。

聞燁鬼使神差地開口:“符虞,你有喜歡的人嗎?”

符虞原本在幫他擦完口脂以後,換了只手重新牽起了聞燁的袖子, 準備繼續往前走了, 聽到這話, 他稍微頓了頓,側身看過來,聲音中還壓了一絲笑意:“有啊。”

聞燁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覺, 他抿了抿嘴, 故作輕松道:“誰啊, 是我們學校的不?軍訓那會我問過你一次,你還說沒有來著,這麽幾天,我們符哥是看上誰了呀?”

符虞牽著他的袖子,慢悠悠往前走:“兩次的問題不一樣,答案當然也不一樣。”

聞燁楞了楞。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

軍訓那次,他和符虞一起被關進審訊室的時候,是符虞先問了一句“你有喜歡的女生嗎?”他回答了沒有以後反問,符虞才說了“沒有”。

而這一次,他問的是“符虞,你有喜歡的人嗎?”

這兩次的問題有什麽不同嗎?

聞燁張了張嘴,不敢再往下問了。他的心裏有一個隱約的想法,不斷旋轉放大,引得他的心跳開始飛快地加速。他有點驚愕地睜大了眼睛,卻很快轉過臉,生怕符虞突然回頭,看到自己的異常。

他不敢問,也不敢知道答案,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麽,而這害怕中隱約又有一分期待。

他不問,卻不代表符虞不想說,符虞走在他前方大約半個身位,聲音不疾不徐地傳來:“你想知道是誰嗎?”

聞燁幹笑一聲:“你想說就說,不想說就算了,我也沒什麽特別的想法。”

符虞回頭看了他一眼,他目光瀲灩,看的聞燁心頭一動,緊張地等著他宣判一個名字出來。然而符虞卻是一笑:“既然你不想知道,那就算了。吃火鍋嗎?”

聞燁幾乎是木然地坐在了火鍋店裏,熱氣騰騰的牛油鍋端上來,煮出來了沸騰的泡泡,菜上了一桌子,符虞拿起公筷,用眼神詢問聞燁想要先下什麽。

“我想吃千層肚。”聞燁的聲音有點幹巴巴。

符虞非常耐心地開始為他涮千層肚,然後撇去花椒,放在了他的碗裏。之後的全程,幾乎都是符虞在涮菜,而聞燁一直在埋頭苦吃。

這家密室逃脫的火鍋是出了名的,從鍋底到菜品再到油碗都挑不出來什麽毛病,聞燁到底心大,吃著吃著就忘了之前的尷尬,擡頭喝水的時候才發現符虞的油碗幾乎還是幹凈的。

“你怎麽不吃?”聞燁擰眉味道:“這家味道是真的可以。”

符虞一手扶著大袖,另一只手夾了一筷子豆皮到聞燁碗裏,動作斯文優雅:“你可聽說過一句話?”

聞燁:“什麽?”

符虞勾了勾唇角:“有情飲水飽。”

聞燁:“……”

怎麽接!!這句怎麽接!!

聞燁試探道:“那你多……喝點水?”

符虞:“你給我倒嗎?”

聞燁一噎,隨即猛地站起身來,抄起水壺,帶了點惡聲惡氣:“客官您慢用,多喝點,才能更飽。”

水聲潺潺,符虞面前的水杯很快被倒滿,少年低頭倒水的時候,眼睫毛長長地垂在臉上,形成一排陰影,他雖說穿了女裝,但妝容並不怎麽濃,骨相還是他自己,一舉一動中不顯女氣,反而帶了一股特別的中性感。而他從寬大長袖中伸出來了一小截手腕,腕骨在這樣的襯托下甚至有了幾分纖細的感覺,賞心悅目。

符虞的指尖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握上去。

雖然這麽說了,但是聞燁到底不好意思一直讓符虞這麽給自己夾菜,符虞這才空出手來,也吃了一些。然後兩個人從火鍋店出來,一路還逛了逛街上的各種小店,一條街上開了十來家小店,有點像是古鎮上的鋪子,賣什麽的都有,聞燁一時興起還買了兩罐辣牛肉醬,說帶回宿舍可以夾在饅頭裏當宵夜。

而符虞則是一路好脾氣地陪著他,甚至還幫他提了一盞燈,燈上畫著貓抓魚的圖案,只是那貓畫得非常像狐貍,而魚更是非常胖,聞燁看到以後笑了半天,非說那只魚和符虞像,硬是把燈塞進了符虞的手裏。

花燈店的老板娘因著兩個人的顏值都很高,所以多看了他們幾眼:“兩位是情侶吧?之前我見過的玩家都是一結束就急著出去了,還有心思在這裏逛一逛的,一般都是情侶。”

聞燁一驚,想要反駁,卻又突然記起自己現在的樣子,若是開口,簡直就是暴露了自己的真正性別,那豈不是更讓人無法接受?於是他咬咬牙,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用眼神示意符虞解釋一下,符虞還沒來得及說什麽,老板娘已經覺得兩個人默認了,沖著符虞稱讚道:“你對象的個字好高啊,還好你也不矮,站在你旁邊看起來也不違和,真好看。”

符虞禮貌一笑:“謝謝老板娘。”

聞燁:……謝個錘錘哦。

老板娘看出了聞燁的不自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夥子,別害羞,這密室開張到現在,你這個扮相,絕對能排到第一。看來是天生適合啊。”

原來他剛才說話的時候就已經被聽見了。聞燁有點尷尬,他不想在這裏鬧事,於是敷衍地應和了老板娘幾句,開始往外走。

沒想到符虞在走出門之前突然站定,轉身對老板娘認真道:“您誤會了,他不是我的對象。我們之前也不是您想象的關系。扮女裝只是劇本需要,不是他想要,或者喜歡這樣的。”

老板娘楞了一下:“啊……是、是這樣嗎?不是情侶嗎?”

聞燁站在花燈店門口,回頭正好看到的是符虞背對著他的樣子。他這才發現符虞寬肩窄腰,聞燁下意識地和自己對比了一下,這才發覺對方的骨架是真的比自己要大一些,也難怪自己剛才靠在他懷裏的時候,被他一手攬住,竟然並不覺得難受。

他沒想到符虞會專門開口為他解釋,臉上的笑容剛剛揚起來一半,就看到符虞頷首道:“是的,還不是。”

言罷,他從花燈店走出來,正好對上了聞燁的視線。

聞燁就那樣怔怔地站在門口,看著他。

符虞勾唇笑了一下:“怎麽傻了?時間快到了,我們回去吧。”

聞燁的腦子裏亂糟糟的,他想問符虞剛才那句話是什麽意思,是不是他想的那個意思。

不是就不是,為什麽要加一個“還”字?

他的問題幾度到了嘴邊,最後還是咽了回去。他不知道應該把視線放在哪裏,只好盯著符虞提著的那盞花燈,他一會兒覺得符虞就是那只胖魚,一會兒又覺得自己才是那只魚,而符虞就是那只抓住了他的狐貍貓。

花燈隨著腳步微晃動,聞燁抿了抿嘴,飛快地掃了一眼符虞,對方的側臉依然是英俊而冷漠的,他似乎註意到了他的目光,聞燁卻在符虞側頭之前,就飛快地逃開了視線,所以自然也沒有看到符虞目光沈沈,眼底雖然帶笑,卻還有幾分喑啞。

回去的時候,孟婆已經在那兒等著他們了。

聞燁勉強從自己的思緒紛紛中提起精神,心想等密室出去再說吧。

孟婆向符虞伸出手:“準備好了的話,就把東西給我吧。”

符虞掏出來了之前的簪子和半塊寫著“木”字的玉佩。

孟婆又最後確認了一遍:“虞公子,你可想好了?”

符虞點頭:“想好了。”

“可她就算活過來,也會忘記你。而你則會成為這個儀式所需要的最後一個養料,失去自己的性命,你的靈魂也不會有片刻安寧,你會……”

符虞打斷她:“虞某九死不悔。”

孟婆嫣然一笑:“好。”

聞燁楞楞地站在旁邊,他聽不懂這段對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正想問一句,卻見孟婆拿出了另外半塊玉佩,兩半塊玉佩合二為一的瞬間,整個街道突然暗了下來,只有星星點點的紅色光芒從地面升騰起來,恰好勾勒出來了一個法陣的樣子。

而兩塊玉佩合起來,赫然是一個“柳”字。

面前的白墻上像是啞劇一般,開始滾動一些畫面,孟婆將簪子上的花瓣卸下來,向著幾處凹陷鑲嵌進去,小喇叭也開始念旁白。

“孟婆放下第一片花瓣,柳夜突然想起來,自己翻出墻後,遇見的不是虞樂辭,而是嚴傅明。嚴傅明沒有料到自己會在這裏遇見自己的未婚妻,他天性風流,覺得此事有趣,於是只當做沒有認出,也沒有自報身份,而是帶著柳夜逛遍了京中盛景。天色漸暗,嚴傅明正打算帶柳夜回到柳將軍府,卻不料典安司來人,道破了他的身份。柳夜覺得自己被騙,轉身跳下了馬車。”

聞燁暗道一聲“臥槽”,心中隱約有了不祥的預感,小聲問道:“這什麽情況??”

符虞示意他繼續往下看。

“孟婆放下了第二和第三片花瓣。柳夜的記憶變得更多。跳下馬車後,她又不想回到將軍府,是以在京都街道上閑逛,卻不料被賊人盯上,拐進了死胡同。賊人意圖不軌,虞樂辭從墻頭跳下,打退了賊人。柳夜被虞樂辭容色所攝,覺得自己在哪裏見過此人,正要感謝,墻頭卻又冒出了小順子的腦袋,小順子想要殺了柳夜滅口,因為柳夜知道了他們所在的方位,柳夜被嚇到,虞樂辭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還是擄了柳夜翻過墻。”

墻面上投影的斷幀畫面雖然都是側影和背影,卻都是真人拍攝,然後做了褪色處理,十分逼真漂亮,故事也引人入勝,聞燁津津有味地往下看,一邊心想這個故事和自己玩的劇本真的不太一樣啊。

“第四片花瓣。墻背後儼然有魑魅魍魎橫行,柳夜嚇了一跳,明白自己這是撞破了京都的另一面。而看起來這一夥人似乎要在此夜做一件大事情。她終於想起來,她在宮宴上見過此人舞劍,對方是月歸國送來的質子,而月歸國,正是擅長這些通陰陽之事。她問他們要做什麽,虞樂辭說,毀了京都。”

聞燁猛地轉頭看向符虞:“臥槽,這位大佬,你要毀了京都嗎?”

符虞糾正道:“不是我,是虞樂辭。”

“第五片花瓣。嚴傅明所在的典安司正是統管京都中陰陽之事,自然已經覺察了蛛絲馬跡,卻不知具體所在地。柳夜身為京都人,自然不願虞樂辭行此事,於是偷偷放出了煙丸,果然引來了典安司的人。所有魑魅都要虞樂辭殺了壞事的柳夜,虞樂辭卻不願意。沒有人知道,在宮宴上,所有人都羞辱他是鄰國質子,唯有柳夜持劍擋在了他的面前,怒叱了那些紈絝子弟。他願殺盡京都人,卻唯獨不願意傷害柳夜。”

聞燁嘖嘖兩聲:“原來這是個言情故事嗎?看來虞樂辭還真的是對柳夜一見鐘情啊,這個劇本有點意思。”他又捅了捅符虞:“這些劇情你之前都知道嗎?”

符虞點頭:“講解劇本的時候有說過。其他人的副本也都和這個故事有關系,所有人都有自己的支線。比如這個地方,春風十裏樓雖然沒有特意出現,但其實春風十裏樓是典安司的暗線,包括阿紫姑娘和嬤嬤其實都是嚴傅明培養出來的暗衛。再比如你的侍女翠兒,她要找到你失蹤的真相,最後再找到你本人。孟婆則是想要回到陽間,與自己轉世的情人小順子再會。”

聞燁目瞪口呆:“這麽刺激的嗎?這麽比起來,就只有我自己的副本最單一了?”

“第六片花瓣。典安司到來之前,虞樂辭到底還是放出了驅使的魑魅,整個京都被黑暗籠罩,幽冥籠罩了整片大地,典安司逐漸不敵,柳夜見到死傷人數越來越多,而虞樂辭似乎對自己毫無防備,於是拔劍向著虞樂辭沖去。”

“最後一片花瓣。虞樂辭中了柳夜一劍,柳夜身為將門之女,下手本應穩準狠,卻不知為何,劍尖偏了幾寸,虞樂辭控制不了魑魅,所有的反噬都進入了柳夜的身體。”

“柳夜死了,虞樂辭卻活了下來。典安司抓不住他,而他在柳夜死後,也失去了對生的渴望,支持他活下來的,是月歸國的一個傳說,傳說中,只要自己心愛的人靈魂還未消散,那麽只要湊齊七個靈魂,最後再心甘情願地獻祭自己,就可以讓自己心愛的人覆活。而這個傳說,事實上是孟婆散布的,如果有人願意獻祭自己,她就可以從橋邊離開。”

“於是虞樂辭來到了忘川邊,和孟婆達成了協議,最終成功地覆活了柳夜。”

“現在,擺在柳夜面前的,有兩條路。”

“一,聽從虞樂辭的安排覆活,忘記這一切。二,拒絕,和必死的虞樂辭做一對亡命鴛鴦。”

法陣的光芒黯淡下去,兩條路亮在了聞燁面前。

他終於搞清楚了這個劇本到底是什麽意思。從頭到尾,其實只有他一個人已經死了,他只是留在這個世界上的殘魂,被孟婆施以法術,所以才能從頭重來一遍。其他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任務,比如虞樂辭的任務就是集齊所有靈魂,覆活他。

只有他,渾渾噩噩到了最後。

太虧了。他想,這樣虞樂辭也太虧了。再想到虞樂辭就是符虞,他覺得虞樂辭這買賣做的真是……血虧。

於是他出聲問道:“有沒有什麽辦法,讓他活過來?”

孟婆搖搖頭:“沒有,他操控陰陽,本就是禁術,進入陰界後,也會被打下無間獄,不得超生。這一點,是我們一開始就說好了的,虞公子是自願做出交換的。”

說到這裏,她似乎想起來了什麽,有點欲言又止,聞燁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還有辦法的對不對?”

孟婆遲疑道:“除非……你願意代替他。”

聞燁目光一縮。

他決定收回自己之前說的話。

不單一,他的劇本真的不單一。別人的劇本也就是查個案子找個人,自己的可就不一樣了,貫穿陰陽,顛倒前生今世。

聞燁追問了一句:“選擇不同,會有什麽樣的結局啊?還有副本要過嗎?”

他的聲音飄散在整個場景裏,沒有人回答他。

燈光昏暗,符虞站在他身旁,側臉如玉,瞳色淡漠,聞燁卻從他投向自己的目光裏看到了更多其他的情緒。

聞燁覺得自己的心臟不受控制地跳動了起來。這一刻,他甚至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聞燁,還是柳夜。只是他不知道柳夜的想法,卻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想法。

他不想讓符虞死。

於是他輕笑一聲,看著符虞的眼睛:“那我……就代替他吧。”

短暫的靜默後,提示音再度傳了出來。

“哪怕是下無間地獄?哪怕是從此削骨割肉,厲鬼環繞,再也不得片刻安生?哪怕你做了這一切以後,他卻……會忘了你?”

這句話配合著陰惻惻的BGM,恐怖效果達到了滿分,聞燁忍不住腦補了一下畫面,嚇得想要扶墻,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然而他卻強撐著,嘆了口氣,再笑道:“誰讓我是對虞公子一見鐘情的小夜呢?”

他向前一步:“說吧,要往哪邊走?”

符虞在他身後突然道:“走之前,不用告個別嗎?”

聞燁有點茫然地轉過身來:“怎麽道別。”

符虞微微向前傾身,盯著聞燁的眼睛:“既然是對我一見鐘情,是不是還缺了一個程序?”

聞燁沒反應過來:“什麽程序?”

符虞看著他的眼睛,四周的BGM依然如訴如泣,飄渺如煙,燈火幽暗,甚至可以稱得上是可怖,但他淡色的眼睛裏卻好似有漫天星辰,星辰中似有乍見之歡,似有重逢之喜,似有久處不厭,而所有的這些都匯聚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一句話。

“我喜歡你,你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