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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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賀嘉元當然早就知道符虞的存在, 一中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校霸向來都是檳城這些中學裏面最低調的一個, 要說一中雖然也是個還不錯的學校, 但是再不錯的學校裏也能一抓一大把混混出來，能肅清到一中這個程度的，還真是少見。所以賀嘉元其實早就對這個符虞產生了點兒興趣。
沒想到高二他會直接轉學到附中來。一開始他還以為符虞是不是在一中玩膩了，所以跑來征服附中了, 還起了點兒battle的心思，但是開學時間尚短，還沒達成擡頭不見低頭見成就, 所以這確實是他第一次和符虞碰面。
之前聽多了關於符虞的傳聞，都是附中人，哪有不刷論壇的, 賀嘉元也在論壇上看了不少關於符文CP的帖子，當時還覺得挺可笑。要知道他賀嘉元高一轉校來的時候，也是靠外表服人的，他走的是硬朗潮男風格，家底又雄厚, 從頭到腳全都是名牌, 又會打扮, 喜歡他的女生更是一大片。在來到附中以後，他也很快和聞燁打成了一片，在高一下學期那件事之前, 幾乎成天都和那會兒還是一頭藍卷毛的中二聞燁廝混在一起。
看起來好像和現在的符虞沒什麽區別, 但是為什麽就沒有人發什麽“賀文CP”的帖子呢？？？
賀嘉元一開始刷帖子的時候, 作為一個直男，還覺得聞燁這樣被濤有點意思，甚至有點看笑話和熱鬧的意思，也身披馬甲下去渾水摸魚過，但是看著看著……突然心裏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憑什麽啊？他賀嘉元差什麽了？？為什麽不能擁有名字？？？是他不夠帥嗎？是他不夠高嗎？是他不夠有錢嗎？？？
賀嘉元想來想去也想不通，所有的想不通最後匯聚成了三個字。
他，不，服！
……以上心裏活動，也是賀嘉元今天出面幫聞燁的不為人知的原因之一。
主要原因當然還是因為作為聞燁曾經的兄弟，雖然分道揚鑣地鬧僵了，但他還是看不得曾經的兄弟受這種欺負。
不管怎麽說，這些理由都足夠賀嘉元看符虞不順眼了，尤其是這會兒符虞這樣擋在聞燁面前，熟稔地說著這種話，他更覺得刺眼，賀嘉元心裏冷笑一聲，抱胸挑眉道：“你就是符虞吧？”
符虞頷首，笑容依舊禮貌而疏離：“請問你是？”
賀嘉元：……日。
有什麽比自己久聞對方大名，而對方不認識自己，而這一幕正好發生在他想在全級面前裝個逼的時候更尷尬的事情嗎？
——沒有。
此時此刻，賀嘉元內心足足崩騰了幾百匹成群結隊的草泥馬。他額角有青筋隱隱抽動，雙手也沒忍住窩了個拳。
他賀嘉元作為檳城賀家的獨孫，從小被人眾星捧月，到了學校裏也是萬眾矚目，還從來沒受過這委屈！
然而偏偏符虞彬彬有禮，讓他有氣都沒處發。
兩個人視線交錯，劈裏啪啦的火光在空氣中蔓延，誰都不肯先讓一步。
臺階下的人屏息凝神，目不轉睛，這種大型修羅場現場直播千載難逢，走過路過絕壁不能錯過！
聞燁在旁邊當然感覺到了這兩個人之間莫名其妙的敵意，但並沒有太過在意，甚至有種理所應當的感覺。
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敵意總是來得這麽突然，尤其是兩個氣勢都不弱的男人之間，總要比個高低。這種感覺聞燁還是非常懂的，所以壓根沒多想，甚至設身處地有種理解這兩個人的感覺。絲毫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好像歪了。
這就類似於家裏養了一只貓，再抱了另一只貓來的時候，兩只貓肯定要先互相哈氣試探，你來我往，最後看誰先慫。
不過雖說從時間上來算，他當然是和賀嘉元認識的時間更久，一定要說的話，小時候兩個人應該就在酒會上見過，後來更是成了兄弟……
但是聞燁的心裏莫名還是更偏袒符虞一點。
所以他絲毫沒有給賀嘉元解圍的意思，甚至連之前符虞說他“不懂事”都不想現在追究了，大不了秋後算賬。
賀嘉元看向聞燁，眼中寫著“你不介紹一下給我找個面子嗎”的信息，然而聞燁仿佛無知無覺，直接錯開了視線。
賀嘉元：……好的，比剛才的尷尬更尷尬的可能就是他居然向聞燁這個孫子遞去了求救的目光，而對方裝作沒看見。
總之，聞燁假裝什麽都不知道的把頭扭向了臺階下方，本來只是想錯開視線而已，但是他有點詫異地看到了前排的周啟和舍友A，然後在他們身後看到了許多眼熟的面孔。
高二十的那幫新來的外校轉校生們，看上去竟然起碼來了大半。大家都是要面子的校霸，前面還在硬著脖子和聞燁對著幹，這會兒又跑來喊號子救聞燁，還被他看見了個正著，早早舉白旗認慫的李源興也就算了，楚新和陳瑜他們幾個都有點不自在。
張之卉作為女大姐大，在這種男孩子看不開的事情上面到底坦然得多。她看出了兩個人的別扭，幹脆一手搭了一個人的肩膀，笑道：“都是一個班的兄弟，幫忙不是應該的嗎？”
她這話沒有壓低音量，周圍一圈高二十的同學們都聽到了，大家都是一楞，心中驀然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如果用語言來形容的話，大約是一種陌生卻溫暖的觸覺。
從前他們可從來沒過“一個班的兄弟”之類的概念，其中的原因當然有很多，比如班裏其他人對於他們這些“混混”同學從來都沒有認同感，看向他們的表情裏都是帶著厭惡和鄙夷的，唯恐避之不及。再比如，他們一天被家長吊著耳朵講鄰居家學習好乖巧的孩子如何如何，都是青春期的小孩，誰聽到這話不煩啊。久而久之，他們看到那些乖巧可愛生命中只有學習的人就本能地會產生生理性的厭惡。
甚至物極必反，一面暗暗希望也有人能稱讚他們一句，但另一面卻又對這種希望暗自嫌棄。
綜上所述，這些個原因相加起來，他們在面對同學的時候，是真的很難有實質性的所謂“同窗之誼”，尤其是在這個年齡，其實真正像他們這樣混天混地的學生是占少數的，大多數人的性格都被壓在了同質化的學習之下，不去近距離接觸，很難看到他們真正的靈魂。
他們從來都覺得，大家既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楚河漢界分分明明。
在來到附中之前，誰都知道附中的學風之嚴，本以為不過是從一個不認同自己的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卻沒想到，自己竟然來到了一個和自己所想完全不一樣的環境。
一整個班都不是什麽真正意義上的“好學生”，他們的班長是附中遠近聞名的校霸，副班長是一中頭頭，看起來比班長還要牛氣一點，他們一群刺頭兒也有做課代表的一天，大家都半斤八兩，誰也不會瞧不起誰，反而互相之間都有一種認同感。
之前還有人想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湊這個“還我聞爺”行動的渾水，直到此刻，聞燁站在臺階上，一一掃過他們的臉，眼中還帶了點兒沒想到的驚訝和笑意，再加上張之卉的那句話，大家心裏之前的那點兒介懷突然就消失了。
楚新舔了舔牙，咧嘴笑道：“沒想到吧聞爺，這可是救命之恩，你可得記好了。”
陳瑜雙手抱胸：“聞爺，這回去可得請我們來頓好的。”
結果沒想到聞燁疑惑地盯著他的臉：“你是誰？”
陳瑜：？？？？？
老子卯足了勁來救你，結果你他媽翻臉不認識我了？？
張之卉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揚聲道：“聞爺，這是陳瑜啊，剪了個頭發你就不認識了？”
不提剪頭發還好，一提這事兒陳瑜更氣了。他之前留著一頭自己引以為豪的飄逸長發，劉海剛剛蓋過眉毛，正好能營造出一種冷酷中帶著憂郁，深沈中不乏內涵的形象出來。然而他頂著這麽一頭在自己心中酷炫無比，在別人心中就是一個新時代殺馬特的頭型雄赳赳氣昂昂地到了軍營以後，沒兩天就被教官A抓小雞一樣抓到了理發店，三下五除二地給他來了個板寸。
陳瑜：媽的看吧！聞爺都不認識自己了！要是讓他再遇見那個給他剪頭發的人……
聞燁眼中的疑惑終於散去了，不得不說，雖然陳瑜個字不高，但其實五官還算是清秀，去掉那一頭礙眼的頭發以後還算是人模人樣，意外清爽。聞燁帶了點讚許地點點頭：“這頭理得不錯。”
陳瑜內心的吐槽不受控制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就給他說聲謝謝了兄弟！”
大家都笑成了一團，高二十班似乎在誰都沒有意識到的情況下變得更團結了一點，旁邊有別的班的同學不甘示弱：“我高一也和聞爺一個班的！一個班算什麽！大家都是同校！都他媽是兄弟！”
這邊動靜鬧得大，符虞和賀嘉元也早就被吸引過來了目光。賀嘉元看著聞燁也算是和新班級打成了一團，嘖了一聲：“喲，融入新班級了？”
聞燁眼皮都沒掀一下：“關你屁事！”
符虞有點意外地擡眼看了他一眼。聞燁以往和他說的時候都是魔仙堡口氣的“雨女無瓜”，他還以為這孩子是巴啦啦小魔仙看多了，沒想到對別人一口一個“關你屁事”，氣勢十足。
想到這裏，符虞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然而他這笑聲正好是在賀嘉元被聞燁懟了之後，賀嘉元下意識覺得符虞這是在嘲諷他，於是臉更黑了，本來想問聞燁的話也沒問出來，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圍觀群眾們略微失落地收回目光，修羅場沒了，故事結束得太快，不夠看啊，萬人血書求一個加更！
收了一半大家又頓住了。
等等，雖然賀哥走了，但這是聞爺和魚魚和好後一起出現在大家面前的第一天啊！大家這會兒不舔CP什麽時候舔！
於是目光又齊刷刷回來了。
聞燁平時本來就走到哪兒都有目光洗禮，這種場面見的多了，雖然不慌，但是也感覺到今天的目光似乎格外灼熱，沒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符虞，結果發現對方依然是那張平靜無波的冷靜臉，看不出任何端倪。
聞燁：……穩住！不能輸！
聞燁深吸一口氣，笑歸笑，鬧歸鬧，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他在所有人面前站定身體，深深地鞠了一躬，停頓三秒，才重新支起身子，聲音中帶著鄭重和感激：“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不顧我聲名狼藉，不畏風險。
謝謝你們對我的信任。
謝謝你們，一起來救我。
臺下寂靜了一會兒，大家都被聞燁的舉動嚇了一跳，大家都是憑著一腔年輕人的熱血沸騰就來了，從來沒想過聞燁會這樣鄭重其事地感謝大家，有人動了動嘴，想要插科打諢一下調整一下氣氛，但是話到嘴邊，卻又被心頭湧起的暖流壓了下去。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舍友A才第一個喊出了聲。
“聞爺！不用謝！”
這句話帶動了大家的情緒，大家像是恍然大悟，這份感謝他們確實值得，這種情況下，不就是應該回覆一句不用謝嗎！
“客氣啥！都是兄弟！不用謝！”
“不用謝！聞爺牛逼！”
“不用謝！！”
楚新和陳瑜也卯足了勁地喊，末了兩人還對視了一眼，之前的恩怨煙消雲散，權當不打不不相識了，而兩人的眼神碰撞中，都從對方看到了一樣的信息。
附中……好像他媽的有點兒好？
他們是瘋了嗎？
————————————————
這會兒人出來了，大家自然也要回到訓練場了，教官A適時出現，和其他教官們組織著學生們有條不紊地往回撤離，經過這會兒興奮勁，看到人也救出來了，大家繃著的那股勁都松了，回到訓練場的時候，一個個都蔫巴巴的，頗有種突然從熱血沸騰的武俠小說世界回到了現實的感覺。
符虞應了昨晚和教官A的約定，自動歸隊了，而教官A知道在那個審訊室裏枯坐是什麽感覺，給聞燁放了假。聞燁也沒回去補覺，幹脆靠坐在旁邊的樹蔭下面打了個盹。
這會兒是教官B在操練大家，教官A坐在了聞燁旁邊：“你這個兄弟有點本事。”
聞燁剛剛打盹回過神來，有點懵：“啊？誰？什麽本事？”
教官A向著符虞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啊。你以為學生們是自己來救你的嗎？我看多半都是他組織的。”
聞燁這下醒過來了，他瞇起眼睛看了符虞一會兒。
烈日如火，符虞一絲不茍地扣著軍裝，皮帶勾勒出腰線，更顯出了他肩寬腰窄。又因為和聞燁雙雙擔任十班的持旗手，這兩天已經在為軍訓最後的閱兵做準備了，所以他換上了和別人不一樣的黑色軍靴，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線條優美的小腿。
他的上半張臉籠罩在軍帽的陰影中，眉眼深深，瞳色淺淺，鼻梁高挺，而下半張臉則是在陽光中，膚如冰雪微融，有一點因太陽照射而顯現出來的微紅，還有汗珠順著他的下顎滴落。
真是制服誘.惑，好看到賞心悅目。
聞燁沒舍得收回目光，就這麽一邊看著符虞，一邊問道：“他怎麽組織的？”
教官A聳聳肩：“我只知道他在你被關的兩個多小時裏，進出了十趟洗手間，而且我知道他身上帶了手機。”
十班正在做踢正步訓練，符虞走在隊伍最前方，每一下動作都教科書般標準，充滿了力量的美感，背脊筆挺，整個人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走在他身後的人被他的動作感染，也一個個都收斂了心思，努力想要跟上他的節奏，整個十班就在他一個人的帶動下變得脫胎換骨。
聞燁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教官，你帶手機了嗎？”
教官A不明所以：“帶了。”
聞燁絲毫不見外地一伸手：“借我看看。”
反正聞燁也是在休息，這個位置也比較隱蔽，而且教官A就在旁邊，有巡查領導也能應付得來，加上他也好奇符虞是怎麽做到的，所以教官A短暫地猶豫後就遞出了手機。
聞燁嫻熟地戳開瀏覽器，輸入了附中論壇的網址。
附中的論壇頁面底色是護眼的草青色，平日裏論壇上說什麽的都有，但是今天一打開，一眼望去幾乎全都是他聞燁的大名，第一頁所有標了HOT的帖子都與他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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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文男孩義憤填膺的【真實的憤怒！……不知道我們聞爺連女生的手都沒摸過嗎！！】帖子已經翻了十幾頁，聞燁盯著【符文男孩】這個ID看了幾秒，挑挑眉，暗暗記在了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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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聽多了關於符虞的傳聞，都是附中人，哪有不刷論壇的, 賀嘉元也在論壇上看了不少關於符文CP的帖子，當時還覺得挺可笑。要知道他賀嘉元高一轉校來的時候，也是靠外表服人的，他走的是硬朗潮男風格，家底又雄厚, 從頭到腳全都是名牌, 又會打扮, 喜歡他的女生更是一大片。在來到附中以後，他也很快和聞燁打成了一片，在高一下學期那件事之前, 幾乎成天都和那會兒還是一頭藍卷毛的中二聞燁廝混在一起。
看起來好像和現在的符虞沒什麽區別, 但是為什麽就沒有人發什麽“賀文CP”的帖子呢？？？
賀嘉元一開始刷帖子的時候, 作為一個直男，還覺得聞燁這樣被濤有點意思，甚至有點看笑話和熱鬧的意思，也身披馬甲下去渾水摸魚過，但是看著看著……突然心裏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憑什麽啊？他賀嘉元差什麽了？？為什麽不能擁有名字？？？是他不夠帥嗎？是他不夠高嗎？是他不夠有錢嗎？？？
賀嘉元想來想去也想不通，所有的想不通最後匯聚成了三個字。
他，不，服！
……以上心裏活動，也是賀嘉元今天出面幫聞燁的不為人知的原因之一。
主要原因當然還是因為作為聞燁曾經的兄弟，雖然分道揚鑣地鬧僵了，但他還是看不得曾經的兄弟受這種欺負。
不管怎麽說，這些理由都足夠賀嘉元看符虞不順眼了，尤其是這會兒符虞這樣擋在聞燁面前，熟稔地說著這種話，他更覺得刺眼，賀嘉元心裏冷笑一聲，抱胸挑眉道：“你就是符虞吧？”
符虞頷首，笑容依舊禮貌而疏離：“請問你是？”
賀嘉元：……日。
有什麽比自己久聞對方大名，而對方不認識自己，而這一幕正好發生在他想在全級面前裝個逼的時候更尷尬的事情嗎？
——沒有。
此時此刻，賀嘉元內心足足崩騰了幾百匹成群結隊的草泥馬。他額角有青筋隱隱抽動，雙手也沒忍住窩了個拳。
他賀嘉元作為檳城賀家的獨孫，從小被人眾星捧月，到了學校裏也是萬眾矚目，還從來沒受過這委屈！
然而偏偏符虞彬彬有禮，讓他有氣都沒處發。
兩個人視線交錯，劈裏啪啦的火光在空氣中蔓延，誰都不肯先讓一步。
臺階下的人屏息凝神，目不轉睛，這種大型修羅場現場直播千載難逢，走過路過絕壁不能錯過！
聞燁在旁邊當然感覺到了這兩個人之間莫名其妙的敵意，但並沒有太過在意，甚至有種理所應當的感覺。
男人和男人之間的敵意總是來得這麽突然，尤其是兩個氣勢都不弱的男人之間，總要比個高低。這種感覺聞燁還是非常懂的，所以壓根沒多想，甚至設身處地有種理解這兩個人的感覺。絲毫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好像歪了。
這就類似於家裏養了一只貓，再抱了另一只貓來的時候，兩只貓肯定要先互相哈氣試探，你來我往，最後看誰先慫。
不過雖說從時間上來算，他當然是和賀嘉元認識的時間更久，一定要說的話，小時候兩個人應該就在酒會上見過，後來更是成了兄弟……
但是聞燁的心裏莫名還是更偏袒符虞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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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嘉元看向聞燁，眼中寫著“你不介紹一下給我找個面子嗎”的信息，然而聞燁仿佛無知無覺，直接錯開了視線。
賀嘉元：……好的，比剛才的尷尬更尷尬的可能就是他居然向聞燁這個孫子遞去了求救的目光，而對方裝作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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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之卉作為女大姐大，在這種男孩子看不開的事情上面到底坦然得多。她看出了兩個人的別扭，幹脆一手搭了一個人的肩膀，笑道：“都是一個班的兄弟，幫忙不是應該的嗎？”
她這話沒有壓低音量，周圍一圈高二十的同學們都聽到了，大家都是一楞，心中驀然升起了一種莫名的情緒。
如果用語言來形容的話，大約是一種陌生卻溫暖的觸覺。
從前他們可從來沒過“一個班的兄弟”之類的概念，其中的原因當然有很多，比如班裏其他人對於他們這些“混混”同學從來都沒有認同感，看向他們的表情裏都是帶著厭惡和鄙夷的，唯恐避之不及。再比如，他們一天被家長吊著耳朵講鄰居家學習好乖巧的孩子如何如何，都是青春期的小孩，誰聽到這話不煩啊。久而久之，他們看到那些乖巧可愛生命中只有學習的人就本能地會產生生理性的厭惡。
甚至物極必反，一面暗暗希望也有人能稱讚他們一句，但另一面卻又對這種希望暗自嫌棄。
綜上所述，這些個原因相加起來，他們在面對同學的時候，是真的很難有實質性的所謂“同窗之誼”，尤其是在這個年齡，其實真正像他們這樣混天混地的學生是占少數的，大多數人的性格都被壓在了同質化的學習之下，不去近距離接觸，很難看到他們真正的靈魂。
他們從來都覺得，大家既然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楚河漢界分分明明。
在來到附中之前，誰都知道附中的學風之嚴，本以為不過是從一個不認同自己的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卻沒想到，自己竟然來到了一個和自己所想完全不一樣的環境。
一整個班都不是什麽真正意義上的“好學生”，他們的班長是附中遠近聞名的校霸，副班長是一中頭頭，看起來比班長還要牛氣一點，他們一群刺頭兒也有做課代表的一天，大家都半斤八兩，誰也不會瞧不起誰，反而互相之間都有一種認同感。
之前還有人想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莫名其妙地湊這個“還我聞爺”行動的渾水，直到此刻，聞燁站在臺階上，一一掃過他們的臉，眼中還帶了點兒沒想到的驚訝和笑意，再加上張之卉的那句話，大家心裏之前的那點兒介懷突然就消失了。
楚新舔了舔牙，咧嘴笑道：“沒想到吧聞爺，這可是救命之恩，你可得記好了。”
陳瑜雙手抱胸：“聞爺，這回去可得請我們來頓好的。”
結果沒想到聞燁疑惑地盯著他的臉：“你是誰？”
陳瑜：？？？？？
老子卯足了勁來救你，結果你他媽翻臉不認識我了？？
張之卉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揚聲道：“聞爺，這是陳瑜啊，剪了個頭發你就不認識了？”
不提剪頭發還好，一提這事兒陳瑜更氣了。他之前留著一頭自己引以為豪的飄逸長發，劉海剛剛蓋過眉毛，正好能營造出一種冷酷中帶著憂郁，深沈中不乏內涵的形象出來。然而他頂著這麽一頭在自己心中酷炫無比，在別人心中就是一個新時代殺馬特的頭型雄赳赳氣昂昂地到了軍營以後，沒兩天就被教官A抓小雞一樣抓到了理發店，三下五除二地給他來了個板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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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燁眼中的疑惑終於散去了，不得不說，雖然陳瑜個字不高，但其實五官還算是清秀，去掉那一頭礙眼的頭發以後還算是人模人樣，意外清爽。聞燁帶了點讚許地點點頭：“這頭理得不錯。”
陳瑜內心的吐槽不受控制地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就給他說聲謝謝了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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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動靜鬧得大，符虞和賀嘉元也早就被吸引過來了目光。賀嘉元看著聞燁也算是和新班級打成了一團，嘖了一聲：“喲，融入新班級了？”
聞燁眼皮都沒掀一下：“關你屁事！”
符虞有點意外地擡眼看了他一眼。聞燁以往和他說的時候都是魔仙堡口氣的“雨女無瓜”，他還以為這孩子是巴啦啦小魔仙看多了，沒想到對別人一口一個“關你屁事”，氣勢十足。
想到這裏，符虞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然而他這笑聲正好是在賀嘉元被聞燁懟了之後，賀嘉元下意識覺得符虞這是在嘲諷他，於是臉更黑了，本來想問聞燁的話也沒問出來，冷哼一聲，轉身就走。
圍觀群眾們略微失落地收回目光，修羅場沒了，故事結束得太快，不夠看啊，萬人血書求一個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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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雖然賀哥走了，但這是聞爺和魚魚和好後一起出現在大家面前的第一天啊！大家這會兒不舔CP什麽時候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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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燁平時本來就走到哪兒都有目光洗禮，這種場面見的多了，雖然不慌，但是也感覺到今天的目光似乎格外灼熱，沒忍住看了一眼旁邊的符虞，結果發現對方依然是那張平靜無波的冷靜臉，看不出任何端倪。
聞燁：……穩住！不能輸！
聞燁深吸一口氣，笑歸笑，鬧歸鬧，該說的話還是要說的。
他在所有人面前站定身體，深深地鞠了一躬，停頓三秒，才重新支起身子，聲音中帶著鄭重和感激：“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不顧我聲名狼藉，不畏風險。
謝謝你們對我的信任。
謝謝你們，一起來救我。
臺下寂靜了一會兒，大家都被聞燁的舉動嚇了一跳，大家都是憑著一腔年輕人的熱血沸騰就來了，從來沒想過聞燁會這樣鄭重其事地感謝大家，有人動了動嘴，想要插科打諢一下調整一下氣氛，但是話到嘴邊，卻又被心頭湧起的暖流壓了下去。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舍友A才第一個喊出了聲。
“聞爺！不用謝！”
這句話帶動了大家的情緒，大家像是恍然大悟，這份感謝他們確實值得，這種情況下，不就是應該回覆一句不用謝嗎！
“客氣啥！都是兄弟！不用謝！”
“不用謝！聞爺牛逼！”
“不用謝！！”
楚新和陳瑜也卯足了勁地喊，末了兩人還對視了一眼，之前的恩怨煙消雲散，權當不打不不相識了，而兩人的眼神碰撞中，都從對方看到了一樣的信息。
附中……好像他媽的有點兒好？
他們是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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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人出來了，大家自然也要回到訓練場了，教官A適時出現，和其他教官們組織著學生們有條不紊地往回撤離，經過這會兒興奮勁，看到人也救出來了，大家繃著的那股勁都松了，回到訓練場的時候，一個個都蔫巴巴的，頗有種突然從熱血沸騰的武俠小說世界回到了現實的感覺。
符虞應了昨晚和教官A的約定，自動歸隊了，而教官A知道在那個審訊室裏枯坐是什麽感覺，給聞燁放了假。聞燁也沒回去補覺，幹脆靠坐在旁邊的樹蔭下面打了個盹。
這會兒是教官B在操練大家，教官A坐在了聞燁旁邊：“你這個兄弟有點本事。”
聞燁剛剛打盹回過神來，有點懵：“啊？誰？什麽本事？”
教官A向著符虞的方向努了努嘴：“他啊。你以為學生們是自己來救你的嗎？我看多半都是他組織的。”
聞燁這下醒過來了，他瞇起眼睛看了符虞一會兒。
烈日如火，符虞一絲不茍地扣著軍裝，皮帶勾勒出腰線，更顯出了他肩寬腰窄。又因為和聞燁雙雙擔任十班的持旗手，這兩天已經在為軍訓最後的閱兵做準備了，所以他換上了和別人不一樣的黑色軍靴，完美地勾勒出了他線條優美的小腿。
他的上半張臉籠罩在軍帽的陰影中，眉眼深深，瞳色淺淺，鼻梁高挺，而下半張臉則是在陽光中，膚如冰雪微融，有一點因太陽照射而顯現出來的微紅，還有汗珠順著他的下顎滴落。
真是制服誘.惑，好看到賞心悅目。
聞燁沒舍得收回目光，就這麽一邊看著符虞，一邊問道：“他怎麽組織的？”
教官A聳聳肩：“我只知道他在你被關的兩個多小時裏，進出了十趟洗手間，而且我知道他身上帶了手機。”
十班正在做踢正步訓練，符虞走在隊伍最前方，每一下動作都教科書般標準，充滿了力量的美感，背脊筆挺，整個人都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走在他身後的人被他的動作感染，也一個個都收斂了心思，努力想要跟上他的節奏，整個十班就在他一個人的帶動下變得脫胎換骨。
聞燁若有所思地收回了目光：“教官，你帶手機了嗎？”
教官A不明所以：“帶了。”
聞燁絲毫不見外地一伸手：“借我看看。”
反正聞燁也是在休息，這個位置也比較隱蔽，而且教官A就在旁邊，有巡查領導也能應付得來，加上他也好奇符虞是怎麽做到的，所以教官A短暫地猶豫後就遞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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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中的論壇頁面底色是護眼的草青色，平日裏論壇上說什麽的都有，但是今天一打開，一眼望去幾乎全都是他聞燁的大名，第一頁所有標了HOT的帖子都與他有關。
日經貼【符文今天和好了嗎？】下面已經是一片載歌載舞。
符文男孩義憤填膺的【真實的憤怒！……不知道我們聞爺連女生的手都沒摸過嗎！！】帖子已經翻了十幾頁，聞燁盯著【符文男孩】這個ID看了幾秒，挑挑眉，暗暗記在了心裏。
下面還有一條很火熱的【聞爺歷任女友盤點】，以及更多的【救聞爺，加我一個。】一類的帖子。
他的手指緩緩向下翻，然後停在了一個標題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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