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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鐵兄弟仗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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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鐵兄弟仗義

鐵橫秋楞楞擡起眼眸,腦海裏忽而閃過一抹雪白的身影和溫柔的笑容,啟唇答道:“來到百丈峰之後……”

月薄之嘴角微微翹起。

鐵橫秋繼續道:“遇到了湯雪師兄,他待我是真好。”

月薄之的嘴角又壓了下去。

鐵橫秋想起之前的話,心中惴惴,試探著問:“湯雪師兄他,他當真已經……?”

月薄之斜睨他一眼:“你不記得了?”

“不記得了。”鐵橫秋一臉茫然。

月薄之冷哼一聲:“那等你記得的時候再說吧。”

鐵橫秋無語:……真有意思,等我記得了,還用問你嗎?

鐵橫秋感到一陣尷尬,只好清清嗓子:“霽難逢應該在等著了,我們出去吧。”

兩人推開門,邁步而出,果不其然,瞧見霽難逢正站在外頭,肩頭穩穩立著一只小山雀。

鐵橫秋不禁心裏嘀咕:咋的,吱喳倒像是真成他的了。

何處覓那兒果然已經備好了酒席。

桌上擺滿了海味山珍,還有上好的果酒相配。

看著這玉液瓊漿,鐵橫秋不禁想起在流觴居被迷倒的經歷,心有餘悸地說:“我受了傷,不能喝酒,喝茶就成了。”

說罷,他又指了指身旁的月薄之:“我……我的夫人他身子弱,也喝不得酒的。”

何處覓笑道:“是我思慮不周了。”

他很快吩咐仆從,把鐵橫秋和月薄之面前的酒換成鮮茶。

霽難逢倒是一點兒不含糊,端起酒杯就喝,只是又指著夜知聞,開口說道:“我這小鳥兒嘴饞,也得給他上一份吃食。”

鐵橫秋手上筷子一頓:啊,這小鳥兒咋就成你的了?

但考慮到自己打不過霽難逢,只好以裝聾作啞的方式維系著靈寵正主的尊嚴。

何處覓有些意外,因為霽難逢肩上的山雀看起來平平無奇,沒想到會是高手的靈寵。

但他只道:“原來這是閣下的仙寵,難怪如此不凡。”

說罷,他又令人送來一份吃食。

鐵橫秋看著何處覓,好奇問道:“敢問何公子一句,這流觴居的事情……”

見何處覓神色微微一滯,鐵橫秋趕忙又說道:“當然,這也是何氏內部的事,我實在是多嘴了……”

“鐵兄弟這話就見外了!”何處覓拱了拱手說道,“今天全靠兩位英雄出手相救,何某自然是知無不言的。”

何處覓所說“兩位英雄”,指的自然是鐵橫秋和霽難逢。

他認不出月薄之,也看不出來月薄之是一位真正的高手。

再加上霽難逢言語間有那麽點暗示,他就只當月薄之是吊著一口氣爬上青樓抓奸的身殘志堅小妒夫。

何處覓輕嘆一聲,繼續道:“說來慚愧,這流觴居雖是我何家祖傳的產業,但因地處偏遠,多年來疏於打理。可這三五載間,江湖上竟漸漸傳出些風言風語,說此處是個謀財害命的黑店,已折了不少人在裏頭。每每派人查探,卻總尋不出端倪。此番我恰要往白光山辦事,便想著順道來查個水落石出。誰曾想……”他苦笑一聲,“他們見事情要敗露,竟先下手為強,欲置我於死地。”

鐵橫秋嘆道:“原是如此。家大業大,反倒難察秋毫之末。”

他在市井間摸爬滾打多年,這等事見得多了——那些大宗門的產業遍布天下,主家卻分身乏術。底下的管事夥計,怕是百八十年也見不著東家一面,便敢打著世家的幌子作威作福。

當地官府百姓敢怒不敢言,只能任由他們橫行鄉裏。

鐵橫秋想到此處,不由得搖頭感慨。

何處覓無奈地嘆了口氣,對鐵橫秋和霽難逢說道:“倒是把兩位英雄給牽連進來了。”

“哪裏話。”鐵橫秋擺擺手,“只不過,他們所說的流觴居是‘黑店’,到底是黑在什麽地方?”

“大抵是聽說有人進了流觴居,最後卻沒有出來。”何處覓蹙眉,“現在看來,他們竟是成了偃絲下的亡魂了。流觴居的掌櫃已死,相關的夥計卻是一問三不知……唉……我也是十分心焦。”

鐵橫秋想到暗室裏那滿地幹屍以及掌櫃後頸那半截傀儡絲,也是心下一沈。

何處覓捏了捏眉心:“掌櫃的也是我們何氏的老人了,我們本來對他也是十分信任,沒想到他竟成了傀儡。也不知幕後之人是誰,到底意欲何為。”

說著,何處覓目光轉向霽難逢和鐵橫秋,神色凝重:“說來慚愧,何某雖然身為何氏少主,但靈骨有缺,並不善戰。而二位英雄,皆是身手不凡之輩,且義薄雲天,俠骨丹心,觀之便知是那路見不平、挺身而出的豪傑!”

面對這樣突然拋來的高帽子,鐵橫秋楞了一下,也沒敢接。

只見何處覓嘴角輕揚,再次開口道:“若二位不棄,何某願以千金寶物相贈,懇請二位英雄出手,把這草菅人命的邪修偃師揪出來,也算是為人間做一件好事。”

聽到何處覓要用千金難求的寶物相贈,霽難逢卻是神色未變。

他對這樣的寶物是毫不心動。

至於什麽為人間正道做好事,對霽難逢這等魔將而言更加是沒有吸引力的事情。

他便一臉無所謂地捏著瓜子,剝了個果仁,送到小山雀尖尖的喙中。

聽到有寶物,鐵橫秋倒是有些心動,但還是先看了月薄之一眼,琢磨月薄之是什麽態度。

月薄之也瞥了鐵橫秋一眼,卻沒說話。

這下搞得鐵橫秋心裏直打鼓:這眼神,是什麽意思?

是同意?

還是不同意?

還是隨我同不同意?

看著鐵橫秋和月薄之之間的眉眼官司,何處覓不覺感嘆:這個鐵兄弟是真懼內啊!

何處覓清了清嗓子,語氣緩和道:“此事非同小可,二位英雄不必急於答覆,權且三思而後行便是。”

霽難逢嘴角噙著一抹淡笑,悠然開口:“無需再思量,我此刻便能給你答覆。”

何處覓略帶期待地看著霽難逢。

霽難逢道:“我自問本事遠不及鐵兄弟,在這件事上,恐怕是愛莫能助了。”

何處覓聽到霽難逢的拒絕,雖然有些沮喪,卻也不太意外,畢竟,霽難逢的態度還是比較明顯的。

何處覓很快收斂了情緒,面上依舊掛著和煦的笑容:“季大哥既有自己的考量,我自然不會強人所難。”

說著,何處覓依舊敬他一杯。

吃飽喝足過後,他們便也各自回房。

回到房子裏,鐵橫秋小心端詳月薄之臉色。

但見月薄之已坐在鏡臺前,脫下玉簪,黑發如瀑瀉落,在燭火中泛著綢緞般的光澤。

鐵橫秋一看這畫面,就移不開眼,渾然都忘了自己剛剛滿心琢磨的事情了。

月薄之拈起犀角梳,忽而擡眼,清淩淩的目光掃過他發燙的面頰,鐵橫秋才驚覺自己的走神。

他咳了咳,強迫自己錯開視線。

月薄之似沒察覺他的窘態,仍不緊不慢地梳著發尾:“看什麽?”

鐵橫秋垂頭道:“我……我只是……”

話未說完,他又偷覷一眼,見月薄之已偏過頭去,像是在認真梳頭,一個眼神都沒有給鐵橫秋。

這莫名的疏離反倒讓鐵橫秋松了口氣,他繼續道:“何處覓的委托,您怎麽看?”

“我看你倒是仗義,真心想替他解決麻煩。”月薄之漠然說。

鐵橫秋抿了抿唇,心想該如何回答才不會讓月薄之不高興。

畢竟,這月薄之老是一副這兒不高興那兒不舒坦的模樣。

燎了毛兒的貓都沒他難順毛。

鐵橫秋仔細一想:我的人設既然是“老好人”,那我古道熱腸應該也沒錯啊?

他便咳了咳,說:“何師兄有難,我豈能袖手旁觀?再說了,修道之人,本就應該鋤奸除魔的。”

“鋤奸除魔?”月薄之挑眉,眸中閃過冷意,“那魔尊是不是魔?”

鐵橫秋喉頭一梗,這才想起自己是威武霸氣的魔尊大人,不免訥訥道:“……我、我這不是沒想起來麽?”

“既然你這麽仗義,立志要降魔除妖,”月薄之把犀角梳放下,“就先把霽難逢除了去怎麽樣?”

鐵橫秋想:我……?!

我除霽難逢?!

鐵橫秋沒好意思,咳了一下:“所謂的魔,並不是魔修的意思。正道中會有敗類,邪魔也未必個個都該天誅地滅呀。但這個偃師,想來不是好貨色,是該給他教訓教訓。”

月薄之勾唇冷笑:“你都想好了,何必問我?”

鐵橫秋看得出月薄之心情又不美麗了,只好小心上前,看著被月薄之拍在桌面上的犀角梳。

他微微一嘆,將梳子小心攏在掌心:“我來替您梳頭?”

月薄之不置可否。

鐵橫秋就當他答應了。

畢竟,他現在也有點了解月薄之的性子了。

你要從月薄之嘴裏聽到“好啊”“妙啊”“趕緊的”“我喜歡”這樣的語句,那要等太陽打西邊出來才行。

月薄之能哼唧一聲,就已經是算天恩浩蕩了。

但這樣的倔傲難纏並不讓鐵橫秋感到煩躁。

相反的,鐵橫秋非常喜歡這種感覺。

就像甜的冰糖要裹酸的山楂,那才算好滋味。

鐵橫秋垂眸,小心掬起一捧青絲,梳齒自發根緩緩滑下,如春溪漫過卵石。望著銅鏡裏那張玉雕般的側臉,心頭微癢,酥酥麻麻地泛起漣漪。

室內安靜得很。

月薄之任他把一頭青絲理好。

鐵橫秋又小心扶著月薄之到床邊:“夜深了,您身子不好,還得多休息。”

月薄之躺在枕邊,看著鐵橫秋,又不言語。

姿態像高傲又警戒的雪白長毛貓。

鐵橫秋抿了抿唇:“您好好休息。”

月薄之淡聲問道:“你睡哪裏?”

鐵橫秋想了想,除了蠱毒發作的時候,他和月薄之也就同睡過一晚上。

那還是因為那廂房冷,月薄之吩咐他去暖被窩。

而今兒在這何氏的錦繡莊園,這房間是上好的,燒著地龍,溫暖如春,也不需要鐵橫秋去作人體暖爐了。

鐵橫秋尋思一會兒,垂眸答道:“這兒只有一張床,我自不敢僭越。”

月薄之忽地冷笑,眼尾微挑:“你倒是守禮。”

話音未落,他已翻身向裏,只留給鐵橫秋一個裹著錦被的背影。

鐵橫秋見月薄之沒有發怒,只當自己過了關,小心地把紗帳放下。

他悄然無聲地離開了房間。

又走出院子,直往何處覓所住的院子裏去。

守院子的人替他通傳了。

很快,他就被引進一個房間裏。

他原覺得他和月薄之住的廂房就已經是十分華麗了,沒想到何處覓的房間更是仙境一般。

何處覓自屏風後轉出,滿身綾羅珠玉,竟把一室華光都比了下去。但見他含笑朝鐵橫秋一拱手:“鐵兄弟深夜造訪,不知有什麽要事?”

鐵橫秋也朝何處覓拱手:“何公子,深夜打擾了……”

“我是修道之人,不必睡眠。如此良夜,正該煮茶論道。縱使足下不來,何某亦是要叩門相邀的。”何處覓笑著邀請鐵橫秋坐下,又給煮上一壺春茶。

鐵橫秋看著眼前說話客氣、笑容可掬的何處覓,真的難以聯想到當年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紈絝。

鐵橫秋心裏好奇心更加濃重了:朱鳥成了魔侍,我成了魔頭,月薄之成了禁臠,何處覓成了體面人!

這十年,有毒啊!

鐵橫秋正自感慨著,就見一個紅釉茶盞推到自己面前了。

茶盞裏茶湯碧青,浮著朵赤芙蓉,當真雅致。

鐵橫秋謝過何處覓,抿了一口,又說道:“大家都是學武的,倒也不用賣關子,我就開門見山罷!”

何處覓執壺斟茶,殷勤道:“鐵兄快人快語,真乃性情中人。”

鐵橫秋笑笑,道:“是這樣的,公子所托之事,我願盡綿薄之力……”

聽到這話,何處覓十分高興,以茶代酒就要敬鐵橫秋。

鐵橫秋卻微微擡手,打斷了他要說的話:“只是,那千金不換的財寶,卻是不必了。”

何處覓眉峰微蹙:“鐵兄弟高義,自非俗人能及……”

“我倒沒有您說的這般高尚。”鐵橫秋吹了吹茶湯,蕩得赤芙蓉翻卷浮沈,“我想要別的東西。”

何處覓執盞的手一滯:“鐵兄弟但說無妨。”

鐵橫秋垂眸望著盞中浮沈的赤芙蓉:“我想跟您打聽一件事。”

何處覓從鐵橫秋凝重的眼神裏察覺到異樣,心下也不由得緊了緊:“所為何事?”

鐵橫秋略一思忖:“我聽說,十年前,雲隱宗遭逢巨變,宗主雲思歸受了重傷,而閣下……閣下也離開了宗門。我想知道,這裏頭到底發生了什麽?”

何處覓面上笑意倏然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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