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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槐陰暗湧,密信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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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槐陰暗湧,密信驚心

晨光刺破雲層,將東院暖閣窗欞上的茜紗染成柔和的琥珀色。銅鶴香爐餘溫尚存,空氣中浮動著藥香與奶香交織的暖意。小燕子靠在杏子黃錦緞大迎枕上,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新生嬰兒柔嫩的耳廓。小家夥在繈褓裏扭了扭,發出小貓似的哼唧,她立刻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嬰兒溫熱的小臉,感受那細弱的呼吸拂過皮膚。

“娘在呢,”她低語,聲音帶著產後特有的沙啞與疲憊。

搖籃邊的綿瑞立刻豎起一根胖乎乎的手指,嚴肅地對趴在另一側的綿欣做口型:“弟弟醒啦!欣兒小聲!”綿欣立刻用肉乎乎的小手捂住嘴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瞪得溜圓,只餘下彎彎的笑眼。奶娘看著這溫馨一幕,嘴角噙著慈和的笑,輕輕掖了掖小被角。

永琪坐在床沿,寬厚的手掌將小燕子微涼的手完全包裹。他換下了沾滿灰燼的玄色常服,著一身月白雲紋便袍,下頜新冒出的青茬在晨光中格外清晰。目光沈沈投向窗外——西院那片焦黑的廢墟在明亮的天光下無所遁形,燒塌的梁柱如猙獰的獸骨指向天空,無聲訴說著昨夜的驚心動魄。墻頭那道鬼魅般的黑影,腰間的月牙玉佩折射的寒光,如同冰冷的刺,紮在他心口。

“王爺!王妃!”急促的腳步聲踏碎了室內的寧靜。小鄧子幾乎是跌撞著沖進來,額角掛著汗珠,臉色煞白。他雙手捧著一個鴿卵大的蠟丸,小心翼翼放在炕幾上:“角門買辦老趙遞進來的,說是今早送菜筐時,在筐底發現的!”

小燕子心頭一凜。永琪已先一步拿起蠟丸,指尖稍一用力,“哢噠”一聲脆響,蠟殼碎裂。他抽出裏面卷著的素箋,薄如蟬翼的紙在晨光下近乎透明。上面寥寥數行墨跡淩亂如驚蛇狂舞:

>**鄂敏閉門稱病,拒見外客。

>西林覺羅府昨夜三更,有快馬出阜成門,直奔太平湖方向。

>慎之!**

“太平湖……”小燕子喃喃念出這三個字,指尖猛地攥緊了永琪的衣袖。前世零碎的記憶碎片被瞬間點燃——榮親王府舊址太平湖畔,那座掩映在垂柳中的**清風閣**!還有……那場因嫡庶傾軋,導致才女**西林太清**被逐出王府的慘烈舊事!她猛地擡頭看向永琪,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太平湖老宅!鄂敏的母族西林覺羅家,在那裏有根基!”

永琪的眸色瞬間沈如寒潭。他捏著那張薄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鄂敏這條毒蛇,竟將觸角伸得如此之深!借西林覺羅府的快馬傳遞消息,選在太平湖那種人跡罕至又關聯著王府舊怨的地方接頭,心思何其歹毒陰險!

“小鄧子,”永琪的聲音冷得像冰,“去槐陰院。”他起身,動作帶著壓抑的雷霆之勢。

“槐陰院?”小燕子一驚,掙紮著要坐起,“那地方陰冷偏僻,你……”

“你躺著!”永琪回身,不容置疑地將她按回迎枕,掌心熨帖著她的肩頭,力道沈穩,“月子裏不能見風。我去看看。”他深邃的目光鎖著她蒼白的臉,裏面翻湧著滔天的怒意與不容動搖的守護,“放心,有我在。”

他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月白袍角在門檻處翻起一道利落的弧線。小燕子望著他挺拔卻難掩疲憊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廊柱的陰影裏,心口像被什麽揪緊了。她下意識地撫上平坦的小腹,那裏曾孕育過兩個未能降世的孩子,冰冷的記憶夾雜著對新生兒的憂慮,如同藤蔓纏繞而上。

“王妃,”彩霞端著一碗剛煨好的燕窩羹進來,見她臉色不對,擔憂道,“您臉色不好,可是傷口又疼了?太醫說您這次生產傷了元氣,得仔細將養……”

小燕子搖搖頭,目光仍膠著在永琪消失的方向,聲音低得幾不可聞:“彩霞,去把我妝匣最底層那個紫檀小盒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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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陰院。

如其名,深藏在王府最西北角。幾株半枯的老槐虬枝盤結,濃密的樹冠幾乎將整個小院籠罩在終年不見天日的陰翳之下。青苔沿著斑駁的墻根蔓延,濕冷的空氣裏彌漫著腐朽的落葉和泥土的氣息。只有兩個耳聾眼花的粗使老仆看守,平日裏連鳥雀都少至,寂靜得如同墳塋。

永琪帶著兩名心腹侍衛踏入院中,靴底踩在濕滑的青苔上,發出細微的粘膩聲響。他銳利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一寸地面、每一處墻角、每一扇緊閉的破舊門窗。侍衛分頭行動,一人仔細檢查院門門軸和門檻下的塵土,另一人則攀上院墻,查看墻頭瓦片。

“王爺!”檢查院門的侍衛忽然低呼一聲,蹲下身,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刮下一小塊深褐色的、幾乎與泥土融為一體的汙漬,湊近鼻端一嗅,“是幹涸的血!很淡,混著泥土味,但錯不了!”

攀在墻頭的侍衛也發現了端倪,指著一處不起眼的瓦檐邊緣:“王爺您看!這裏的青苔被蹭掉了一塊!痕跡很新!還有半個……模糊的靴印!”那印子窄瘦,絕非府中侍衛慣穿的厚底官靴式樣。

永琪的心沈了下去。他走到那株最大的、枝幹扭曲如鬼爪的老槐樹下。樹幹上布滿深褐色的樹瘤和皸裂的樹皮。他伸出手,一寸寸地撫摸過粗糙的樹皮。指尖忽然在一處不起眼的凹陷處頓住——那裏,幾道極其細微、幾乎被樹皮紋路掩蓋的、新鮮的刮痕,像是被什麽尖銳的東西劃過。

他瞇起眼,俯身湊近。在刮痕旁邊,一小片幾乎看不見的、靛藍色的絲線纖維,頑強地嵌在樹皮的縫隙裏。他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挑出,那抹熟悉的靛藍色,與昨夜廢墟中找到的碎布,如出一轍!

“好一個‘太平湖’!好一個‘槐陰院’!”永琪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在寂靜的院落裏回蕩,驚飛了棲息在枯枝上的烏鴉,發出“嘎——”一聲刺耳的聒噪。他捏著那片微小的靛藍纖維,仿佛捏住了毒蛇的七寸。鄂敏這條老狐貍,竟將王府廢棄的角落也變成了傳遞消息、匿藏行跡的蛇窟!他擡頭望向王府中心東院的方向,眼神銳利如刀。這場暗戰,才剛剛撕開一角。

而此刻,東院暖閣的窗欞後,小燕子打開了彩霞取來的紫檀小盒。裏面沒有珠寶,只有一枚樣式古樸的青銅鑰匙,以及一張泛黃的、繪著太平湖畔**清風閣**詳細格局的舊圖紙。圖紙一角,用蠅頭小楷標註著幾個不起眼的符號,那是前世蕭劍教給她的、江湖人才懂的暗記。她的指尖撫過那些熟悉的符號,眼神漸漸變得幽深而冰冷。太平湖的風,怕是要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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