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槐陰院的秘密

榮親王府的暮色總比別處沈得快些。西院的燭火剛點上，知畫便攥著一方繡了半截的帕子起身，鬢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動作輕晃，映得她眼底的陰翳忽明忽暗。

“側福晉，這時候去槐陰院，怕是不妥吧？”貼身丫鬟春桃捧著披風的手微微發顫，那處荒院自從半年前小燕子小產，便成了府裏諱莫如深的地方，白日裏都少有人敢靠近。

知畫沒回頭，指尖在帕子上那只將繡未繡的寒鴉上狠狠戳了一針：“有什麽不妥？王爺在東院陪著那對龍鳳胎，誰會註意我？”她頓了頓，聲音壓得像淬了冰，“再說，有些東西，也該見見光了。”

槐陰院的木門早被蟲蛀得斑駁，推開時吱呀作響，驚起滿院昏鴉。老槐樹的影子在殘陽裏張牙舞爪，將青磚地切割得支離破碎。知畫踩著滿地枯葉往前走，靴底碾過碎石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春桃跟在後面，只覺得後頸陣陣發涼。

“去，把那口井邊的石板撬開。”知畫在院角那棵歪脖子柳樹下站定，語氣裏聽不出情緒。春桃嚇得臉都白了，卻不敢違逆，哆哆嗦嗦找了塊石頭去撬井口的青石板——那石板比尋常井口的重了三倍，邊緣還粘著些暗紅色的痕跡。

石板挪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泥土與黴味的氣息湧上來。知畫探頭去看，井壁上竟釘著個半朽的木盒，她伸手去夠時，袖口蹭過粗糙的磚石，刮出一道紅痕也渾然不覺。

“這是……”春桃看清木盒裏的東西，倒抽一口冷氣——裏面竟是半塊染了汙漬的嬰兒繈褓，邊角繡著的並蒂蓮正是東院小主子們常穿的花樣，旁邊還壓著一小包褐色粉末，聞著有股苦杏仁味。

“噓。”知畫將木盒揣進懷裏，轉身時正撞見月光爬上春桃煞白的臉，她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沒到眼底，“春桃，你說要是有人知道，去年王妃小產並非意外，會怎麽樣？”

春桃“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奴婢什麽都沒看見！側福晉饒命！”

知畫蹲下身，用繡帕慢條斯理擦著指甲縫裏的泥：“放心，跟著我，有你的好處。”她忽然抓起春桃的手，將那包褐色粉末塞進她掌心，“明兒去東院給兩位小主子送新做的虎頭鞋，記得……讓奶娘給綿欣餵些安神湯。”

春桃的手抖得像篩糠，那包粉末在掌心燙得灼人。

與此同時，東院正鬧翻了天。綿瑞不知怎的突然發起高熱，小臉燒得通紅，小燕子抱著他在屋裏急得團團轉，永琪剛讓人去請太醫，就見小鄧子跌跌撞撞跑進來，懷裏還抱著個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小蟲子。

“王妃！王爺！”小鄧子跑得滿頭大汗，瓜皮帽都歪到了一邊，“方才在西院墻角，聽見春桃跟張嬤嬤的同鄉說……說去年小主子沒保住，是側福晉在安胎藥裏加了東西！”

小燕子懷裏的綿瑞猛地哭出聲，她渾身一僵，轉頭看向永琪時，眼圈瞬間紅了：“永琪，她說什麽？”

永琪臉色鐵青，一把攥住小鄧子的胳膊：“這話當真？”

小蟲子抽抽噎噎地接話：“千真萬確！那婆子還說，側福晉讓春桃……讓春桃把什麽東西藏在槐陰院的井裏，說要是王妃再生孩子，就、就……”

“槐陰院！”小燕子突然想起什麽，猛地將綿瑞遞給奶媽，抓起墻上掛著的軟劍就往外沖，“我去找她算賬！”

“燕子！”永琪連忙追上，拉住她的手腕時，才發現她的手燙得驚人，“你冷靜點，太醫馬上就到，孩子們不能沒人照看！”

小燕子掙了兩下沒掙開，眼淚“唰”地掉下來：“冷靜？永琪你讓我怎麽冷靜？那是我們的孩子啊！她連一個未出世的孩子都不放過！”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握著劍柄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我早就該想到，上次我摔倒根本不是意外！”

永琪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口像被什麽東西狠狠攥住。他反手將小燕子攬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沈得像壓了鉛：“我去。”他轉身時，袍角帶起一陣疾風，“小卓子，帶二十個護衛去槐陰院，掘地三尺也要把證據找出來！”

西院的燭火還亮著，知畫正對著銅鏡描眉，忽聽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她剛要問是誰，房門“砰”地被踹開，永琪一身寒氣地站在門口，墨色蟒袍上還沾著槐陰院的泥土。

“陳知畫，”永琪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冬，目光掃過她手邊那方未繡完的帕子，“槐陰院井裏的東西，你還有什麽話說？”

知畫手裏的眉筆“啪”地掉在妝臺上，臉色瞬間褪盡血色。窗外的風卷著枯葉撞在窗欞上，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極了去年那個雪夜，小燕子在產房裏壓抑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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