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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對峙海棠下,心痕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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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對峙海棠下,心痕難平

廊下的鸚鵡突然撲棱棱扇動翅膀,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像是被這凝滯的空氣逼得慌了神。

永琪的手還停在門板上,指腹抵著冰涼的木頭,能清晰地感受到門內那股壓抑的怒火,像燒得通紅的烙鐵,隔著門板都燙得他指尖發麻。他喉結滾動,幾次想開口,都被喉嚨裏的哽咽堵了回去。

正房內,小燕子深吸的第三口氣終於壓下了翻湧的惡心。她彎腰撿起披風,指尖攥著柔軟的緞面,竟硬生生捏出了幾道褶皺。銅鏡裏的自己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可微微顫抖的睫毛卻出賣了她心底的波瀾。

“王妃,”明月小聲勸道,“這事……或許還有誤會?”話雖如此,她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合歡散三個字,像根毒刺,紮在誰心上都疼。

小燕子沒接話,只是擡手理了理鬢角的濕發。發梢的水珠滴落在領口,沁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漬,涼得像冰。她轉身走向房門,每一步都踩在寂靜裏,鞋底碾過地毯的聲音在空蕩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吱呀——”

門被拉開的瞬間,廊下的風卷著海棠花瓣湧了進來,撲了兩人滿臉。

永琪下意識地後退半步,撞在廊柱上,發出一聲悶響。他擡眼看向門口的小燕子,嘴唇哆嗦著,竟一時忘了該說什麽。她眼底的寒意像深秋的湖水,凍得他心頭一縮——那裏面沒有了往日的跳脫,沒有了鬧別扭時的嬌嗔,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失望。

小燕子的目光掃過他攥得發白的指節,掃過他泛紅的眼眶,最後落在他胸前那枚象征親王身份的團蟒補子上。她突然想起大婚那日,他也是穿著這樣一身藏青常服,笑著把鳳冠霞帔的她抱下馬鞍,說“往後我護著你”。

心口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剜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

“王爺還站在這兒做什麽?”她先開了口,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西院的側福晉怕是還等著王爺回去喝醒酒湯呢。”

“小燕子!”永琪猛地擡頭,急得往前邁了半步,差點被門檻絆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我想的哪樣?”小燕子挑眉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譏誚的笑,“想你喝了帶藥的合巹酒,抱著別的女人喊我的名字?還是想她陳知畫處心積慮,連這種下三濫的手段都使得出來?”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像冰錐,紮得永琪臉色慘白。他張了張嘴,那些辯解的話“我不知情”“我被算計了”到了嘴邊,竟都變成了蒼白的廢話。事實就是事實——他喝了那杯酒,他失態了,他傷了她。

“我……”永琪搓著手,急得額角冒了汗,“我真的不知道酒裏有東西!我要是知道,就算老佛爺動怒,我也絕不會碰那杯酒!”他往前湊了湊,想拉她的手,“小燕子,你信我!”

小燕子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她的動作很輕,卻像一道無形的墻,瞬間隔開了兩人。

“信?”她重覆著這兩個字,像是聽到了什麽笑話,“永琪,你讓我信你什麽?信你喝了藥就該認錯人?還是信她陳知畫處心積慮,你卻半點察覺都沒有?”

她擡手,指著西院的方向,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她脖子上的印子,她今早那杯‘體貼’的早膳,還有這杯下了藥的合巹酒……樁樁件件,你讓我怎麽信?”

永琪被問得啞口無言,只能垂著手站在原地,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陽光透過海棠花枝落在他臉上,明明滅滅的光影裏,滿是無措和愧疚。他知道自己笨嘴拙舌,可此刻才發現,原來連一句像樣的辯解都找不到。

廊下的小鄧子和小卓子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柱子裏。小蟲子蹲在地上畫圈圈,嘴裏碎碎念:“乖乖隆地咚,這雷打得可真響……”小蚊子趕緊捂住他的嘴,卻也忍不住偷瞄著對峙的兩人,急得直跺腳。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永琪突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小燕子,你等我。”

小燕子看著他眼底的懇切,心裏那片冰封的湖面上,似乎裂開了一道細縫。可轉瞬就被更冷的寒意凍住——交代?怎麽交代?那杯酒已經喝了,那晚的荒唐已經發生了,心上的疤已經結了,難道一句“交代”就能抹平嗎?

她突然笑了,笑聲裏帶著點自嘲:“交代就不必了。王爺是榮親王,三妻四妾本就是尋常事。側福晉有手段,能留住王爺的心,是她的本事。”

“我沒有!”永琪急得額頭青筋直跳,“我心裏從來只有你一個!那晚我……”

“夠了!”小燕子猛地打斷他,眼眶終於紅了,“別說了!”

她不想聽那晚的細節,不想知道他是如何在藥物作用下與陳知畫糾纏。那些畫面光是想想,就像鈍刀子割肉,疼得她喘不過氣。

一陣風吹過,海棠花瓣簌簌落下,粘在兩人的發間、肩頭。小燕子擡手拂去落在袖口的花瓣,指尖觸到一片冰涼的濕意——不知何時,竟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

“明月,彩霞。”她轉身看向房內,聲音恢覆了平靜,“收拾東西吧,明日一早,我送你們回宮。”

“王妃……”

“去吧。”小燕子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永琪看著她挺直的背影,像株倔強的白楊樹,在細雨裏孤零零地立著。他知道,此刻說什麽都沒用了。那道裂痕已經劃開,深得能看見骨頭。

他默默退後兩步,站在廊下的海棠樹旁,看著細雨打濕了滿樹繁花。花瓣被雨水打落,鋪在青石板上,像一層被揉碎的胭脂,紅得刺眼。

小鄧子偷偷湊過來,遞上一塊帕子:“王爺,擦擦汗吧。”

永琪沒接,只是望著那扇重新關上的房門,聲音低得像嘆息:“去查查,西院那個說閑話的丫鬟,是誰。”

小鄧子一楞,隨即明白過來,連忙點頭:“是!”

雨絲越來越密,纏纏綿綿地織成一張網,把東院的海棠樹、緊閉的房門、還有廊下那個落寞的身影,都罩在了一片朦朧的水汽裏。

房內,小燕子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披風從肩頭滑落,她卻沒力氣去撿。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無數根針,紮在心上最軟的地方。

她擡手按在小腹上,那裏還沒有動靜,可她總覺得,該有個孩子的。若是有個孩子,是不是就能堵住那些閑言碎語?是不是就能讓這冰冷的王府,多些暖意?

可現在……她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腕,那裏本該戴著永琪送的玉佩,今早卻被她摘了下來,扔進了妝盒最深處。

有些東西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雨聲裏,隱約傳來西院方向的笑語,細聽卻又沒了,只剩下海棠花瓣被雨水泡得發漲的聲音,黏糊糊的,像化不開的愁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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