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6章 白狐聘禮,暖意融融

關燈
第246章 白狐聘禮,暖意融融

內室的門簾被小燕子帶起的氣流卷得翻飛,她抱著那件繡歪了尾巴的小虎襖,像只被驚著的紅尾鳥一頭紮進繡娘堆裏。暖閣裏頓時熱鬧起來,五六個繡娘圍著那件沈重的親王福晉禮服,珠光寶氣的料子鋪滿了整張花梨木長案。

“這兒!快把這鐵板似的拖尾給本格格鉸了!”小燕子手指戳著裙擺末端綴滿米珠的水波紋,指尖被金線勾出淺淺紅痕也不在意,“鉸得利索些,留出三寸就成!”她轉頭又拽過袖口比劃,“袖筒收窄兩指寬,要能‘唰’地抽出軟劍的餘地!”

領頭的張嬤嬤捏著剪子,手都在抖:“格格,這規制……”

“皇阿瑪金口玉言準了的!”小燕子下巴一揚,眼睛亮得灼人,“再給領口鑲上一圈白狐毛,要厚實軟和的,跟我那件銀狐披風一個樣兒!”她說著,順手把懷裏的小虎襖塞給旁邊一個圓臉繡娘,“喏,照著這個花樣,用庫房新得的軟煙羅再做兩件,尾巴嘛——”她狡黠一笑,“還繡成狐貍樣兒,我兒子就愛這別致的!”

窗外一陣馬蹄聲由遠及近,踏碎了漱芳齋庭院的寧靜。永琪裹著一身寒氣掀簾進來,石青色親王常服的肩頭落著未化的雪沫。他手裏托著一個碩大的紅木托盤,上面嚴嚴實實蓋著塊玄色暗紋錦緞。冷冽的風卷著他身上松針與霜雪的氣息撲進暖閣,激得小燕子打了個噴嚏。

“快關門!冷風都灌進來了!”小燕子搓著手臂嚷道,目光卻黏在他手中的托盤上,“這又是什麽寶貝?”

永琪眼底笑意流轉,將托盤輕輕放在紫檀圓桌上。玄色錦緞掀開的剎那,一團蓬松如雲絮的雪白驟然撞入眼簾——竟是整張毫無瑕疵的白狐皮!毛尖在透窗而入的冬日暖陽下流轉著銀輝,柔軟得仿佛掬一捧新雪。狐皮旁,靜靜躺著一件已縫制完成的銀狐毛鬥篷,雪白的風毛簇擁著墨色錦緞面,雍容又利落。

“前兒獵的那只白狐,想著毛色極好,趕著讓內務府的老師傅硝制了,給你鑲嫁衣領子。”永琪的指尖拂過那豐盈的銀狐毛,聲音溫潤,“鬥篷是順道做的,天冷,出門披著擋風。”他擡眼看向小燕子,目光落在她因興奮而微紅的臉頰上,“可還入得了你的眼?”

小燕子幾步沖過去,指尖陷入那不可思議的柔軟裏,冰涼瞬間被茸毛的暖意驅散。她抓起鬥篷抖開,墨色緞面如水瀉下,內襯是厚實的銀鼠皮,雪白的風毛簇擁著頸項,襯得她眉眼愈發靈動。

“永琪!”她歡喜地叫了一聲,也不顧滿屋子的繡娘,踮起腳尖就將那還帶著他掌心餘溫的鬥篷往身上裹。厚重的暖意瞬間包裹住她,風毛輕蹭著她的下頜,癢絲絲的。她像只終於尋到暖巢的雀兒,在鬥篷裏舒服地喟嘆一聲,隨即又想起什麽,擡起亮晶晶的眼睛,“那狐貍……疼不疼?”話雖如此,手指卻誠實地將風毛攏得更緊了些。

永琪失笑,擡手將她鬢邊一縷跑亂的發絲輕輕拂到耳後:“一箭穿心,快得很。”他目光掃過長案上被剪下的華麗拖尾和改窄的袖口,唇角彎起,“這嫁衣經你一番‘指點’,怕是能穿著翻跟頭了。”

***

令妃所居的永和宮偏殿裏,氣氛是另一種端凝的暖。鎏金狻猊熏爐吐著沈水香的裊裊青煙,紫薇端坐在繡墩上,背脊挺直如修竹。令妃一身藕荷色常服,鬢邊只簪了支素銀點翠步搖,正執著一柄光潤的玉如意,輕輕點在紫薇肩頭。

“敬茶時,身子要這般微傾,”令妃聲音柔和,示範的姿勢行雲流水,帶著宮中浸潤多年的優雅,“手腕需穩,杯沿齊眉,目光垂落,恭而不卑。”她指尖托起紫薇的手腕,調整著她手中那只填白釉茶盞的角度,“對,便是如此。爾康那孩子性子急,你需得穩著他些。”

紫薇依言而行,動作已有了七八分從容,只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陽光透過高麗紙窗欞,在她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令妃娘娘,”她輕聲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那日祭祖,步輦行至太廟前甬道,是該左先右後,還是依品階列位而行?”這是她昨夜輾轉反側思慮的細節。

令妃接過她恭敬奉上的茶盞,抿了一口,溫言道:“好孩子,難為你記得這般細。是依品階,你與慈兒同為和碩格格,並肩而行便是。”她放下茶盞,從身旁宮女托著的紅漆盤中取過一本藍綾封面的冊子,“這是歷年大婚禮節實錄,你拿回去細細參詳。莫慌,有本宮在呢。”

紫薇雙手接過,指尖撫過封面上細膩的織錦紋路,心頭微暖:“謝娘娘費心教導。”

正說著,殿外傳來小太監的通傳:“福大爺到——”

爾康一身寶藍色暗雲紋箭袖常服,帶著室外的清冽氣息大步進來,先向令妃行了禮:“給令妃娘娘請安。”目光隨即落在紫薇身上,見她安然端坐,眉眼間的些許焦慮才悄然散去。他袖中微動,似藏著什麽。

“快起來,”令妃笑著虛扶,“可是來接紫薇的?”

“回娘娘,”爾康目光灼灼地看向紫薇,帶著顯而易見的期盼,“今日得了皇阿瑪恩準,三日後啟程陪紫薇回濟南祭拜夏夫人。特來稟明娘娘,也……接紫薇回去收拾行裝。”他語速微快,洩露了內心的急切。

紫薇聞言,驚喜地擡眼看他,眸中瞬間漾開光彩,如同春水映照暖陽。方才學規矩時的端凝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沖散,頰邊飛起薄紅。

令妃將兩人情態盡收眼底,含笑點頭:“這是正理。夏夫人泉下有知,見紫薇有爾康這般細心周全,也當欣慰。”她轉向紫薇,語氣更添慈和,“祭拜之事,衣冠素凈即可,心意最重。早去早回。”

“是,兒臣謹記娘娘教誨。”紫薇起身,鄭重行禮。

一出永和宮宮門,寒風撲面。爾康立刻解下自己墨色滾銀貂毛的大氅,不由分說裹在紫薇肩上。大氅帶著他的體溫和熟悉的松墨氣息,瞬間隔絕了冷意。

“冷不冷?”他低頭問,替她攏緊領口,指尖不經意拂過她溫熱的耳垂。

紫薇輕輕搖頭,裹在厚重暖意裏,只露出一雙含笑的眼眸:“不冷。方才在娘娘那兒,心裏還記掛著娘親墳前怕是荒草萋萋,沒想到……”她聲音輕下去,帶著柔軟的鼻音。

爾康從袖中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錦囊,塞進她攏在大氅裏的手中。錦囊是素雅的月白色蘇緞,繡著幾莖疏淡的蘭草。

“打開看看。”他聲音低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紫薇依言解開絲絳,裏面竟是一小抔幹燥潔凈的泥土,土色微褐,細嗅之下有淡淡的、屬於南方的濕潤草木氣息。她愕然擡眸。

“這是濟南大明湖畔的土,”爾康目光深邃,凝望著她,“我托快馬先行取來的。待我們到了,以此土覆於舊土之上,權當……先替岳母大人拂去風塵。”他頓了頓,耳根微紅,“也讓她老人家知道,女兒和女婿,回家了。”

“爾康……”紫薇喉頭一哽,攥緊了那包溫熱的故土,千言萬語堵在胸口,只化作眼底一層朦朧的水光。她將錦囊緊緊貼在胸口,感受著那份沈甸甸的暖意,仿佛故鄉的湖風已穿越千裏,溫柔地拂過面頰。

***

京郊獵場的寒風如刀子般刮過光禿的枝椏,卷起地上殘留的碎雪。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凍硬的土地,永琪伏在馬背上,石青色身影與胯下通體墨黑的駿馬幾乎融為一體。他目光如鷹隼般鎖住前方雪地裏一閃而過的銀白影子——那是一只異常警覺壯碩的白狐。

弓弦在冷空氣中繃緊,發出細微的“吱嘎”聲。永琪屏住呼吸,手臂穩如磐石。就在白狐躍過一截倒木,身形在空中微滯的剎那——

“嗖!”

烏金箭矢撕裂寒風,精準地沒入那一團躍動的銀白。白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哀鳴,便輕盈地墜落,在潔白的雪地上洇開一小朵刺目的紅梅。

侍衛長策馬奔來,利落地提起獵物,臉上滿是欽佩:“王爺好箭法!這畜生狡猾得很,奴才們圍了小半日都沒摸著邊。”

永琪收了弓,指尖拂過箭囊中另一支同樣制式的烏金箭,神色淡然:“毛皮務必仔細剝下,半點損傷不得。”他擡眼望向灰蒙蒙的天際,寒風卷起他石青袍角,“回城。”

馬蹄踏碎瓊瑤,一行人疾馳在返京的官道上。遠遠地,紫禁城巍峨的輪廓在冬日薄暮中顯現,飛檐鬥拱如同蹲踞的巨獸。永琪的心卻早已飛過那重重宮墻,落在漱芳齋暖閣裏那個為嫁衣袖子寬窄而較勁的身影上。獵場凜冽的風雪氣息,仿佛也被懷中即將帶給她的那份暖意悄然融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