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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雪夜暗湧,暖燈不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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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雪夜暗湧,暖燈不熄

乾隆的龍靴踏過門檻帶起的冷風尚未散盡,暖閣內殘留的帝王威壓沈甸甸地壓在每個人心頭。紫薇靠在紫檀木椅的錦墊上,仿佛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爾康溫熱的手掌始終覆在她冰涼的手背上,源源不斷的暖意像細小的溪流,艱難地滲透進她冰封的心緒裏。她閉著眼,長長的眼睫濕漉漉地黏在一起,胸口隨著壓抑的呼吸微微起伏,方才堵在那裏、冰冷堅硬的恐懼,終於被那句沈甸甸的“朕來料理”撬開了一道縫隙,化作滾燙的淚水,無聲地沿著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爾康石青色披風的雲紋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姐姐…”小燕子半跪在紫薇面前,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哽咽和未消的怒火。她擡起手,用指腹笨拙又無比輕柔地擦去紫薇臉上的淚痕,動作間,腕上那只方母給的金鐲子滑落下來,“叮”的一聲輕響磕在椅子扶手上。“別怕了,真的別怕了!”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堅定,“皇阿瑪都發話了!粘桿處都動起來了!那些爛了心肝、長了爛舌頭的王八羔子,看他們還能蹦跶多久!”她咬牙切齒,眼底燒著兩簇灼人的小火苗,恨不能立刻沖出去揪出那個藏在陰溝裏的罪魁,把她丟進慎刑司的大鍋裏煮了。

永琪站在一旁,目光沈沈地望著門外乾隆離去的方向,按在腰間佩劍劍柄上的手終於緩緩松開,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轉向小燕子,聲音低沈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沈穩力量,試圖安撫她幾乎要炸開的憤怒:“小燕子說得對。皇阿瑪親口徹查,粘桿處出手,必能水落石出。”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掃過地上依舊抖如篩糠的明月,又警惕地望向窗外風雪呼嘯的暗夜,聲音壓得更低,只夠暖閣內幾人聽清,“只是,能在高貴嬪禁足景仁宮的情況下,把謠言散得滿宮皆知,甚至傳到朝堂官員耳中…這背後推波助瀾的黑手,恐怕不止景仁宮一處。”

他微微側首,對著暖閣外沈聲喚道:“小凳子!”

“奴才在!”小凳子一直在門外廊下凍得跺腳,聞聲立刻像兔子般敏捷地躥了進來,臉上也帶著驚魂未定,但眼神比癱軟的明月穩得多,透著股機靈勁兒。

“人‘請’來了嗎?”永琪問,語氣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意,刻意咬重了那個“請”字。

小凳子立刻躬身,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邀功:“回王爺,奴才剛才瞅準了那王順兒在禦花園西角門附近轉悠,縮著脖子跟個鵪鶉似的。奴才沒驚動旁人,只說漱芳齋有件頂要緊的差事,缺個腿腳麻利的幫手,請他過來搭把手。那小子一聽是漱芳齋的差事,眼睛都亮了,屁顛屁顛就跟來了,這會兒正由小蚊子陪著在偏殿耳房裏‘喝茶’暖身子呢!”他特意加重了“喝茶暖身子”幾個字,還沖永琪眨了眨眼。

“好。”永琪眼底寒光一閃,微微頷首,“看住了。待會兒本王親自去‘問問’他這碗漱芳齋的茶,喝得可還舒坦暖心。”

“嗻!王爺放心!奴才保管他‘暖和’得一個字都漏不了!”小凳子應得幹脆利落,躬身退了出去,腳步放得又輕又快,像只溜過雪地的貓。

爾康扶著紫薇的肩膀,讓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她依舊緊攥著那半塊玉佩的手上。那瑩白的玉佩邊緣幾乎要嵌進她柔嫩的掌心,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著青白。他心疼地蹙緊眉頭,溫聲哄勸,聲音像融化的雪水:“紫薇,松一松手,聽話。玉佩硌得疼,松開些,讓我看看。”他嘗試著用指尖,極輕極緩地去掰開她冰冷僵硬的手指。

紫薇像是被這溫柔的觸碰驚醒,猛地睜開眼,茫然地看向爾康深邃擔憂的眼眸,又低頭怔怔地看著自己手中幾乎要嵌進肉裏的玉佩。那溫潤的玉面上,赫然印著幾道深深的、發紅的指甲痕。她看著那痕跡,仿佛看到了自己方才巨大的驚懼和絕望,眼圈瞬間又紅了,濃重的鼻音裏帶著揮之不去的戰栗:“爾康…我…我真的好怕…怕那些話…怕皇阿瑪他…萬一…”

“沒有萬一!”爾康毫不猶豫地打斷她,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令人心安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拿起旁邊一塊幹凈的素白絲帕,動作無比輕柔地擦拭她掌心被玉佩硌出的刺目紅痕,眼神專註而堅定,如同在擦拭世間最珍貴的瓷器。“信物是真的!皇上的金口玉言是真的!我福爾康待你的心意,更是比金子還真!紫薇,看著我,”他擡起她的下頜,迫使她的淚眼對上自己的視線,“你是大清的明珠格格,是我福爾康此生認定的妻子,是要與我並肩看盡山河、共度白首的人!那些陰溝裏爬出來的汙水,連沾你裙角的資格都沒有!方才皇上的話你也聽到了,這天底下,再硬的道理也硬不過皇上的旨意!有皇上在,有我在,有永琪和小燕子在,有漱芳齋上下同心,誰也傷不了你分毫!”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如同定海神針,牢牢釘在紫薇搖搖欲墜的心防上。

小燕子也連忙用力點頭,把胸脯拍得砰砰響:“就是就是!紫薇,你信我!信皇阿瑪!也信爾康!咱們漱芳齋就是銅墻鐵壁!怕什麽牛鬼蛇神!”她說著,目光掃到桌上那碟被遺忘的、已經涼透凝油的糖油果子,心裏憋著的那股邪火無處發洩,伸手抓起一個,狠狠一口咬下去,腮幫子鼓鼓地嚼著,仿佛嚼的是那造謠生事之人的肉。

恰在此時,小蚊子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食盒,小心翼翼地蹭了進來。他臉上努力擠出平日裏那種沒心沒肺的笑容,聲音刻意放得輕快響亮:“乖乖隆地咚!外頭這雪粒子打得人臉生疼!奴才去小廚房瞧了瞧,嘿,正好有剛熬得滾燙的紅棗姜茶!桂嬤嬤說這玩意兒驅寒壓驚最靈光!格格們,福大爺,王爺,快都喝點暖暖身子,定定神!”他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掀開食盒蓋子,霎時間,濃郁辛辣的姜味混著紅棗溫厚的甜香,如同暖流般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沖淡了幾分壓抑。他先小心翼翼地給紫薇奉上一碗,又依次遞給爾康、小燕子和永琪。

小燕子接過那粗瓷碗,滾燙的溫度透過碗壁灼著掌心,讓她因憤怒而繃緊的神經稍稍松弛了些。她低頭看著碗裏沈沈浮浮的紅棗,悶悶地嘀咕了一句:“算你小子還有點眼力見兒。”然後湊到碗邊,鼓起腮幫子用力吹了吹浮動的熱氣,才小口啜飲起來。辛辣的暖流直沖喉嚨,嗆得她咳了兩聲,卻也像一股小小的火苗,熨帖了冰冷的肺腑。

永琪也接過碗,道了聲謝,目光卻越過碗沿,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天色已完全被濃墨浸透,漱芳齋檐下懸掛的幾盞紅綢宮燈在呼嘯的北風中劇烈搖晃,昏黃的光暈在雪地上投下扭曲不安、跳動不休的影子。細密的雪粒子被狂風卷著,如同無數細小的冰錐,密集地、持續不斷地敲打著窗紙,發出令人心頭發緊的“沙沙”聲,像極了無數只躲在暗處、竊竊私語的耳朵。

***

景仁宮。

厚重的朱漆宮門緊閉,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聲與可能的光亮,也鎖住了裏面一室令人窒息的陰冷死寂。殿內只在角落點著兩盞如豆的油燈,跳躍的微弱火苗將人影拉扯得扭曲變形、巨大而詭異,投射在描金繪彩卻早已黯淡陳舊的墻壁上,如同幢幢伺機而動的鬼魅。

高貴嬪——曾經的貴妃高氏,只胡亂裹著一件半舊的素色夾棉襖子,披散著枯草般的頭發,像一尊失了魂的泥塑,枯坐在冰冷刺骨的紫檀木炕沿上。她手裏死死攥著一方早已揉皺變形、依稀能辨出金線牡丹紋樣的舊帕子,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繃得青白突出,指甲深深掐進掌心也渾然不覺。昏黃搖曳的燭光下,她那張曾經精心保養、艷冠後宮的臉龐徹底失去了光彩,眼窩深陷,顴骨突出,嘴唇幹裂起皮,唯有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如同淬毒的鉤子,死死盯著緊閉的殿門方向,裏面翻湧著刻骨的怨毒、噬心的驚懼,以及一絲近乎瘋狂的孤註一擲。

李嬤嬤被粘桿處侍衛粗暴拖走時那淒厲絕望的哭嚎——“娘娘救我啊!娘娘——!”——仿佛還在她耳邊尖嘯回蕩,一聲聲,像鈍銹的刀子反覆切割著她的神經。她猛地將手裏那方破帕子狠狠擲在地上,如同丟棄一塊骯臟的抹布,喉嚨裏擠出嘶啞尖利的詛咒,在空蕩死寂的宮殿裏激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響:“廢物!沒用的老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東西!”

她踉蹌著站起身,赤著的雙足踩在冰冷如鐵的金磚地上,寒氣瞬間從腳底直竄頭頂,激得她渾身一哆嗦。她不管不顧,像幽魂般一步步挪到緊閉的雕花長窗前。用枯瘦的指甲費力地摳開一絲窄窄的窗縫,剎那間,裹挾著雪粒的凜冽寒風如同找到了宣洩口,兇猛地灌了進來,吹得她單薄的身子晃了晃,也吹得那本就微弱的燭火瘋狂搖曳,光影亂舞,幾近熄滅。她瞇起眼,透過那狹窄的縫隙,死死地、怨毒地望向漱芳齋的方向。那邊檐下懸掛的一排紅燈籠,在風雪中頑強地搖晃著,透出暖融融的、喜慶的橘紅光暈,像無數只嘲笑她的眼睛。

“方慈…夏紫薇…”她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從血沫裏硬生生擠出來,帶著淬毒的恨意,濃得化不開,“兩個賤人!狐媚子!憑什麽…憑什麽你們就能占盡風光,得了聖心眷顧,還得了那樣烈火烹油、鮮花著錦的好姻緣!而我…我堂堂貴妃…”她想起自己失寵後,那些妃嬪們或明或暗的嘲諷眼神,想起乾隆看向她時那冰封千裏、毫無溫度的目光,想起如今這比冷宮還要死寂絕望的境地,巨大的落差和滔天的屈辱感如同毒蛇,狠狠噬咬著她的五臟六腑,幾乎要將她最後一絲理智逼入瘋狂的深淵。

“你們以為…這就完了嗎?想風風光光、體體面面地嫁出去?做你們的春秋大夢!”她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那絲瘋狂陡然放大,扭曲成一個詭異而怨毒的笑容,幹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著,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我高氏就算死,就算下十八層地獄,也要拉你們一起下去墊背!‘鐵證’…呵…李嬤嬤那個蠢貨雖然被拔了舌頭丟出宮去,可她留的東西…未必就真的石沈大海…”她猛地用盡全力關上那絲窗縫,將風雪與那刺目的紅光徹底隔絕在外。轉身,像撲食的餓狼般撲向墻角一個落滿灰塵、毫不起眼的紫檀木梳妝匣。她枯瘦的手指帶著一種病態的急切,在匣子底部凹凸不平的雕花縫隙裏瘋狂地摸索著,指甲刮過木頭的刺耳“刺啦”聲,在死寂的殿內被無限放大,如同厲鬼的抓撓。

昏黃搖曳、隨時可能熄滅的燭光下,她布滿怨毒的臉龐扭曲變形,如同從地獄最深處爬出的惡鬼。景仁宮的夜,比漱芳齋外呼嘯的狂風、比紫禁城頂沈甸甸的鉛雲,更加寒冷刺骨,更加絕望無光。

***

風雪並未因人心的煎熬而停歇,反而在入夜後愈發狂暴。紫禁城重重疊疊的殿宇樓閣淹沒在無邊無際的雪幕之中,唯有巡夜侍衛手中昏黃搖曳的氣死風燈,如同鬼火般在深不見底的宮巷裏艱難移動,光芒微弱,轉瞬便被呼嘯的風雪吞噬。

粘桿處的行動,如同暗夜裏無聲滑行的毒蛇。首領太監趙德全,一個面容普通、眼神卻如鷹隼般銳利的中年人,裹著毫不起眼的灰鼠皮襖,親自帶著一隊精幹的心腹,踏著沒踝的積雪,悄無聲息地圍住了禦花園西角門附近一排低矮的值房。沒有呼喝,沒有燈火通明的闖入,只有幾道迅捷如貍貓的黑影翻墻而入,片刻後,值房內傳出幾聲短促而壓抑的悶哼,旋即歸於死寂。一個穿著普通太監服色、嚇得面無人色的小太監被反剪雙手堵著嘴拖了出來,像拖一條死狗,迅速消失在風雪彌漫的宮巷深處。整個過程快得如同鬼魅,連近在咫尺的巡夜侍衛都未曾察覺分毫。

景仁宮的待遇則“隆重”得多。蘇培盛蘇公公親自帶著大隊粘桿處侍衛和敬事房太監,明火執仗地抵達宮門前。沈重的宮門被“哐當”一聲從外面推開,寒風卷著雪沫子呼嘯而入,吹得殿內殘存的幾盞燭火瞬間熄滅了大半,陷入更深的昏暗。

“奉皇上口諭!”蘇培盛尖細而冰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裏回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景仁宮所有宮人,即刻一體看押,無旨不得擅離!違者,格殺勿論!”

命令如同冰錐砸下。殿內僅剩的幾個宮女太監,本就如驚弓之鳥,此刻更是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倒一片,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地求饒:“蘇公公饒命!蘇公公饒命啊!奴才們什麽都不知道啊!”哭喊聲在空曠的大殿裏激起令人心悸的回音。

混亂中,無人註意到,一道瘦小的身影,借著同伴的遮擋和殿內昏暗的光線,像受驚的老鼠般飛快地縮進了角落裏一個巨大的青花瓷瓶後面,屏住了呼吸,渾身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那是景仁宮一個負責灑掃的、名叫小順子的粗使小太監,平日裏毫不起眼。

蘇培盛冰冷的目光掃過跪地求饒的眾人,最後落在依舊僵立在窗邊、背對著眾人的高貴嬪身上。他並未行禮,只是提高了聲調,語氣平板無波:“高主子,皇上有旨,請您安分待在殿內,靜思己過。若有任何差池…奴才們擔待不起,您…更擔待不起。”話語裏的警告意味,濃得化不開。

高貴嬪猛地轉過身,散亂的發絲遮住了半邊臉,露出的那只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駭人的紅光,死死盯著蘇培盛,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眼神,怨毒得如同淬了劇毒的匕首。

蘇培盛面無表情地移開目光,仿佛沒看見她眼中的瘋狂。他揮了揮手,粘桿處侍衛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前,開始粗暴地搜查宮殿的每一個角落,翻箱倒櫃,瓷器碎裂聲、家具傾倒聲不絕於耳。敬事房的太監則拿著名冊,開始厲聲清點、捆綁那些面無人色的宮人。

混亂、哭喊、呵斥、翻找…巨大的噪音如同潮水般沖擊著耳膜。縮在青花瓷瓶後的小順子,在無人註意的陰影裏,用顫抖得不成樣子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牙齒深深咬進手背的皮肉裏,留下帶血的牙印,一雙眼睛裏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向高貴嬪剛才撲過的那個墻角——那個落滿灰塵的紫檀木梳妝匣,此刻正被一個粘桿處侍衛粗魯地掀翻在地,裏面的首飾釵環叮叮當當滾落一地。侍衛用腳踢了踢,見都是些尋常舊物,便不再理會,轉身去翻旁邊的櫃子。

小順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

漱芳齋偏殿的耳房內,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屋外的嚴寒。王順兒,那個在禦花園西角門當值的小太監,此刻卻如坐針氈。他捧著小蚊子硬塞給他的一杯熱茶,手抖得茶水潑灑了大半在簇新的棉褲上,留下深色的水漬,也渾然不覺。額頭上全是冷汗,臉色慘白如紙,眼神驚恐地四處亂瞟,不敢看對面椅子上坐著的人。

永琪端坐在那裏,換下了一身寒氣的外袍,只穿著家常的石青色暗紋錦袍,手裏把玩著一個溫潤的羊脂玉扳指,姿態看似閑適。然而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如同寒潭,沒有任何溫度,靜靜地落在王順兒身上,帶著無形的、沈重的壓力。

“王順兒,”永琪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卻讓王順兒渾身猛地一哆嗦,差點從凳子上滑下來,“你在禦花園當差,風吹日曬,也是辛苦。”

“不…不辛苦…奴才…奴才本分…”王順兒舌頭打結,語無倫次。

“本分?”永琪微微挑眉,指尖摩挲著玉扳指光滑的表面,“那本王問你,今日午後,你在西角門附近,跟哪幾個‘好兄弟’,說了些什麽‘掏心窩子’的本分話?”

王順兒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嘴唇哆嗦著,像是離水的魚:“沒…沒說什麽…奴才…奴才就是…”

“就是嚼了嚼明珠格格的身世舌根?還扯上了景仁宮的李嬤嬤?嗯?”永琪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錐,猛地刺穿了王順兒最後一點僥幸。他“撲通”一聲從凳子上滑跪下來,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磚上,發出沈悶的響聲:“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奴才…奴才該死!奴才該死!是…是有人給了奴才銀子…讓奴才…讓奴才把那些話…傳…傳出去…”

“誰?”永琪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鋼鞭。

王順兒抖得更厲害了,涕淚橫流:“奴…奴才不認識…是個面生的公公…天黑…沒…沒看清臉…他…他給了奴才一錠銀子…說…說只要把話傳開…就…就…”

“就怎樣?”小燕子不知何時也進來了,抱著雙臂靠在門框上,冷冷地盯著地上抖成一團的王順兒,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了。

“就…就再給一錠…”王順兒的聲音細若蚊蚋,充滿了絕望。

永琪眼中寒光更盛。果然!這背後有人!他揮了揮手,示意小蚊子把人帶下去看管好。小燕子氣得一腳踹在門框上:“混賬東西!為了幾兩臭銀子就敢汙蔑格格!永琪,絕不能輕饒了他!”

永琪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外面,肆虐了整夜的風雪,不知何時竟漸漸小了。鉛灰色的厚重雲層似乎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撕開了一道縫隙,幾縷微弱的、帶著水汽的清冷天光,艱難地透了出來,映照著漱芳齋庭院裏厚厚的積雪。

“天快亮了。”永琪望著那抹微光,聲音低沈而堅定,“雪停了。真相,也該大白了。”他握緊了手中的玉扳指,感受著那溫潤的觸感,仿佛在汲取力量。這場風暴,遠未結束,但黎明,終將刺破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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