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4章 夜色如墨,暗影潛行

關燈
第214章 夜色如墨,暗影潛行

宮漏滴答,已過亥時。月色被薄雲遮了大半,僅漏下幾縷清輝,灑在禦花園的琉璃瓦上,泛著冷寂的光。巡邏侍衛的甲胄摩擦聲從遠處傳來,又漸漸隱沒在宮墻深處,夜靜得能聽見風吹過槐樹葉的沙沙聲。

蕭劍伏在老槐樹的粗壯枝幹上,黑色夜行衣與樹影融為一體。他屏住呼吸,指尖輕輕撥開眼前的枝葉,目光精準鎖定不遠處那座掛著“靜心苑”匾額的小院——那是鄂公公的住處。院墻上的琉璃瓦在月光下偶爾閃過一絲微光,他腰間的軟劍隨著呼吸輕微起伏,劍鞘上晴兒鑲的珍珠被他用黑布裹住,生怕反光暴露蹤跡。

“哥應該到了吧?”漱芳齋暖閣裏,小燕子攥著永琪給的銅哨子,指節捏得發白。她蹲在門檻上,下巴擱在膝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宮墻盡頭的暗影,發帶隨著夜風輕輕晃動。

紫薇坐在她身旁的石階上,手裏捧著個剛縫好的暖手爐,爐子裏的炭火早已熄了,她卻還在無意識地摩挲著邊緣的繡紋——那是她照著夏雨荷留下的繡樣繡的纏枝蓮,針腳細密得像她此刻的心思。“別擔心,蕭劍公子武藝高強,不會有事的。”她聲音很輕,尾音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永琪站在廊下,身姿挺拔如松,目光掃過宮道盡頭的角門。他腰間佩著乾隆賜的玉牌,若真有變故,憑這玉牌能調動附近所有侍衛。“周侍衛剛從角門傳信來,一切正常。”他回頭看向小燕子,見她嘴唇抿得緊緊的,便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再等等,蕭劍做事向來穩妥。”

暖閣裏的燭火“劈啪”響了一聲,小凳子正踮著腳往窗外望,脖子伸得像只長頸鹿:“按說這時候,鄂公公該跟李嬤嬤碰面了吧?小蟲子在房梁上都快把脖子望斷了,說景仁宮方向連只貓都沒跑過。”

“乖乖隆地咚!”小蚊子蹲在地上,用樹枝在青磚上畫著路線圖,“說不定他們在屋裏喝好茶呢!我聽賓樓的夥計說,鄂公公最愛喝碧螺春,李嬤嬤肯定帶了好茶去討好他!”他畫到老槐樹的位置,特意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人,“蕭劍公子就在這兒,像孫悟空蹲在花果山似的,一準兒能聽見他們說啥!”

話音剛落,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夜梟啼叫,短促而尖銳。小燕子猛地站起身,差點撞翻身旁的燈籠:“是哥的信號!他得手了?”

永琪立刻按住她的肩膀,示意她別動:“是平安信號,別急。”他側耳細聽,片刻後又聽見兩聲同樣的啼叫,間隔均勻,確是他們約定的“一切順利”的暗號,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柔和,“沒事,他在按計劃撤退。”

紫薇長舒一口氣,手裏的暖手爐“咚”地掉在地上,她連忙撿起來,指尖撫過發燙的爐身,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太好了……”

而此時的靜心苑內,鄂公公的書房還亮著燈。蕭劍正像片柳葉般貼在窗檐下,指尖蘸了點薄荷油抹在鼻下,驅散燭火的熱氣。窗紙上映著兩個晃動的人影,一個體態微胖,正是鄂公公;另一個身形佝僂,手裏端著個茶盞,不用看也知道是李嬤嬤。

“……那書信您可得藏好了,”李嬤嬤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諂媚,“鄂大人說了,等風聲緊了,就把這‘證據’交出去,保準讓那明珠格格說不清道不明!”

鄂公公呷了口茶,聲音渾濁:“放心,老奴藏的地方,就是掘地三尺也找不著。倒是你們貴妃娘娘,別到時候縮了手,讓老奴白忙活一場。”

“瞧您說的!”李嬤嬤笑得尖細,“娘娘說了,事成之後,定少不了您的好處。那方家仗著格格受寵,在京城越發張揚,鄂大人早就看不順眼了……”

蕭劍眼底寒光一閃,指尖在腰間軟劍上輕輕一觸。他借著兩人轉身添茶的空檔,身形如貍貓般落地,悄無聲息地繞到書房後墻——那裏有處他白天就勘察好的松動磚塊。他指尖扣住磚縫,輕輕一抽,磚塊應聲而落,露出裏面的暗格。

暗格裏果然放著個紫檀木盒,鎖扣是黃銅的,雕著簡單的雲紋。蕭劍從袖中摸出根細鐵絲,三兩下便挑開了鎖。盒內鋪著紅綢,放著幾封書信,最上面那封的封口處蓋著鄂敏的私章,字跡潦草卻透著陰狠。他迅速將書信揣進懷裏,又從懷中摸出封一模一樣的假信放進去——這是他讓小卓子仿著筆跡寫的,內容無關痛癢,卻能以假亂真。

“誰?”鄂公公突然提高了聲音,“外面有動靜!”

蕭劍迅速蓋好磚塊,身形一閃躲到廊柱後。只見鄂公公舉著燭臺從書房出來,燈籠的光暈照亮他驚疑不定的臉,目光在院墻上掃來掃去。李嬤嬤跟在後面,手裏攥著根銀簪,臉色發白:“莫不是……有賊?”

蕭劍屏住呼吸,借著廊柱的陰影緩緩後退。他腳下踩著軟草,落地無聲,腰間的香囊隨著動作輕輕晃動,艾草的清香混著夜露的濕氣,在鼻尖縈繞。待退到院墻根,他足尖一點,身形騰空而起,黑影掠過墻頭時,還不忘順手扯了片槐樹葉——那是給小燕子報信的記號。

“沒人啊,許是風聲吧。”鄂公公看了半天,沒發現異常,罵罵咧咧地回了屋,“老了老了,耳朵也不中用了。”

蕭劍落在墻外,與等候在陰影裏的小卓子交換了個眼神,兩人一前一後,如兩道黑影般向角門掠去。夜風掀起他們的衣擺,帶起一陣極輕的風聲,很快便消失在宮墻深處。

漱芳齋的暖閣裏,小燕子正數著地上的第七片落葉,突然看見一道黑影從宮墻上躍下,動作利落得像只夜鷹。她“騰”地站起來,差點喊出聲,被永琪一把捂住嘴。

“是蕭劍!”永琪低聲道,指著那人影手中的槐樹葉。

小燕子一把推開他的手,拔腿就往院門口跑,剛到廊下就撞見蕭劍。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哥!你沒事吧?受傷了沒有?”指尖觸到他冰涼的夜行衣,才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

蕭劍搖搖頭,從懷裏掏出紫檀木盒,遞到她面前,眼底帶著一絲笑意:“證據在這兒。”

紫薇和永琪連忙圍上來,暖閣的燭火照在木盒上,紅綢的光澤映得眾人眼底都亮了幾分。小燕子打開盒子,拿起最上面的書信,指尖劃過鄂敏的私章,咬牙道:“果然是他們!看我明天怎麽讓他們原形畢露!”

“先別急。”蕭劍按住她的手,聲音帶著夜行後的沙啞,“今夜先休息,明日一早,咱們把證據交給皇上,讓他來定奪。”

窗外的月色不知何時掙脫了雲層,清輝灑滿庭院,將眾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暖閣裏的燭火依舊搖曳,卻驅散了先前的緊張,空氣中彌漫著如釋重負的暖意。小燕子看著木盒裏的書信,又看看身邊的親人摯友,心裏那團因謠言而起的火氣,終於化作了踏實的底氣——這一世,有他們在,再暗的夜也能等到天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