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慈寧夜話，明眸入心

慈寧宮的檀香隨著晚風漫過門檻，紫檀木供桌上的青銅香爐飄著裊裊青煙，把佛龕上的觀音像熏得朦朦朧朧。老佛爺坐在鋪著軟墊的寶座上，宮女剛為她卸了頭上的金步搖，露出花白卻梳理得一絲不茍的鬢發。她接過晴兒遞來的參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剛回宮就遇著那熱鬧場面，倒是讓這宮墻都鮮活了些。”老佛爺呷了口茶，聲音裏帶著長途跋涉後的微啞，指尖慢悠悠地撚著紫檀念珠，“那個還珠格格，瞧著倒是個沒藏著心思的。”

晴兒正幫著整理老佛爺換下的佛衣，月白色的袖口沾了點香爐裏的灰，她聞言直起身，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老佛爺說的是。晴兒今兒個特意仔細瞧了，小燕子格格的眼睛亮得很，像浸在清泉裏的石子，幹凈得沒有一點雜色。”她走到老佛爺身邊，接過空茶杯放在案上，“剛回宮時聽內務府的人說，格格在江南時就跟著方老爺學書畫，筆墨功夫紮實得很，連皇上都誇過她的字有靈氣呢。”

老佛爺擡眼看向她，念珠停在指間：“哦？還會書畫？哀家還當是個只會舞刀弄槍的野丫頭。”

“武藝也極好呢。”晴兒笑著點頭，眼裏閃著真誠的光，“她兄長方嚴是江湖上有名的俠士，教了她一身好功夫，聽說輕功尤其厲害，能像燕子似的掠過高墻。”她頓了頓，換了個妥帖的說法，“前幾日護國寺做法事，宮裏派去送供品的小太監在寺外臺階上崴了腳，正好被去給菩薩上香的格格撞見，她當即就扶著小太監找寺裏的醫僧瞧傷，還把自己的披風脫下來給人披上，怕他受了風寒。”

“倒是心細。”老佛爺嘴角牽起一絲淺淡的弧度，指尖繼續撚著念珠，“護國寺是皇家禁地，能在那兒上心幫著宮裏人，可見不是個勢利的。”

“可不是嘛。”晴兒拿起案上的素箋，上面是剛送來的各宮請安折子，她輕輕放在老佛爺手邊，“漱芳齋的宮女太監們私下都說，格格待他們極好，從不擺架子。前兒小凳子練寫字把墨打翻了，弄臟了格格的新衣裳，她不僅沒罰，還笑著說‘墨香沾衣才是讀書人’，轉頭就讓小廚房給大家做了桂花糕賠罪呢。”

老佛爺撚著念珠的手指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樹上，月光透過枝葉灑下斑駁的影子。她想起剛回宮時，那姑娘瞪著高貴妃的樣子，像只護著巢穴的小獸，渾身是刺卻透著股真性情。“聽你這麽說，倒是個心熱的。”她緩緩開口，語氣比剛才柔和了些，“宮裏最不缺的是藏著掖著的心思，這樣直來直去的性子，倒少見。”

“老佛爺說的是。”晴兒拿起一把團扇，輕輕給老佛爺扇著風，扇面上繡著的蘭草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她教十二阿哥認字時，把‘福’字拆成‘一口田’，說‘有田有飯吃就是福’，說得永璂阿哥拍手直笑，連皇後娘娘都誇她教得巧呢。”

“皇後也誇她？”老佛爺有些意外，眉梢微揚，“那拉氏向來嚴正，能得她一句誇，這丫頭是真有可取之處。”她轉動著念珠，沈吟片刻，“哀家在五臺山禮佛時，圓覺大師說‘心明則眼亮，性真則福至’，這丫頭眼睛亮，性子真，或許真是個有福氣的。”

晴兒眼裏閃過笑意，連忙道：“大師說的是！小燕子格格不僅自己性子好，還把漱芳齋打理得像個小江南，院裏種著紫薇姑娘喜歡的蘭草，廊下掛著風鈴，小廚房總飄著甜香，連路過的太監都說，漱芳齋的笑聲比禦花園的花開得還熱鬧呢。”

“熱鬧些好。”老佛爺嘆了口氣，目光柔和下來，“這宮墻太高，太冷清了，是該添些笑聲。”她看向晴兒，眼底帶著暖意，“你既這麽說，改日哀家得空，去漱芳齋瞧瞧，看看這能讓皇後和皇上都誇的格格，到底是個什麽模樣。”

晴兒連忙福身：“那敢情好！小燕子格格聽說老佛爺要去，定要高興壞了，說不定還會給您表演她新練的劍舞呢。”

老佛爺被逗得輕笑出聲，擺了擺手：“劍舞就不必了，哀家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住那動靜。讓她寫幅字給哀家瞧瞧就行，方老爺教出來的女兒，字總不會差。”

夜風從窗欞鉆進來，吹動了案上的佛經書頁，檀香混著淡淡的蘭花香在殿內彌漫。晴兒看著老佛爺嘴角的笑意，心裏悄悄松了口氣——她就知道，真誠熱烈的性子，誰都會喜歡的。而此刻的漱芳齋裏，小燕子正踩著月光練劍，銀亮的劍光劃破夜色，紫薇坐在廊下看她，手裏繡著的帕子上，蘭草正抽出新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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