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晨霧藏鋒謀應對，筆落驚風顯鋒芒

甘露寺的晨鐘剛歇，松濤裹著霧氣漫過青石階。茶亭裏，蕭劍讓人備下的文房四寶擺在石桌上，宣紙被山風掀得簌簌作響。小燕子指尖撚著支狼毫筆，筆桿在指間轉得飛快，藕荷色的袖口隨動作揚起，帶起一陣清冽的晨露氣息。

“這紙不錯。”她忽然停下手，筆鋒在硯臺裏輕輕一點，墨汁如珠墜落在宣紙上，暈開極小的墨花。

紫薇正將母親的書信放進貼身錦囊，聞言擡頭笑道：“寺裏的宣紙都是信徒捐的，據說還是江南的貢品。”她走到石桌旁，見小燕子鋪開紙，便順手研起墨，“你要寫字？”

“嗯，給我爹留個條，讓他提防陳大人在貢院動手腳。”小燕子手腕輕揚，筆鋒在紙上劃過，“唰唰”幾聲，“科場有詐，謹守門戶”八個字已躍然紙上。字跡骨力勁健，筆畫間帶著股灑脫的英氣，卻又不失章法，墨色濃淡相宜，一看便知功底不淺。

紫薇研墨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笑意：“你的字竟這般好，比我見過的許多秀才都強。”

小燕子擱下筆，指尖彈了彈紙頁，挑眉笑道：“那是自然！我爹請的先生是江南書法名家，罰我臨帖時，能用戒尺把我手心打腫。”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不過我偷偷練過飛白體，寫密信時能用茶水顯字，比你那用胭脂寫的法子厲害多了。”

紫薇被她逗笑，指尖點了點紙上的字：“這‘詐’字的捺筆藏鋒，倒像你這人，看著跳脫，實則心裏有數。”她忽然指著“守”字，“不過這個字的豎鉤若再沈些，更顯沈穩，像你哥做事那樣，滴水不漏。”

小燕子盯著那字看了兩秒，忽然抓起筆蘸飽墨，在旁邊重寫一個“守”字。這次豎鉤落筆沈穩，收鋒時帶著股韌勁，果然比先前多了幾分厚重。“還是你眼尖。”她放下筆，語氣裏帶著幾分得意，“我娘總說我字裏缺些女兒家的柔勁，你倒能看出風骨來。”

蕭劍從竹林後轉出來，手裏還提著串剛摘的野山楂，見石桌上的字，腳步頓了頓：“這字有進步，先生見了該少罰你幾戒尺了。”他將山楂放在桌上，紅瑪瑙似的果子滾了滾，“柳紅派人來說，鄂敏的人在貢院周圍晃悠，李秀才那邊我已讓人遞了信。”

“李秀才？”紫薇問道，拿起小燕子寫的字條仔細折好。

“我爹最看重的門生，去年鄉試的解元。”小燕子拿起顆山楂拋著玩，“鄂敏想拿他開刀，沒那麽容易。”她忽然看向紫薇，眼睛亮晶晶的，“說起來，你娘的信若想遞進去，或許可以托他幫忙？他常去翰林院送文稿。”

紫薇指尖捏著錦囊，猶豫道：“會不會太冒險？連累了他……”

“放心，李秀才是出了名的正直，當年為了替同窗辯冤，敢在巡撫面前跪三天三夜。”小燕子拍著胸脯，“我去說，保準他肯幫忙。”她忽然抓起筆，又寫了張字條，字跡比先前更顯急促，卻依舊工整，“你把你娘的信給我，我讓他伺機遞上去。”

紫薇看著她落筆時堅定的側臉，忽然覺得心裏踏實了許多。晨光穿過薄霧落在紙頁上，將那棱角分明的字跡照得愈發清晰，也將小燕子眼底的光芒襯得格外明亮。她忽然明白，這個看似跳脫的姑娘，早已不是前世需要她庇護的模樣，如今的小燕子，有足夠的鋒芒護住身邊的人。

“好。”紫薇解開錦囊，將母親的信輕輕放在字條旁，“托付給你，我放心。”

小燕子小心地將信和字條疊在一起，塞進貼身的荷包裏，荷包上繡著只振翅的燕子，針腳細密，是方夫人親手繡的。“包在我身上！”她拍了拍荷包，忽然抓起筆在宣紙上飛快畫了幅簡筆地圖，“這是貢院後墻的暗門位置，李秀才可以從這兒避開守衛。”

蕭劍看著妹妹筆下的地圖，線條簡潔卻精準，忍不住笑道：“你這腦子，記這些倒清楚。”

“那是！”小燕子得意地揚下巴，將地圖遞給蕭劍，“哥，你讓人把這個給李秀才送去。”她轉身看向紫薇，忽然從袖中摸出個小巧的墨錠，墨錠上刻著極小的“方”字，“這個送你，徽墨，寫字不容易褪色。”

紫薇接過墨錠，指尖觸到冰涼的墨身，心裏卻暖烘烘的：“謝謝你，小燕子。”

“謝什麽！”小燕子抓起幾顆山楂塞給她，“走，上香去！拜完菩薩，咱們去山下的面攤吃碗陽春面，我請客！”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過松枝灑在茶亭裏，石桌上的宣紙被風掀起一角，露出上面遒勁的字跡。遠處的鐘聲再次響起，仿佛在為這即將到來的較量，敲響了序幕。而此刻的茶亭裏，三個年輕人的心，早已在悄然間緊緊連在一起，準備共同面對前路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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