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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紅綢系心,暗流漸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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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紅綢系心,暗流漸湧

雜院的炊煙剛漫過老槐樹梢,小燕子就抱著個油紙包沖進了院門,姜黃色的短打裙擺掃過墻角的野菊,帶起一陣細碎的花香。辮梢的紅綢帶飛得老高,比院墻上曬著的紅辣椒還要鮮亮。

“紅姐!柳青哥!快嘗嘗這個!”她把油紙包往石桌上一放,裏面的桂花糕還冒著熱氣,甜香瞬間漫了滿院,“宮裏的方子,加了新采的桂花,甜著呢!”

柳紅正蹲在煤爐邊熬甜面醬,月白色的布褂沾了些褐色醬漬,聞言直起身,鼻尖在熱氣裏動了動:“你這丫頭,又從哪兒弄來的好東西?”她拿起一塊桂花糕,指尖觸到松軟的糕體,忽然瞥見小燕子耳尖的紅,“臉咋這麽紅?進宮送糕……沒出啥岔子吧?”

小燕子咬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擺手:“沒岔子!就是……他讓我畫畫了,畫桐城的杏花。”她把嘴裏的糕咽下去,拿起塊糕塞進柳青手裏,“柳青哥你也吃,甜的能壓驚。”

柳青剛修完攤車的竹擋板,藍布衫的袖口沾著木屑,咬了口糕眼睛一亮:“比上次張嬸做的棗糕還甜!不過……皇上讓你畫畫?沒為難你吧?”他黝黑的臉上滿是擔憂,雜院的日子雖清苦,卻比宮廷的風浪安穩多了。

小燕子沒說話,只是低頭戳著糕上的桂花碎。腦海裏總閃過乾隆看畫時的眼神,那眼神太亮,像能穿透她的偽裝,讓她心裏發慌。她摸了摸腰間的“義”字玉佩,冰涼的玉質貼著心口,才稍微定了定神:“他沒為難,就……誇我畫得好。”

“那就好。”柳紅松了口氣,往她手裏塞了塊剛腌好的蘿蔔幹,“甜的吃多了膩,就口鹹的。”酸脆的蘿蔔幹混著桂花甜香,在舌尖撞出奇妙的暖意,比宮裏的精致點心更讓小燕子心安。

院角的老槐樹下,小豆子舉著麥芽糖跑過,辮子上還別著柳紅用碎布做的小花。小燕子看著他摔倒了又爬起來,拍著屁股傻笑的樣子,忽然覺得這雜院的吵鬧,比皇宮的寂靜更讓人踏實。

可這份踏實沒持續多久,蕭劍的身影就出現在院門口,青布棉袍的領口沾著風塵,臉色比往日凝重。“慈兒,出來一下。”他朝小燕子招手,聲音壓得很低,眼底藏著擔憂。

小燕子心裏咯噔一下,跟著他走到巷口的老榆樹下。“咋了哥?”她攥著手裏的油紙包,指尖捏得發白。

“剛才內務府來人了。”蕭劍的聲音貼著風飄過來,帶著寒意,“皇上賞了爹一對玉如意,還說……三日後讓爹帶著你和我,去禦花園賞新種的江南牡丹。”

“什麽?!”小燕子手裏的油紙包差點掉在地上,桂花糕的甜香散出來,卻甜不了她發緊的心,“又要去宮裏?他到底想幹啥?”前世被頻繁召見的壓迫感瞬間湧上來,讓她指尖冰涼。

“爹猜,皇上是真的……對你上心了。”蕭劍看著妹妹泛紅的眼眶,心裏發酸,卻只能硬起心腸叮囑,“三日後去禦花園,你必須更謹慎。少說話,少擡頭,別讓他看出你怕他,更別……提雜院半個字。”他從袖袋裏掏出個小巧的銀鐲子,塞到她手裏,“這是鄭鏢頭找工匠打的,裏面是空的,能藏東西。若真遇到急事,就敲三下鐲子,我在附近安排了人。”

小燕子攥著冰涼的銀鐲子,指腹摩挲著上面的花紋,忽然覺得這雜院的陽光都沒那麽暖了。她望著巷口來往的行人,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挑擔子的腳步聲,這些熟悉的市井聲,此刻卻像隔著一層紗,模糊又遙遠。

“我不想去。”她聲音發顫,帶著委屈,“我就想在雜院烤紅薯、吃煎餅,不想去那冷冰冰的禦花園,不想看他的眼睛。”

蕭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青布棉袍的布料蹭過她的臉頰:“我知道。但這是聖旨,推不掉。忍過這一次,咱們再想辦法。”他看著妹妹辮梢的紅綢帶,忽然伸手將它解下來,換上根素凈的藍布條,“宮裏規矩多,紅綢太惹眼。”

紅綢帶離了辮梢,像心裏少了塊暖乎乎的東西。小燕子捏著那截紅綢,指尖傳來熟悉的觸感——這是她重生後,柳紅用碎布給她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卻陪她走過了雜院的每個暖日子。

“哥,這紅綢我得戴著。”她把紅綢塞進袖袋,貼著心口藏好,“藏在裏面,沒人看見。”這是她的念想,是她對抗宮廷冰冷的小勇氣。

蕭劍嘆了口氣,沒再阻攔。

禦書房內,乾隆正對著銅鏡整理衣襟,明黃色的龍袍在燭火下泛著光澤。蘇公公捧著個錦盒進來,裏面是支赤金點翠的步搖,翠羽上還綴著細小的珍珠。

“皇上,這是奴才按您的吩咐挑的,說是江南新出的樣式,配方小姐的藕荷色襦裙正好。”

乾隆拿起步搖,指尖拂過顫動的翠羽,眼底漾著笑意:“就這個。三日後賞牡丹時,讓內務府‘不小心’送到方小姐手裏。”他放下步搖,目光落在墻上的杏花圖上,畫中辮梢的紅綢帶在燭火下仿佛活了過來,“蘇培盛,雜院那邊……盯緊些,但別驚動了裏面的人。”

“奴才明白。”蘇公公心裏清楚,皇上是既想靠近方小姐,又怕嚇到她,這份小心翼翼,是從未有過的。

三日後的禦花園,牡丹開得正盛。姚黃魏紫簇擁著朱紅的亭臺,熏香混著花香漫在暖風中,卻吹不散小燕子心頭的寒意。她穿著藕荷色襦裙,發間換了支素雅的銀簪,手裏緊緊攥著蕭劍給的銀鐲子,指腹都磨出了紅痕。

方之航正和幾位大臣說話,蕭劍站在她身側,青布棉袍的袖子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示意她放松。可小燕子的目光剛掃過不遠處的明黃色身影,就慌忙低下頭,心臟“咚咚”狂跳。

乾隆正和皇後說話,目光卻時不時飄向小燕子的方向。見她縮在蕭劍身後,像只受驚的小鹿,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朝蘇公公使了個眼色,蘇公公立刻會意,捧著個錦盒走向小燕子。

“方小姐,這是皇上賞的步搖,說是配您的襦裙正好。”

小燕子被迫停下腳步,看著錦盒裏的赤金點翠步搖,指尖冰涼。這步搖太華麗,像個沈甸甸的枷鎖,壓得她喘不過氣。她剛要推辭,就聽見乾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方小姐不喜歡?”

她猛地轉身,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那裏面有笑意,有探究,還有一絲讓她心慌的溫柔。陽光透過牡丹花瓣落在他臉上,鬢角的銀絲泛著光,竟讓她想起雜院曬暖的張爺爺,可那份帝王的威儀,又讓她不敢有半分親近。

“臣女……謝皇上恩典。”她接過錦盒,指尖觸到冰涼的金器,心裏卻念著雜院的紅綢帶——那用粗布縫的紅綢,雖不金貴,卻系著她最暖的念想。

乾隆看著她攥緊錦盒的樣子,忽然低聲道:“三日後是朕的生辰,朕允你……帶些雜院的煎餅來,朕想嘗嘗那‘越辣越香’的滋味。”

小燕子的心臟像被驚雷劈中,猛地擡頭看他。他怎麽知道煎餅加辣蘿蔔丁的事?!雜院的日子,果然被他盯上了!紅綢帶藏在袖袋裏,貼著心口發燙,像在提醒她:這宮廷的風浪,已經追到了她最想守護的地方。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覺得那支赤金步搖在手裏越來越沈,沈得像她再也躲不開的命運。

而乾隆看著她震驚又慌亂的樣子,眼底的決心愈發堅定。紅綢系心,雜院牽念,這一世,他總要把她留在身邊,把那些錯過的暖,一點點補回來。

暖風吹過牡丹叢,花瓣簌簌落下,落在小燕子的襦裙上,像一場盛大卻冰冷的邀約。她知道,從皇上說出“雜院煎餅”的那一刻起,這場躲不開的糾纏,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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