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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墨香琴韻,庭深夏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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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墨香琴韻,庭深夏暖

方府的晨露還沒幹透,西跨院的書房就飄出了淡淡的墨香。小燕子趴在案前,手裏捏著支狼毫筆,正對著方丈送的《禪棋淺釋》臨摹封面題字。她穿件月白色軟綢衫,袖口繡著淺碧色蘭草,烏黑的發辮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臉頰,被晨光染成了金褐色。

“這‘禪’字的豎鉤要藏鋒,你寫得太急了。”方之航拄著拐杖走進來,他穿件藏青色常服,手裏拿著卷剛收的字帖,見女兒筆下的字帶著股跳脫勁兒,忍不住笑著指點,“就像你大哥練劍,最剛猛的招式裏總得留三分收勢,不然傷了自己。”

小燕子吐了吐舌頭,擡手用手背擦了擦鼻尖的墨漬,頓時蹭上塊黑印。“爹總說我急,”她把筆放下,拿起臨摹的紙對比原字,“可方丈師父的字看著軟,實則藏著勁兒,就像他下棋似的,看著慢悠悠,其實每步都藏著後招。”

“這才是境界。”方之航彎腰替她擦掉臉上的墨漬,指尖帶著宣紙的糙感,“練字如修心,你這性子,得在筆墨裏磨磨。”他目光落在案角的畫紙上,那是幅未完成的《寒山寺晨鐘圖》,遠山用淡墨暈染,寺門的朱紅卻用了極鮮亮的顏色,“這顏色用得大膽,倒有幾分靈氣。”

小燕子眼睛一亮,抓起畫筆蘸了點赭石:“我想把鐘樓的銅鈴畫得亮些,就像在寺裏聽見的那樣,風一吹就像撒了把碎金子。”她筆尖輕點,畫紙上的銅鈴頓時添了幾分光澤,“大哥說,這叫‘點染’,能讓畫活起來。”

正說著,蕭劍從外面進來,他剛練完劍,玄色短打沾著些草葉,手裏還提著只竹籃,裏面裝著剛摘的青梅。“娘讓腌青梅,你要不要來幫忙?”他把竹籃放在案邊,見小燕子臉上還留著沒擦凈的墨痕,忍不住屈指彈了彈她的額頭,“又把墨蹭臉上了,活像只偷喝墨汁的小貍貓。”

“大哥!”小燕子捂著額頭瞪他,卻伸手去夠竹籃裏的青梅,指尖捏起顆最圓的,湊到鼻尖聞了聞,酸得瞇起眼睛,“好酸!娘要放多少糖才不酸啊?”

“放再多糖,也得你親手腌才甜。”李氏端著果盤走進來,見兄妹倆鬥嘴,眼底漾著笑意,“剛王夫人派人送了盒新茶,說是京裏來的雨前龍井,你爹念叨好幾日了。”她把果盤放在案上,裏面是切好的蜜瓜,晶瑩剔透,“練了一早上字,歇歇吧,吃塊瓜。”

小燕子拿起塊蜜瓜塞進嘴裏,甜汁順著嘴角流下來,她含糊不清地說:“娘,方丈師父說我下次可以彈《鐘磬音》給他聽,我這幾日正練呢。”她放下蜜瓜,跑到墻角的古琴旁坐下,指尖輕撥琴弦,一串清越的音流淌出來,像晨露落在青石上,“你們聽,這泛音像不像寺裏的鐘聲?”

琴聲清潤,混著窗外的蟬鳴和遠處的鳥鳴,書房裏頓時靜了下來。方之航端著茶杯,眼神落在女兒專註的側臉上,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跳躍,手腕穩了許多,再不是去年那磕磕絆絆的模樣。蕭劍靠在書架旁,指尖無意識地跟著節奏輕叩,嘴角噙著欣慰的笑。李氏坐在一旁,手裏拿著針線,銀針在素色綢緞上穿梭,針腳都跟著琴聲變得細密起來。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小燕子擡頭,見家人都看著她,臉頰微紅:“是不是還有點生?方丈師父說,這曲子要彈出‘空’的感覺,我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少了幾分歲月的沈澱。”方之航放下茶杯,聲音溫和,“你還小,能彈出這份清亮就難得了。等再過幾年,經歷的事多了,自然能彈出‘空’的意境。”他話鋒一轉,拿起案上的帖子,“對了,昨日收到京裏故人的信,說下月有場文人雅集,問咱們去不去。”

小燕子正擦琴弦的手頓了頓,指尖捏著琴布微微發緊。她擡頭看向父親,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京裏的雅集?是不是有很多當官的?”

方之航看出她的顧慮,笑著搖頭:“都是些文人墨客,以詩會友罷了。你若不想去,咱們便不去。”

“我……”小燕子咬了咬下唇,看了看兄長,又看了看母親,“也不是不想去,就是聽說京裏規矩多,我怕給爹丟臉。”她其實是怕遇到與宮廷沾邊的人,前世的宮墻陰影總在不經意間冒出來,讓她心裏發慌。

蕭劍走上前,拿起她臨摹的字:“有大哥在,怕什麽?你琴棋書畫樣樣拿得出手,去了正好讓他們見識見識江南的靈氣。”他話裏帶著鼓勵,眼神卻悄悄給父親遞了個眼色——他知道妹妹對京城的抵觸,得慢慢疏導。

李氏也幫腔:“去見見世面也好,娘給你做身新衣裳,再讓你大哥陪你多練練禮儀,保證沒人敢笑話你。”她捏了捏女兒的手,掌心溫溫的,“咱們就是去湊個熱鬧,不想應酬就跟娘在旁邊聽曲子。”

小燕子看著家人溫和的眼神,心裏的抵觸漸漸淡了。她點點頭,指尖又撫上琴弦:“那我得把《鐘磬音》練熟些,說不定能在雅集上彈給大家聽呢。”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小燕子跟著蕭劍在庭院裏練輕功,她足尖點過青石板,身形如柳絮般飄過荷花池,伸手摘了片荷葉頂在頭上,轉身時裙擺掃過水面,濺起細碎的銀花。蕭劍在岸邊看著,偶爾指點幾句,聲音被風吹得輕輕的。

書房裏,方之航正對著地圖細看,李氏湊過去:“真要去京裏?我瞧慈兒還是有些怕。”

“總要去的。”方之航指尖點在地圖上的“北京”二字,“咱們方家祖籍本就在京,回去看看也好。再說慈兒這孩子,總悶在江南也不行,出去見見世面,性子能更開闊些。”他擡頭看向庭院裏女兒的身影,眼底滿是慈愛,“只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去哪都安穩。”

荷葉上的水珠順著葉脈滾落,砸在水面上,漾起圈圈漣漪。小燕子踩著荷葉的影子練著新學的步法,心裏甜甜的——不管是練字的墨香,彈琴的清韻,還是家人的笑語,都是她要守護的暖。至於京裏的雅集,只要有爹娘和大哥在,她就什麽都不怕。風穿過庭院,帶著荷花的清香,把這夏末的溫馨,悄悄藏進了時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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