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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又哭什麽 那一年他十七,她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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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又哭什麽 那一年他十七,她十五。……

京中大大小小的士族權貴眾多,向來講究門當戶對,相互之間多有聯姻,以求世代昌盛,家族長青。

和大部分世族長輩一樣,平遠侯心中早有良婿人選,對沈朝玨的家世難以入眼,加之聽多了旁人之言,認定沈朝玨是看中了平遠侯的勢力,是攀附權貴之徒,為此更是對沈朝玨嗤之以鼻。女兒雖有幾分任性,但鮮少忤逆過家裏,何況是婚姻這種大事。

平遠侯不相信魚徽玉會做出私定終身這般膽大妄為的事。

他們以為魚徽玉不過是一時興起慣了,過些時日就會打消念頭的時候,沒有人想到,魚徽玉竟然已經到了鐵了心非嫁給沈朝玨不可的地步。

平遠侯勃然大怒,絕不答應這門婚事,直言只要魚徽玉敢嫁,日後侯府不會再認她這個女兒了。對於這樁情事,長兄告誡,二哥勸誡。

然而魚徽玉不在意,很快就與在大理寺任職主簿的沈朝玨成婚了。

離家前夕,二兄長魚霽安來勸過她多次,不必多說也知道多是受命長兄和父親的意思。那時魚霽安自顧不暇,對她的事情有心無力。

“長兄和父親都是說一不二的人,小玉你可想清楚了?真若離了侯府,日後就再沒有了庇護,不能再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了。”

“二哥,不論我們是誰,都不是想做什麽就能做什麽。”外人以為貴人們隨心所欲,魚徽玉看的清楚,即便出生在侯府,他們都不是想做什麽就做什麽的人。

魚霽安皺眉,他深知父兄是不容商量的人,也知道妹妹是執拗的人,即便兩頭都勸不動,還是要做無用功。不過在這個關系僵硬的家中,總需要有一個這樣的人來緩和。

“二哥,我心意已決,我是真心喜歡沈朝玨。如果換做是你,大抵也會這樣吧?”魚徽玉說完,魚霽安啞然,他反駁不了,竟有些羨慕妹妹。

再軟弱的人,真正喜歡一個人時也會願為其舍棄一切的。

“可為何偏是嫁給沈朝玨?”魚霽安不明白。

“他和別人不一樣。”魚徽玉的回答很俗套,面對任何關於喜歡的問題都能回答,只有真正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這樣的回答不俗套。

魚徽玉選擇沈朝玨,與他成婚是為了少時的喜愛,喜歡一個人總是以奮不顧身開始,任他人如何勸說也願承擔今日所選帶來的收尾。

魚徽玉也不傻,深思熟慮過,沈朝玨是一個很好的成婚人選。他少言,但能記得她說過的話。勤勉務實,不近女色,沒有大多權貴男子的劣性。這樣的男人,在魚徽玉眼中是適合成婚的。

沈家沒落,他是家中獨子,肩負重任,怎麽會不想往上爬。魚徽玉想,以沈朝玨的能力,只要想,沒什麽不可能。他絕不會比權貴後輩遜後。

如果說別人是順著走,那沈朝玨就是逆著走的人,他身後沒有家族倚仗,全憑自己,與她和自幼所見的權貴子弟不同。魚徽玉想成為這樣的人,只是一直不太成功。

家人很決絕,沒有商量的餘地,不肯答應她的婚事。魚徽玉也很堅決,商榷失敗,不妥協自己的選擇。

離家前,侯府不許魚徽玉帶走任何東西,她沒有想帶走的東西,臨走前,在緊閉的侯府門前叩首三聲。

他們成婚當日,魚徽玉給侯府送去了請帖,不出所料,侯府無人赴宴。不僅如此,就連沈朝玨的家人都沒有來。

當初沈家被貶下燕州,燕州屬國界一帶,地處邊陲,與京州相隔甚遠。

恰逢燕州一帶還發了大水,京州送出的信沒有及時抵到。延誤了整整一月才送到了燕州沈家。

又等了一月有餘,沈家回信才送抵京州。

當時兩人都快忘了信的事。

沈朝玨父親早逝,母親是燕州當地的望族嫡女,母族是將門之後,在得知沈朝玨在京城娶了侯府之女後,他母親並不高興。很快奮筆疾書回了書信,不分青紅皂白怒斥沈朝玨屈膝權貴,忘了沈家祖訓。

沈朝玨看了幾遍書信,一句話沒說,魚徽玉從他手中接過信箋,一字一句地看完。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娟秀,看得出執筆之人寫得一手好字,就是內容不太好看。

“......”

是兩家人都不看好的姻緣。因這場婚事,二人就像被秋風掃落的孤葉,輕飄飄的,交疊在一起,無聲無息地躺在泥濘的土裏。

沈朝玨從魚徽玉手中取回書信,不讓她再看第二遍。他將信箋折疊兩次,輕描淡寫道,“不必理會。”

“嗯。”魚徽玉淺笑頷首,沒有放在心上。

比這更刻薄的話她都聽過了,如果什麽話都放心上,心會很滿。可要說一點都不在意那是假的,畢竟對方是她的婆母。

魚徽玉和沈朝玨的婚事傳出去後,滿京州都在等著看笑話。不論是認識魚徽玉的,還是不認識魚徽玉的,只聽身世,就搖頭嘆息,說她是糊塗了才自甘下嫁。

沈朝玨看起來斯文,骨子也是個自以為是的人。

那一年他十七,她十五。在大婚當日,沈朝玨說過,不會讓魚徽玉後悔,以後的日子不會比她在侯府差。

聞言後的魚徽玉輕輕彎眉,眸中有溶溶月色流淌,水亮亮的。

沈朝玨問她是不是不相信,魚徽玉聲音柔和,“怎麽會?”

燭影搖曳,紅紗漫卷。

兩個人穿著喜服,並肩而坐,燈火映照在年輕的臉上。年少的人,在全然不知將來定數的時候毅然決定相信對方。

“你為什麽願意嫁給我?”沈朝玨問。

“你生得好看。”

“......因為這個?”

“嗯。因為這個。”

母親不在後,侯府日漸冷清。父兄是不喜歡說話的人,也不會聽她說話。魚徽玉一直希望有一個家,家裏有一個相互依靠的人,再小再苦都願意。

似乎是不習慣,魚徽玉鮮少鄭重其事地承諾或表達,說不來纏綿悱惻的話。她的心思沒有那麽覆雜,她只希望沈朝玨可以快點登上高位。祈望他如願。

沈朝玨,快點爬上去。魚徽玉在心裏這樣想。至少他不要像現在這麽累,不要被人看不起,不要再聽那些刺耳的閑言碎語。他也許不在意處境,但見他過得艱難,她的心裏絲絲作痛。

喝下合巹酒,沈朝玨傾身靠近,魚徽玉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呼吸,帶著清冽的酒香,微微發熱。不知道是不是太近了,看著他清泠的側顏,魚徽玉有點暈眩。她不知道沈朝玨有沒有醉,只見他側首,蜻蜓點水地碰了碰她的唇。

窗外沒有星月,天幕是黑的,室內的燭火明亮溫暖。魚徽玉第一次離開家是六歲搬出江東,第二次是出嫁侯府,現下不知道以後的路會怎麽樣,至少現在身旁是溫暖的。離開家的感覺不好受,她不想再歷經。

不知不覺,魚徽玉感覺眼尾濕涼,驀然一只有溫度的骨指輕輕撫過眼角。

“不要再流淚了。”沈朝玨說。

從始至終,沈朝玨都不喜歡她哭。

魚徽玉很難做到這一點,她也不想哭,可常常忍不住。相反,他們過的再不順,沈朝玨都不會起波瀾,他是被打倒了能很快站起來的人,不需要太長的時間去舔舐傷口。她在想,是不是因為她沒有沈朝玨那麽絕情。

他們的婚事決定得匆忙,舉辦得匆忙,就連和離也是匆忙的。回首去看,好像二人之間就連相處都沒有太多。一切都是猝不及防。

魚徽玉日日忙於打理他們家中的事,沈朝玨忙於仕途。兩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唯有在深夜依偎取暖。

成婚後的三年裏,沈朝玨每一次升官,魚徽玉都會幫他清點來往的同僚,再在同僚升官後細細打點回禮。朝堂之上,多栽花少種刺,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外人不知道是魚徽玉做的,有人不解,暗諷沈朝玨假作清高,終究還不是會送禮往來。連周游都忍不住詰問他,為什麽要和那些喜在官場名利的人浪費時間周旋。沈朝玨狐疑,“這算往來?”

他沒想過和這些人交好,不過是見魚徽玉樂在其中而已。

那些精心備下的禮單,俱是魚徽玉斟酌挑選的。見她忙活,沈朝玨會幫著包好。等魚徽玉說讓他親自送過去時,沈朝玨回絕得很果斷。

沈朝玨不願去,也不肯讓魚徽玉去送,寧可多費些銀子遣人去辦。

一直以來,沈朝玨都是這樣,不顧念這些世故人情。魚徽玉願意替他處置,他有時會不滿她做的事,煩她做得太多、想得太多。

夜裏,魚徽玉看著淡漠的丈夫,頓然心累,淚水不知不覺掉下來。

冬夜的風寒徹入骨,檀窗未掩,面上被凍的沒有感覺,還是沈朝玨出聲,她才發覺面頰濕涼。

“又哭什麽。”記憶裏,他一直不喜歡她哭。

“沈朝玨,為什麽你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為什麽總要走最難的路,說最難聽的話。

換來的只有他冷冰冰的一句。“沒有人要你這麽做。”

沒人要她這麽做,沒人要她嫁給沈朝玨。魚徽玉聽後,第一次開始覺得自己做得多餘。

魚徽玉想要的婚事不該如此,與其彼此累煩,不如在生厭前就此結束。

這些年,兩個人在京中的家越來越大,離開前,魚徽玉看著面前地段尚可的宅邸,生出過一絲不舍。不是對沈朝玨,是對他們的家,一點一滴好不容易有的家,屬於她的家。

有過溫暖痕跡的家。

這些年來,他們的日子比當初好過了很多,他們的宅子雖與這軟紅香土的其他府邸相比不值一提,可卻是他們的所有,是他們這幾年存在的印記。不過魚徽玉已經決定要斷舍,那她什麽都不要了。

沒有經歷過風雨的沖動年紀,就妄想共度餘生,過於魯莽。所有辛苦都是她咎由自取,魚徽玉怪不得任何人。

上京很大,大到兩個人很渺小,兩個人想要憑自己在這裏生活下去。上京又很小,小到如今京州少有人沒聽說過沈朝玨的名字。

魚徽玉要回自己的院中,路要經過沈朝玨身側,她走過去,沈朝玨的目光始終跟隨著她。

女子的身形纖薄,身骨很直。

她一向每一步路走的堅決,沒有回過頭。

魚徽玉總在他面前哭,又仿佛比他想象中的堅強。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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