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番外IF線：歲被朝養大 小姑娘看著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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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番外IF線：歲被朝養大 小姑娘看著脾……
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照進碩大的客廳。
紅色檀木桌椅散發著幽幽的好聞木質香氣，書案上密密麻麻的古董花瓶和玉器反射著金色的光芒。
這是虞歲來到朝家的第一天。
虞爺爺和朝家的女主人父親是戰友，經歷生死、榮辱與共的情誼。
爺爺跟虞歲大概介紹了一下朝家的情況, 說朝家夫妻兩人沒有女兒，只有一個兒子，比她大六歲。
夫妻兩人對她算是客氣，親自去雲城接她過來的。
沈舒儀摸了摸她的腦袋：“歲歲啊，你的房間在三樓。”
“你房間裏的東西都是臨時新買的, 你看看有沒有什麽缺的, 回頭沈阿姨給你補上。”
虞歲乖巧點頭：“謝謝沈阿姨。”
朝正燁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書案上的古董花瓶，語氣很差：“那個臭小子又跑哪鬼混去了？一整天都沒見到他人影。”
“說了讓他今天早點回來，家裏要來客人，把我的話全當耳旁風了！”
沈舒儀哎呀一聲：“你別管他了, 小京都快成年了。”
朝正燁氣得不行：“我現在管他都這樣了，不管他還得了！”
沈舒儀無奈搖頭，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歲歲, 你先上樓看看你的房間吧, 過會下來吃飯。”
虞歲點頭，緩緩往樓梯處走。
這時，身後傳來“哢噠”的開門聲。
虞歲不自覺回頭。
少年一襲黑色沖鋒衣, 身形高瘦挺拔，漆黑的短發利落幹凈, 五官深邃立體，表情冷淡又倨傲，與朝正燁七分相似。
墨黑色書包懶懶散散斜挎在少年的肩膀，要掉不掉的。他邁著修長筆挺的腿，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暖色的日光灑在他的身上, 也沒能給這個人平添半分柔和，整個人說不出的冷倦和傲氣。
兩人視線對上的一瞬間，虞歲忙不疊低下頭，把目光投向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面。
沈舒儀笑著喊他一聲：“小京，你回來啦。”
她看向虞歲：“這位就是虞爺爺的孫女，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以後她就是你妹妹了。”
朝馭京正好走到虞歲的面前。
沈舒儀笑著跟虞歲說：“歲歲，叫哥哥。”
虞歲這才敢擡眸看他，乖巧喊了一聲：“哥哥。”
朝馭京壓根沒反應。
他懶懶掀起眼皮，低睫，居高臨下睨了她一眼，嗓音磁沈又冷冽。
“讓一讓。”
冷冰冰的三個字。
虞歲一驚，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腳步。
朝馭京邁著長腿，氣勢洶洶地從她身邊走過，嗒嗒嗒上了樓梯。
淡淡的煙草味撲面而過，他斜挎的書包似有若無蹭過她的手臂，沒有撞到她，卻像刀割般擦過她的心臟。
沈舒儀笑容僵了一瞬後，又連忙打著圓場：“小京這孩子對誰都這樣，並不是不喜歡你，歲歲，你別放在心上啊。”
虞歲暗自嘆了口氣。
剛才明明她身旁還有很大的空隙讓他過樓梯。
他就是沒走。
就是要她讓開再走。
看來。
她將來的日子又不好過了。
-
吃過晚飯，虞歲回了三樓的臥室。
樓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洗漱好準備睡覺。
這陣聲音依舊沒有停止。
一直到深夜，虞歲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方依舊在源源不斷傳來乒乒乓乓的動靜。
初來乍到的，她和誰都不熟，沒敢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
這樣的事情持續了一周之後。縱然心裏有些害怕，虞歲終於還是沒忍住，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悄上樓查看。
房間門是開著的，她輕手輕腳地將門縫又推開了點，小心翼翼探進去腦袋。
房間內燈光明亮，只見她的那位哥哥背對著她，雙掌緊緊攥著引體向上機械的橫杠，規律地上下運動著。
他只穿著件黑色的短褲，上半身裸著，後頸骨骼棘突明顯，漂亮的肩胛骨覆蓋上細密晶瑩的汗珠。
他兩側手臂的肌肉線條隨著用力幅度起起伏伏，兩條筆直的腿修長又結實。
旁邊還有跑步機、倒蹬機、啞鈴等一系列運動器材。
破案了……
原來她的房間上面是他的健身房。
朝馭京忽然就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又一個引體向上做完之後，他的雙腳穩穩地站在地面上，回過頭看去。
猝不及防對上那雙冷厲淡漠的眉眼，虞歲趕緊收回視線，轉過身，匆匆逃走。
她跑得急了，腳上新買的卡通拖鞋直接掉下一只，趔趔趄趄地差點摔倒。
她趕緊折返回來穿上，又吧嗒吧嗒跑下樓。
朝馭京輕挑眉梢，黑眸一眨不眨看著眼前那滑稽的一幕，喉間溢出一聲微不可查的低笑。
雖然兩人沒有說上一句話，虞歲沒有和她這個名義上的哥哥表明來意，可後半夜天花板上窸窸窣窣的動靜就奇跡般地消失了。
虞歲“啪”一聲關上燈，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她把整顆腦袋埋在被子裏面，眼皮逐漸發沈。
虞歲閉上眼睛，總算是睡了過去。
朝馭京躺在床上，一如既往，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皎潔的月光從窗簾縫隙中漏出，照得他越發清醒。
朝馭京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準備下樓去客廳倒一杯水服藥助眠。他隨便套上件黑色T恤衫，推開房門，走下樓梯。
路過三樓的房間——
一陣詭異的嚎啕大哭的聲音穿過房門，強勢而喧囂地撞著他的耳膜。
“你哭什麽呢？”
耳邊傳來一道低沈懶倦的聲音，虞歲從混沌的噩夢中醒過來，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就發現朝馭京雙腿交疊，姿態閑散地坐在她的床邊，漆黑微冷的眼眸直直刀著她。
他甚至燈都沒開。
清冷的月光照進來，映得少年的眉眼更加冷冽，面部線條硬朗而陰沈。
虞歲頓時嚇得困意全無，忙不疊從床上坐起來，“啪嗒”一聲打開燈光。
女孩穿著粉色的睡裙，兩條細瘦的胳膊緊緊抱住膝蓋。晶瑩的清淚順著她巴掌大的臉頰劃過，匯聚到白皙的下巴。
虞歲不自覺擡手抹掉了下巴上的淚珠。
可能是她哭哭啼啼的吵到他了。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吵到他，朝馭京的房間明明在樓上，還不是她的正上方。
虞歲忙不疊道著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做噩夢了。”
“對不起。”
她又垂著頭說了一遍。
朝馭京下頷輕擡，冷眼睨著她：“你對不起誰？”
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個問題。
虞歲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對不起你。”
似乎覺得不對，虞歲又改口：“我對不起哥哥。”
朝馭京微不可察地嗤笑了聲，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她明明沒對他做什麽，也不知道到底在道什麽歉。
少年眸光在房間打量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麽，但沒有找到。沒再停留，朝馭京起身徑直走出房間。
這麽一個半夜小插曲之後，虞歲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再睡了。她就這麽緊緊抱著自己，出神地看著還沒關上的房門。
沒一會兒，外面傳來嗒嗒嗒上樓梯的聲音。
朝馭京竟然又過來了。
他一手拿著瓶罐裝的啤酒，一手拿著包餐巾紙，扔到她的旁邊：
“眼淚鼻涕擦擦，別流到我家床單上了。”
接下來的幾天晚上，樓上健身房的動靜早早就會偃旗息鼓，然而虞歲一睡著就做噩夢的毛病還是沒改。
連著幾天的深夜，她都是在那聲慵懶散漫的“你又哭什麽呢？”中醒來。
這天夜裏，虞歲一睜開眼睛，朝馭京就坐在她的身旁，黑眸沈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這房間鬧鬼？”
虞歲用被子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霧氣蒙蒙的眼睛看他：“沒有，我就是……做噩夢，而已。”
朝馭京輕挑眉梢：“天天做噩夢？這不是被鬼纏上了？明天找個道士來這驅驅邪？”
“不，不用。”虞歲磕磕絆絆道。
朝馭京沒再和她說話，自顧自搬著個凳子靠到了房門邊，雙腿交疊，好整以暇地坐著。
虞歲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哥哥，你這是做什麽？”
“你趕緊睡吧，老子待在這守著。”朝馭京懶懶掀起眼皮，語氣吊兒郎當的散漫，“說不定能捉到鬼呢。”
虞歲：“……”
“你…不睡覺嗎？”
朝馭京輕嗤一聲：“你天天這麽嚎啕大哭，我怎麽睡？”
“……”虞歲不再說話，只把整顆腦袋蒙進被子裏面。
後半夜，她竟然就這麽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清晨陽光照進臥室的時候，虞歲睜開眼睛，便沒再看到朝馭京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昨夜到底什麽時候離開的。
-
又是一個晚上，虞歲扶著欄桿下樓，想倒水喝。還沒走到客廳，就聽到朝正燁訓斥朝馭京的聲音：“你這混小子，交那麽多女朋友做什麽？盡幹些傷風敗俗的壞事！”
朝馭京吊兒郎當的語氣，沒有一絲悔意：“交女朋友怎麽了？我可沒亂生孩子。”
“你……”朝正燁知道，朝馭京這又是在對他冷嘲熱諷。他氣得不行，直接拿出一根長長的戒尺，狠狠甩在他的背上。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不知道甩了多少下，那敲打的聲音才停下。
自始至終，朝馭京一聲不吭。
他就這麽筆挺地站著，像棵挺拔的松，身姿端正得沒有一點弧度。
他穿著件黑色的無袖背心，虞歲看到了他手臂和肩頸上都被打出鮮紅的血印，那張硬朗好看的臉也被蹭出紅色的劃痕。
朝馭京的皮膚白，那些鮮紅的傷痕印在上面，就顯得格外明顯和觸目驚心。
她沒敢再繼續往下走，輕手輕腳地溜回了房間。
這晚，天花板上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靜。
虞歲躺在床上，仔細回想著在朝家的這段日子。沈舒儀和朝正燁總是很忙，她平日裏和二人相處並不多。
朝馭京與兩人的關系總是很差，一言不合就是吵架。
在這個家，她和朝馭京待在一起的時間最多。都是因為她前半夜好哭，總是吵到他，然後他總會搬個凳子坐到房門邊說要捉鬼。
後半夜，小部分時候她會繼續做噩夢，朝馭京會及時把她喊醒。
大多數時候，她會安穩睡過去。
每夜她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虞歲在心裏已經把朝馭京當做哥哥了。
她想起她曾經輾轉在親戚家那段時間，時常會受傷。後來爺爺看到了她的傷口之後，就給她買了好幾支藥膏和創可貼。
來到朝家，她把這些物品也帶了過來。
思忖片刻，虞歲還是從抽屜中翻出幾支嶄新的藥膏和幾張創可貼。
她上樓，敲響了朝馭京的房門。他的房間在健身房旁邊一間。
門打開。
見到是她，對方似乎有些驚訝。
僵持片刻，朝馭京依舊冷著臉，面色看上去比以往更加陰沈可怖。
虞歲抿了抿唇，不敢說話。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把藥膏和創可貼遞給他。
朝馭京輕挑眉梢，沒接。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她。
虞歲咽了咽喉嚨，這才開口解釋：“我是覺得，哥哥你可能會需要……”
她忽然又想到他後背上的傷口，塗藥可能不太方便。
從前虞歲寄住在小姨家的時候，小姨對她很不錯，可這樣就惹得小姨的女兒極其討厭她。
表姐攛掇左鄰右舍的小孩子一起孤立她，拿藤條抽打過她，還拿石頭砸過她。那時她手臂上的傷口還好，可背後的傷口根本沒法顧及到，完全沒法塗到藥。
思及此，她垂著纖長的眼睫，又輕聲說：“要是你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幫忙。”
朝馭京沒理她，氣定神閑地轉過身去，但並沒有關上房門。
虞歲抿了抿唇，徑直走了進去。
深灰色的窗簾和床單被套，衣櫃門敞開，清一色的深色衣服，實木的書桌和椅子，書本整整齊齊放著，書封廖廖的顏色，像是房間內唯一的裝飾。
除此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裝飾了。
朝馭京的房間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冰冷又陰沈。
他隨意坐到床上，虞歲也就硬著頭皮站到了他的身旁。
她再一次把手上的藥品遞給他，朝馭京沒有接，語氣冷漠又惡劣。
“沒塗過，不會塗。”
虞歲並不在意他惡劣的態度，下一刻，她直接坐到了他的身旁，打開藥膏，塗在食指指腹，輕輕點塗在他手臂上的傷口。
朝馭京撩眼看她。
女孩專註看著他的手臂。眼睫濃密卷翹，皮膚白凈細膩，塗藥的動作輕柔又熟稔。這個時候，她似乎並不像平日裏那麽膽怯。
她年齡明明那麽小，照顧人這件事情卻似乎很熟練。
酥酥癢癢的觸感先是在他的手臂，又來到了脖頸。
好一會兒，她終於擡眸。
近在咫尺的距離，猝不及防對上那雙凈澈的眸子，朝馭京冷白的喉結無意識滾了滾，快速偏開視線。
虞歲抿了抿唇，默然片刻還是說：“哥哥，你要不要脫掉衣服？”
“？”朝馭京不可置信地皺了皺眉。
虞歲耐著性子，輕聲解釋：“後背的話，你自己可能不太好塗。”
朝馭京這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早已經習慣了這些無關痛癢的傷口，從來沒有塗過藥。
來到朝家之後，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關心並靠近他。
朝馭京就這樣鬼使神差地脫下了衣服。
少年肌肉線條流暢，骨骼漂亮，肩膀寬沈。她卻絲毫沒有心思註意到這些。
這樣近距離接觸觀察，虞歲才發現他舒展開闊的後背不僅有今日的傷口，還有一些陳年的褐色傷疤。
後背驟然傳來輕輕的觸碰撫摸，像是被酥酥麻麻的電流擊中，朝馭京身體無意識輕顫了下。
虞歲蹙起眉頭，問他，“很疼嗎？”
朝馭京鴉羽似的眼睫垂著，淡淡道：“沒有。”
-
初夏的傍晚，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天空陰沈沈的，狂風裹著雨珠砸得路邊行道樹樹葉簌簌作響。
虞歲放學得早，早早回到了家。
在門口撞上了朝家的傭人宋姨。她面色很難看，手上拿著把黑色的雨傘，正要出門的樣子。
宋姨看到虞歲，還算是恭敬：“歲歲小姐，你回來了。”
虞歲點了點頭，多問了一句：“嗯，宋姨你要出去嗎？”
宋姨回答：“是的呢，去給少爺送傘。”
她說完又嘆了口氣：“我家小孩還在學校等我呢。我老公今天有事不能去接他，唉。”
知道她的難處，虞歲溫吞說：“我去送給哥哥吧。宋姨你去接你家小孩吧。”
“這，這可以嗎？”宋姨語氣有些激動。
她知道虞歲不是朝家親生的，這小姑娘脾氣格外的好，就算是來到朝家當上了大小姐，也從來沒有一點架子。
想到這點，宋姨忙不疊應下：“那就多謝小姐了。”
話音落下，她把手上的雨傘遞給虞歲。
“沒事兒。”虞歲即刻打著傘又出了門，打了個車去到朝馭京的學校。
朝馭京坐在教室上自習，無意間瞥到教室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雨水沖著廊檐，嘩嘩的水柱連成朦朧的雨幕。她就這樣站在門外，等到了他下課。
下課鈴聲響起，朝馭京疾步走過去，她把手上的雨傘遞給他。
朝馭京接過雨傘，散漫問：“怎麽是你來送傘？”
女孩穿得簡單。白T，藍色牛仔褲，烏黑的長發紮成高高的馬尾，幾縷碎發別在耳後，看著清爽又幹凈。
她輕聲解釋：“宋姨接孩子去了，正好我也沒事。”
她特意過來一趟，只為了給他送傘。送完傘二話不說，就轉身走了。
朝馭京看著雨幕中那道背影，清冷單薄的像雨中蝴蝶，她的身形是那樣小巧清瘦，卻莫名帶著堅定又溫和的力量。
等虞歲走遠，身旁幾個男生插科打諢道：“剛剛那是朝哥的妹妹嗎？第一次見啊！”
“妹妹對你也太好了吧？”
“沒想到朝哥竟然有個這麽斯文乖巧的妹妹啊。”
“妹妹和朝哥長得完全不是一個類型呢。”
“哎嘿，叔叔阿姨把你們分開養的吧。”
“……”
虞歲送完傘。回去路上，路過一家藥店，她又自顧自買了去疤痕的藥膏。
回到朝家的時候，朝正燁和沈舒儀都還沒回來。宋姨已經接過孩子了，她正在廚房忙活著晚飯。
知道家裏只有虞歲一人，宋姨的腦袋從廚房中探出，喊了她一聲：“歲歲小姐，你現在忙嗎？”
虞歲走過去，溫吞說：“不忙，怎麽了？”
宋姨拎起地上的菜籃，裏面是她才買的西紅柿、菠菜、西蘭花等蔬菜。她遞給虞歲：“能幫阿姨把這些洗了嗎？”
虞歲乖巧點了點頭：“行。”
晚上，朝馭京放學回家。
一推開客廳的門，就瞧見小姑娘窩在沙發上。見到他，凈澈的眸子直直看過來，似乎是等他很久了。
“哥哥，你回來啦。”
“嗯，”朝馭京輕挑眉梢，書包斜斜跨在肩上，手上還拿著傍晚虞歲送的那把傘，“怎麽了？”
虞歲徑直走過去，把買好的祛疤痕藥膏遞給他，抿了抿唇說：“這藥是去疤痕的，對你的傷疤應該挺有用的。”
朝馭京懶懶掀起眼皮，嗓音冷倦：“謝了。”
眼前這個小姑娘，明明自己過得毫不順心，卻還總是想把溫暖帶給他人。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饒是他這樣陰暗潮濕的苔蘚，也沒法拒絕那樣溫熱的光芒。
他從內心真正接受了這個妹妹。
每天晚上，她幫他上藥。
每天夜裏，他守著她睡覺。
-
今天學校月考，傍晚放學得比平時早。朝馭京決定回家吃晚飯。
他到家的時候，宋姨正在廚房裏忙活著晚飯。
樓上他的房間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朝馭京邁著長腿疑惑上了樓。
只見小姑娘穿著過膝的白色長裙，正拿著掃帚打掃他的房間。她的身高沒比手中的掃帚高多少，更襯得整個人單薄又脆弱。
朝馭京疾步走過去，奪過她手中的掃帚：“你這是做什麽？”
虞歲怔楞看他一眼。
朝馭京：“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收拾我的房間了？”
虞歲耐心解釋：“宋姨忙著做飯，我也沒什麽事情，就……”
“她讓你做的？”朝馭京好看的眉頭緊鎖起來。
“人家做飯前可以打掃，做完飯也可以打掃。”
“來我家，不是讓你做傭人的！”
話音落下，他就邁著長腿匆匆跑去樓下廚房，虞歲也就跟在他身後下了樓。
朝馭京面對面質問宋姨，眉眼壓著冷淡的陰戾：“是你讓我妹妹打掃房間的？”
宋姨瞪大眼睛，完全沒想到今天朝馭京會提前回家。她有些磕磕絆絆道：“不，不是。是歲歲小姐自己想去打掃的。”
朝馭京回頭看虞歲一眼：“是嗎？”
虞歲沒有說話。
朝馭京這就知道了答案，他冷著臉，聲音不大，卻充滿壓迫感：“就算是她自己想打掃，你也不該讓她打掃。”
“一個月幾萬的工資，不是讓你來我家偷懶使喚人的。”
“你走吧，朝家不用你了。”
宋姨悔不當初。她就是見虞歲脾氣好不計較，想偷偷懶，完全沒想到最後會成這樣。
對她來說，一個月幾萬薪資的活兒可難找的很。
“我錯了，少爺，以後再也不敢了。”
“別說話。”朝馭京沈聲說，“多說一句話就少一千工資。”
宋姨這就不敢再多說一句話了，滿臉怨恨地離開。
處理完這事，朝馭京雙腿交疊坐到沙發上，喊虞歲：“妹妹，過來。”
虞歲乖巧走過去，站在他的身旁。
朝馭京拍了拍沙發他身旁的位置，似笑非笑地：“坐。”
虞歲乖巧坐下。
朝馭京沒好氣地說：“讓你過來就過來，讓你坐就坐，你怎麽就這麽聽話？”
虞歲垂著眼，低不可聞地咕噥了句：“聽話不好嗎？”
“那也要看是聽誰的話。”朝馭京教育她，“你不能誰的話都聽。就比如宋姨，讓你打掃就打掃？”
“她還讓你做什麽了？”
瞧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朝馭京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這搞得就像是朝家虐待了你似的。”
“沒有，不是。”虞歲擡眸，即刻否認：“朝家對我算很好了，很好很好了。”
這就算好了？朝馭京低不可聞地輕笑一聲。
下一刻，他便擡手揉著她的頭發，一直揉一直揉，直到將她順滑的長發揉成了一團亂糟糟，這小姑娘也沒有發火。
“你這小姑娘，怎麽一點脾氣都沒有？”
虞歲擡眼看著一直撫摸著她頭頂的那只手，心裏竟真的生出了一絲怒氣。
她這個哥哥，實在是有點太欠了。
她乖巧懂事還不行。
他還要這樣來招惹她。
宋姨被朝馭京趕走了，晚飯沒了著落。他直接帶她出去吃海鮮大餐。
虞歲看著餐桌上那些奇形怪狀的食物，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好半天，朝馭京終於看不下去了，他直接上手給她剝了只黃澄澄肥美的大螃蟹。
在虞歲說出“謝謝”之前，朝馭京及時用蟹鉗挑出鮮美的蟹肉送到她的嘴邊，堵住了她的嘴。
嗓音閑散淡漠：“別客氣了，這是朝家大小姐應有的待遇。”
“回頭出去，別跟外人說我們朝家虐待了你。”
“……”
兩人回去的路上，馬路邊的大型垃圾桶裏突然傳來一陣哀嚎。
虞歲目光看過去，發現是一只黑漆漆的小狗。它渾身毛發臟得難堪，一只眼睛被結塊的毛發擋住，分不清是不是瞎了，臉上還有絲絲血漬，看上去傷得不輕。
朝馭京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瞧見她眸光微動，滿眼都是憐憫。
明明自己都過得慘兮兮的，還要去操心這個、操心那個。
朝馭京有些好笑地想，這小姑娘真是沒救了。
附近有一家寵物店，虞歲伸手想要抱起它，但又害怕，只能求助的眼神看向朝馭京。
朝馭京別開視線。
“哥哥。”她軟著聲音喊了他一聲。
朝馭京這才偏過頭，漆黑冷淡的眉眼斜著她：“老子這就給它撈上來，送去安樂死。”
他說著便動起手來。
虞歲瞪大眼睛看著他：“安樂死？”
朝馭京低低“嗯”了聲，擡手揪著狗狗的脖頸，一把將它從垃圾桶裏拎上來：“活成這樣子不是太痛苦了麽？”
虞歲只當他是在開玩笑。
“我們送它去醫院，它會好起來的。”
女孩幹凈清澈的眼睛看向他，纖長的眼睫蒲扇般扇著。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給她渡上一層金光，看著靜謐又美好。
陰暗潮濕的苔蘚好像再一次曬到了難得的陽光。
最終，朝馭京還是把它送去了醫院。
女孩眉眼彎彎，嗓音清甜又細膩：“哥哥，等它好了，我們能帶它回家養嗎？”
朝馭京無意識“嗯”了聲。
虞歲：“那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叫什麽好呢？”
朝馭京想了想：“將軍。”
躺在病床上的將軍哀嚎了好幾聲。
嗷嗚嗚嗚，差點就被安樂死了。
那天晚上回去，虞歲躺在床上。
深夜時分，天花板上消失已久的動靜再一次響起來。
她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根本睡不著。
最後實在忍不住，虞歲輕手輕腳地上樓，推開健身房的門，提醒他：“哥哥，該睡覺了吧。”
見到她，朝馭京似乎沒有絲毫意外。晶瑩的汗珠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滾，流過硬朗分明的臉龐。
他隨手拿過身旁跑步機上搭著的幹毛巾，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再搭在肩膀上。
朝馭京輕挑眉梢看她，散漫道：“哥哥要是不睡呢？”
“……？”虞歲秀眉輕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朝馭京邁開長腿走過去，寬厚的大掌又開始狠狠揉她順滑柔軟的頭發。
一直揉，一直揉，把她睡前才梳好的頭發揉得一團糟，毛燥得不行，像是被火藥炸過。
終於，虞歲沒忍住，對他大聲吼著：“你幹什麽！”
“別弄我了！”
出乎意料，朝馭京沒有絲毫的生氣。他狹長的眼睛彎得像桃花瓣，嗓音懶倦又散漫：“對，就是這樣！”
虞歲有些莫名：“？”
朝馭京輕扯唇角：“以後就這樣吼我。”這才像個真人。
“不對。”
“就這樣吼所有人。”
“記住了嗎？”
虞歲：“……？”
自此，朝馭京天天都會找機會揉她的頭發，要麽直接來她的房間，要麽在健身房鬧出動靜逼得她去找他。
他總是把她的頭發揉成爆炸頭，惹得她不得不對他發火。
-
兩人有共同的毛病，就是——
夜晚對他們來說，似乎格外難熬。
於是每個周末的夜晚，兩人幹脆直接就不睡覺了。
朝馭京會帶虞歲出去各種玩。
他們在月光下的公園裏打羽毛球，在淩晨三點的街道上軋馬路看星星。
有天夜裏虞歲說有點想家了，朝馭京直接叫了輛車帶她回雲城老家。
兩人在老家的山頭孤魂野鬼般晃蕩了一夜。後來虞歲沒有了力氣，是朝馭京背著她下山的。
第二天他們又特種兵似的趕回宜城。
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家無痛穿耳洞的店鋪。虞歲有點想嘗試打耳洞，但又怕疼，朝馭京率先示範，勇敢嘗試了打耳洞。
銀針穿過他的耳垂，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還好，沒有很疼。”
虞歲彎著眼睛，這才敢嘗試：“好，那我也要打。”
朝馭京送她人生中第一對耳釘，一對可愛的銀色小魚。小魚的眼睛是細碎的鉆石，璀璨而明亮。
-
虞歲已經不會再入睡後做噩夢了，朝馭京卻還是有每晚過來看看她的習慣。
這天夜裏，他聽到她睡夢中悶哼了幾聲。朝馭京很久沒聽到過她睡著後這樣了。
他不自覺皺起眉頭，“啪嗒”打開燈一看。
女孩背對著他，頭側向窗戶而睡。
初夏的夜晚，不冷不熱的溫度，她只在肚子上搭著薄薄的粉色蠶絲被的一角，烏黑的長發自然披散在身後，瓷白的肩頸、胳膊和腿都晃在外面。
她現在睡相要好很多。從前剛剛來朝家的時候，總是把自己縮成一團，像個毛球，現在只是微微弓著身子。
她並沒有號啕大哭。
朝馭京卻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床單上一片鮮紅的血漬。她衣服那塊也染上了點。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慌得趕緊奔過去查看。
忽地，某些生物知識上腦，一絲緋紅悄然爬上朝馭京的臉頰。
他不知道這時是該喊醒她，還是該當做不知道離開。
最終，朝馭京還是選擇叫醒她。
叫醒她的方式就是胡亂揉她頭發。
虞歲迷迷糊糊醒來，就看到朝馭京又在蹂躪她的頭發。
她已經習慣沒好氣地吼他了，甚至還會連名帶姓地喊他：“朝馭京！”
“你又在做什麽？！”
後知後覺地，她覺得小腹隱隱作痛。
朝馭京輕擡下頷，偏過視線，聲音難得的輕柔：“轉過身，看看你的床單。”
說完這句話，他就疾步走出了房間。
虞歲沒好氣地看過去，只見粉色床單上一片刺眼的嫣紅。
她怔楞片刻，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學校生物課教過。
她應該是來初潮了。
可她並沒有措施。
腹部有下墜的痛感，虞歲趕緊拿了幾張紙在手上。
她住的這間房間沒有獨立衛生間，需要出去才有。虞歲推開房門，發現朝馭京就懶散倚在她的房門口。
朝馭京看著她手上的白紙，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下。
虞歲沒再多作停留，趕緊走進衛生間，鎖上門，墊好紙巾。
快速走進衛生間，大致處理好之後，她捂著隱隱作痛的肚子走出來。
她正在想著要不要換身衣服出去買衛生巾，朝馭京冷冷睨過來一眼：“你沒有？”
虞歲咬了咬唇，有些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等著。”丟下這兩個字，朝馭京邁著長腿，嗒嗒走下了樓梯。
虞歲回到房間，坐到書桌前。
朝馭京再次回來的時候，手上就多了一包黑色塑料袋裝著的東西。
朝馭京走過來，把東西隨意扔到她的書桌上。
虞歲坐在椅子上，擡眸看著站在她身旁的男人。
她的睡裙領口不算低，但兩人此刻的身高差距，讓朝馭京不自覺立刻偏過視線，冷白喉結滾了滾。
沒再多說一句話，朝馭京一聲不吭地擡腿離開，“哢嗒”一聲關上房門。
第二天。
虞歲收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件內衣。
-
無意識的，虞歲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在她睡覺的時候，朝馭京要是在天花板上健身，她就會直接跑上去吼他：“怎麽好好的今天又抽風了呢？”
朝馭京總會挑釁似的回她：“那又怎樣？你敢打我嗎？”
虞歲氣得簡直想揍他。
終於有一天，她沒忍住，真的揮著拳頭去捶他，卻被朝馭京一把攥住手腕，絲毫動彈不得。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得像只狐貍。他擡起手，又猛猛揉了揉她的腦袋：“就你這小身板還想打哥哥呢。再過幾年吧。”
時間就這麽一點一點流逝。她開始對他更隨意，無意識地又或者是惡作劇地。
她自己拿主意，用自己的小金庫給他買了好多二次元手辦，她說朋友的哥哥都喜歡這些。
她買了各種亂七八糟的貼畫和海報，把他的房間裝飾得五彩繽紛，讓那裏不再是單調的黑灰色。
她給他買了好幾件亮色的衣服和配飾，白襯衫，藍外套，小白鞋。他的衣櫃裏面也開始慢慢暈染上多彩的顏色。
她在冬天親手給他織圍巾，酒紅色的，罰他必須天天戴著。
-
虞歲上高中了，對外語很感興趣。朝馭京給她請了一名外教，每周末和她練習口語。
虞歲外語成績格外的好，回回年級第一。
喜歡所以成績好，成績好所以更喜歡。
她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放在學習外語上，法語德語俄語，不考試的也學。
這就導致她嚴重偏科，因為數學成績太差被叫了家長。
朝馭京就是這個家長。
學校辦公室內，虞歲的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告訴朝馭京，讓他們做家長的要多操心虞歲的學習成績，不能如此偏科。
班主任還說，虞歲在學校有些叛逆，數學課時不時會睡覺，偶爾還和朋友一起逃課出去玩。
好像還在早戀。
朝馭京冷著臉，表示自己知道了。
虞歲下晚自習回到家，就瞧見朝馭京雙腿交疊坐在她的書房，手上拿著厚厚一沓她存著的情書。
虞歲把書包直接扔到床上，向朝馭京小跑過去，沒好氣地吼他：“你幹什麽？”
朝馭京站起身來，把那些五顏六色的情書高高舉過頭頂：“今天你們班主任找我了。”
虞歲踮起腳去夠，可朝馭京揚起手比她高太多，她氣得牙癢癢。
朝馭京繼續說：“你上課睡覺？”
虞歲還在踮著腳搶：“聽不懂，越聽越困。我有什麽辦法嘛？”
朝馭京輕挑眉梢，小貓釣魚似的收放那厚厚一沓：“你還敢逃課？”
虞歲：“就一次，我朋友生日，陪她出去過了個生日。”
朝馭京語氣越來越差：“還早戀？”
“沒有！”虞歲直接站到板凳上，唰一下搶了回來。
她拿到手上不過三秒，就被朝馭京又搶了回去：“那這是什麽？”
虞歲氣呼呼地化身河豚：“我還沒接受！”
“還、沒、接、受？”朝馭京一字一句重覆著她的話語，冷笑一聲，“接下來準備接受了是吧？”
“我沒收了。”
朝馭京向上舉起胳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居高臨下睨著她，聲音冷得發沈：“馬上高考了，讓哥哥知道你早戀的話……”
虞歲咬牙切齒，破罐子破摔地問：“如何呢？那又怎？”
朝馭京輕扯唇角，漫不經心道：“哥哥會打斷你的腿。”
“你敢！”虞歲說著就掄起拳頭要揍他。
卻被朝馭京一把攥住手腕，寬厚溫暖的掌心燙得她手腕發熱。
四目相對，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一寸不移盯著她。
淡淡的煙草味混著木質沈香縈繞鼻尖。
虞歲不自覺咽了咽喉嚨，沒再繼續鬧騰：“這裏面有幾封是給你的。之前我同學讓我帶的，你一直沒回來，我忘了……”
朝馭京拖腔帶調地哦了聲，散漫道：“那哥哥就更得沒收了。”
-
鑒於虞歲的偏科情況，朝馭京決定把她每周末的外教老師補習換掉，改為他自己每周末幫她補習數學。
書房內，朝馭京雙腿交疊坐在虞歲的身旁，食指輕托下頷，翻閱著她剛剛做好的練習題。
“這道題又錯了。”幫別人補習蹩腳功課的人，臉上通常是沒有笑容的。
虞歲挑眉，語氣驚訝：“又錯了嗎？”
朝馭京重重嘆了口氣：“讓你討論一下F（x）的零點個數，討論！怎麽可能只有一種情況？”
虞歲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還有其他情況對吧？”
“不然呢？”朝馭京反問她。
虞歲眨了眨漂亮的杏眸，認真問：“那你就說我這一種情況討論的對不對吧？”
朝馭京：“……”
他毫不客氣地舉起手在她腦瓜上輕敲了一下：“還學會強詞奪理了？”
虞歲捂著頭，氣得不行：“你又打我！”
“哪天打傻了沒人要，你娶我啊？”
朝馭京頓了頓，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猝然舉起骨節分明的手，又敲了她腦袋一下。
——力道比剛才更重。
-
為了報覆朝馭京沒收她的情書以及猛猛敲頭之仇，虞歲決定對他做些壞事。
周末趁著朝馭京不在家的時候，她偷偷溜進了他的房間，把他所有的煙盒裏面的煙都換成了白色粉筆。
晚上，朝馭京從公司回來，黑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手上勾著幾個牛皮紙袋，邁著長腿一步一步沿著臺階上樓。
他首先去了虞歲的房間，並沒有看到人，他將幾盒草莓蛋糕和泡芙麻薯等甜品放到她的書桌上。
轉身離開，走向自己的房間。
朝馭京推開門，剛進屋，虞歲就從門後躥出來，對她做了個又醜又兇的鬼臉，聲音很大：“Surprise！”
小姑娘兩根食指扯著下眼皮，那雙漂亮的杏眸下面紅彤彤的，她俏皮地吐著舌頭，表情可愛又搞怪。
朝馭京一點也沒有被嚇到，只覺得想笑，他輕挑眉梢看她：“不好好寫作業，抽什麽風呢？”
沒嚇到他，虞歲覺得沒勁兒透了。她眼睛下意識往朝馭京放在書桌上的煙盒瞟了一眼，又快速收回。
“沒什麽，就是想跟哥哥玩一玩。”
朝馭京很快察覺到異樣，小姑娘那點小伎倆，把心懷不軌都寫在了臉上。拙劣，卻格外可愛。
明知道有陷阱，他還是擡腳走向書桌，雙腿交疊，慵懶散漫坐在辦公椅上。
他習慣性地拿起煙盒把玩，一向不在她面前抽煙的男人，破天荒地打開煙盒，修長指骨間夾起一根硬邦邦的煙，恣意咬在嘴裏，穩穩妥妥吃到了粉筆灰。
虞歲看著，忍不住捂住嘴巴，彎著眼睛偷笑：“被我捉弄到了吧。”
朝馭京即刻扔到手上的白色粉筆，站起身來去逮她。
虞歲關上房門就跑，往自己的房間跑。
朝馭京在後面追她。
男人筆挺的腿太長，體力速度一向都好，三下兩下就追上了她。一把掐住她的後脖頸，掐小貓似的，讓她動彈不得。
虞歲蹙著眉頭嘟囔：“唉唉！疼！”
朝馭京輕挑眉梢：“膽子不小？敢這麽戲弄你哥哥了？”
說著，他又擡手敲了敲她的腦袋。
虞歲哭唧唧地捂著頭：“唉！遲早有一天真被你敲傻了！”
-
高考結束，虞歲進入了人生中最悠閑的一段日子。
朝馭京這段時間卻是在外面各種忙，連著幾晚上沒有回來。
在家閑著幾天後，虞歲終於沒忍住直接去華訊找他。她去到總裁辦公室，並沒有見到朝馭京的身影。
她坐在他的辦公椅上轉著圈玩，給朝馭京發去消息，問他在哪裏，在幹嘛。
兩個小時過去，他總算舍得回她。
哥哥：【在這裏應酬。】
後面緊跟著一個私人會所的定位。
哥哥：【怎麽？想你哥哥了？】
虞歲看他這好幾天夜不歸宿的樣子，毅然決定去這家會所一探究竟。
她向前臺問清了朝馭京所在的包廂，乘電梯上樓前往，一把推開包廂的門。
就瞧見朝馭京一身矜貴筆挺的深色西裝，混跡於一群男男女女的中間，修長指骨間夾著根點燃的煙。
朝馭京輕挑眉梢看她，似乎有些驚訝，他立刻撚滅了手上的煙星：“你怎麽來了？”
虞歲皺著眉頭瞪著他。雖然他的身邊沒有什麽女人陪同，但包廂裏面大部分男人身邊都有女伴。
誰知道他剛剛有沒有碰過別人！
沒由來的，虞歲氣急了：“來看看你好幾天不回家到底是在忙什麽！”
顧景吊兒郎當地調侃道：“這是朝總妹妹吧？小姑娘看著脾氣不太好呢。”
朝馭京勾了勾唇，漫不經心道：“老子養大的，脾氣能好嗎？”
語氣莫名的有些驕傲。
虞歲沒好氣地走到朝馭京的身邊：“哥哥，你今晚回家嗎？”
“回。”朝馭京識趣地說，語氣懶倦又閑散。他前幾天出差，今天才剛回來。
“我們家小公主都特地來請我了，哥哥哪能不回去？”
虞歲雙手抱胸，坐到他身旁的空位，語氣很驕矜又傲氣：“這還差不多！”
一旁穿著白襯衫的江敘白目光打量虞歲，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眼睛溫和又深邃，他笑著打趣：“你妹妹真可愛，真關心你。不像我的那妹妹，整日裏給我氣受。”
朝馭京看著江敘白對虞歲打量的目光，心裏莫名就不舒服。盡管江敘白是在誇他的妹妹，朝馭京覺得特別難受。
他完全不想聽江敘白誇她。
好難聽。
朝馭京斂眸看向身旁的姑娘，下意識摸了摸她的腦袋，讓她換到他另一邊。
遠離江敘白坐著。
虞歲雖然不知道朝馭京為什麽要這麽做，但還是乖乖照做。在外人面前，她還是懂得分寸，需要給哥哥面子。
商務應酬上的男人個個都跟瘋了似的。他們會在一起拼酒量，少喝幾杯好像就顯得丟人。
虞歲眼睜睜看著幾人一杯接著一杯。
她心裏想讓朝馭京停下，可在這種情況下，她這樣做的話會顯得有些不識大體。
思索再三，她還是沒有阻攔他。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朝馭京喝得醉醺醺的。這是虞歲第一次見他喝醉。
朝馭京雖然醉了，卻並不會耍酒瘋，就是懶懶散散地窩在沙發上，鴉羽似的濃密眼睫垂著，默不作聲的。
酒局結束，虞歲打電話給司機讓他過來，兩人合力扶著朝馭京上車回家。
虞歲扶著朝馭京慢慢上樓，她清瘦單薄的身體被他高大頎長的身軀牢牢桎梏籠罩。朝馭京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硬朗分明的面部時不時在她的腦袋上蹭兩下。
虞歲沒好氣地吼著他：“下次再這樣喝，我就給你丟到馬路上！”
朝馭京並沒有理她。
顯然有些意識渙散了。
兩人踉踉蹌蹌的，終於走到房間。
虞歲推開房門，把他扶到床上。
男人高大頎長的身軀平躺在床上，因醉意酣暢，硬朗白皙的臉頰染上一絲繾綣的熱紅，身上酒精混雜著煙草的味道。
暖色的燈光簌簌灑下，在他深邃的眉骨和下頜間投下幾分柔和的光影，五官的攻擊性被醉意沖淡，一如既往的輕蔑倨傲，卻又滿滿的少年氣。
虞歲坐到他的身旁，擡手慢慢脫掉他的西裝外套。
一開始都很順利，輪到最後一只衣袖的時候，男人烏黑濃密的眼睫倏然動了動。
下一刻，朝馭京一把將她扯到他身旁躺著。
虞歲瞪大眼睛，掙紮著想要起身，橫亙在她腰間的那只胳膊卻像是有千斤重。
她繼續掙紮著，雙掌撐著床想要爬起來，卻又被朝馭京一把扯下。
這次，她直接迎面倒在了他的懷裏。
虞歲的視線落到身下男人冷白鋒利的喉結，定格幾秒，又緩緩上移，落到他瀲灩著水光的緋紅薄唇上。
虞歲沒再掙紮，雙肘就這麽撐著身體壓著他，不自覺咽了咽喉嚨。
情不自禁地，她把臉越湊越近，伸出指尖摸了摸他深邃的眉骨，又點了點他高挺的鼻梁。
女孩散落在胸前柔軟輕盈的發絲羽毛般撓著男人的臉，帶著酥酥麻麻的癢意。
忽地，身下男人緊閉的眼睛睜開，瞳孔烏黑清亮。
近在咫尺的距離，交織的呼吸和心跳聲。
四目相對，虞歲渾身僵住般無法動彈。
下一刻，朝馭京無意識地仰起臉，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
速度快得仿若只是錯覺。
“……？”虞歲的腦袋直接宕機了。
就這麽輕輕一下，朝馭京又閉上了眼睛，沈沈睡了過去。
-
昨晚朝馭京是睡好了，虞歲可一夜沒睡。
滿腦子都是那莫名其妙的吻。
熹微晨光從窗簾縫隙中滲出，虞歲才意識到天已經亮了。
不行，她得找他要個說法！
就算是哥哥，也不能亂親不負責！
虞歲輕車熟路地跑到了朝馭京的房間，門都沒敲，直接破門而入。
朝馭京正在換衣服，他手裏拿著一件幹凈清爽的白襯衫，上半身裸著，肩寬腿長，肌肉線條流暢緊實。
“大早上這是做什麽呢？”
“你昨晚……”虞歲蹙起眉頭，都不好意思說，只好磕磕絆絆地提醒他，“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
朝馭京輕挑眉梢看她，完全忘記昨晚發生了什麽：“什麽事情？你說。”
虞歲捏了捏掌心，凝神靜氣片刻才說：“昨晚！我送你回房間的！然後！你不讓我走！再然後！”
“再然後？怎麽了？”朝馭京邊穿衣服邊追問她。
虞歲實在是不好意思說下去了，氣得拔腿就跑。
太可惡了！
就這麽隨隨便便的，她的初吻就沒了？！
啊啊啊啊啊！！！
他還不記得了。
她這該找誰說理去？
-
從這天開始，虞歲單方面地宣布跟朝馭京進入冷戰。
每晚他過來的時候，虞歲會把門緊緊鎖上。他敲門，她不開。
就算是朝馭京用甜品和奶茶誘惑她，她也不開。
就算是他故意在天花板上鬧出各種吵吵鬧鬧的動靜，她也不去找他，默默戴上耳塞，把整顆圓溜溜的腦袋埋在被子裏面。
周末，朝馭京難得有時間白天也在家，說要帶她去騎馬，她也不去。
就這麽一直待在房間裏面生悶氣。
朝馭京終於沒忍住，找了個虞歲下樓吃晚飯的契機，頎長挺拔的身軀直接破門而入。
“小公主，這幾天是怎麽了？”
虞歲咬牙切齒地回懟他：“你管我！”
朝馭京瞇著狹長的眼睛，一步一步走近她。
虞歲一步一步後退，直到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朝馭京有女朋友嗎？
從來沒有見到過，可虞歲聽到過朝馭京和朝正燁吵架時候談過這件事情。
他貌似談過很多女朋友？
唉！這個混蛋，怎麽還親自己的妹妹？
啊啊啊！！
“哥哥，你有女朋友嗎？”虞歲腦海中忽然就很想問這個問題，並且直接就坦誠問出口了。
朝馭京輕挑眉梢，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她。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只反問她：“你這是什麽意思？”
虞歲毫不講理地吼他，像被嬌縱壞的公主：“你管我什麽意思！”
“Look into my eyes！”
“回答我！”
“沒有。”朝馭京疊腿坐到她的床邊，語氣難得的正經。
下一刻，那張硬朗分明的濃顏臉越湊越近，虞歲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所以呢？”他問。
得到這樣明確的答覆，虞歲頓時松了口氣。
但隨即，她的心裏生出來一些可怕的念頭，一些不該是妹妹對哥哥該有的念頭，虞歲覺得自己簡直在發瘋。
所以呢？
所以什麽……？
她為什麽想讓朝馭京對她的初吻負責？
她為什麽害怕他有女朋友？
這不對勁。
這很不對勁！
她絕對不能被哥哥看出這些心思！
默然片刻，虞歲只好找補說：“哦，沒什麽，想跟哥哥取取經罷了？”
朝馭京的面部表情瞬時嚴肅起來，語氣難得的正經：“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談戀愛了？”
虞歲搖搖頭：“沒有，我就是想談，還沒談。”
朝馭京像被觸碰到逆鱗似的，眼神陰沈晦暗，冷著嗓子問：“你想和誰談？”
“還沒想好呢。”虞歲胡亂扯著，“我覺得上次在包廂看到的，哥哥的那些朋友都挺不錯的。”
她只是隨便一說，不知怎麽的，朝馭京第一個就想到了江敘白。
他詭譎地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經地說：“你最好誰都別談。”
“不然那狗男人以後一定走不了路。”
虞歲：“為什麽？”
朝馭京冷聲道：“哥哥會去打斷他的腿。”
虞歲氣得狠狠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吼他：“你這人不講理！”
朝馭京淡淡“嗯”了聲，再次強調：“我沒在開玩笑。”
-
這樣的單方面冷戰一直持續到虞歲大學開學的前兩周。
傍晚，她買了一大堆零食從超市回來。輕輕推開家裏的門，就聽到朝馭京和朝正燁又一次的爭吵聲。
朝馭京聲音不大，卻充滿了陰戾：“你憑什麽還敢去看她？你不知道她有多恨你嗎？”
朝正燁啞著聲音，難得不那麽氣盛：“這麽多年，我每天夜裏都在後悔，我只想最後見她一次。”
“就最後一次。”
朝馭京垂下眼睫：“當初拋棄我們母子二人的時候，你就該想到有今天。
“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深情樣子到底是演給誰看？”
他譏諷地勾了勾唇：“我媽永遠都不會願意見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朝正燁眼眶積蓄淚花，垂著頭說：“小京，我真的後悔了。算爸爸求你，帶我一起去見見她。”
“你想都別想！”
重重丟下這麽一句話，朝馭京就轉過身去，擡腳上了樓。
虞歲屏住的呼吸終於舒緩起來。
她輕手輕腳地跟著上了樓，走到朝馭京的房間，抱著大包零食，敲了敲他的房門。
“滾！別再來煩我！”房間內徒然這樣傳出一聲怒斥。
虞歲眼皮一跳，軟著聲音喊了一聲：“哥哥，是我。”
他本來還以為是朝正燁。朝馭京的語氣這才稍稍緩和：“進來。”
虞歲走到朝馭京身邊，坐下。從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中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聲音溫柔又軟和：“吃嗎？”
朝馭京輕挑眉梢，接過她手裏的糖果：“不躲著我了？”
虞歲秉承“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在朝家呆了這麽多年了，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有關朝馭京的身世。
沈舒儀並不是他的親生母親。
但虞歲從不會多問什麽。
今天朝馭京和朝正燁吵架了，還提到了他的親生母親。她知道，他的心情肯定不好。
所以她決定，立刻結束和他的這場單方面冷戰。
“誰躲了？”虞歲諂媚笑著說，“怎麽能躲著我最最親愛的哥哥呢？”
小姑娘一襲棉麻白裙，懷裏抱著一大包零食，眼睛彎得像月牙兒，聲音溫柔又細膩，說著些安撫的話語。
朝馭京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他把糖果咬在嘴裏，垂下眼睫說：“過幾天我要去美國了，可能要很久才會回來。”
虞歲瞪大眼睛：“為什麽啊？”
朝馭京並不避諱和她談論自己的母親：“我媽生病了，我要過去看她。”
虞歲眼睫輕顫：“那……很久是多久？”
“不知道呢。”朝馭京將嘴裏的糖塊咬得嘎吱作響。糖果甜蜜的氣息稍稍掩蓋住心裏泛起的一點苦澀。
他輕聲說：“等她好了，我就回來。”
來到朝家後，她和朝馭京就沒分開過。虞歲腦海中一根名叫慌亂的弦緊繃起來。
她不想和他分開。
還是沒有明確期限的情況。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那雙凈澈的杏眸眨著，她仰起臉認真問他。
“跟我一起？”朝馭京似是意外。
虞歲點頭：“我想去看看咱媽。”
朝馭京止不住發笑：“你不是快開學了，也待不了幾天。”
虞歲認真問：“要不然我去美國留學吧？”
朝馭京怔楞住。
虞歲接著說：“我和哥哥在那邊一起照顧媽媽四年，媽媽一定會好起來的，可以嗎？”
“好。”朝馭京彎著唇，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燦爛熱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洋洋灑灑灑照進來，給兩人渡上柔和的金光。
註意到她鬢邊掉落的一縷碎發，朝馭京擡手將她的發絲別到耳後。
微涼的指尖撫過她的耳垂，虞歲就這麽直楞楞看著他，心跳莫名的加速。
視線對上，朝馭京問她：“你這幾天到底為什麽跟哥哥生氣？”
虞歲沒回答他的問題。纖長的眼睫垂著，手上裝零食的袋子揉得窸窣作響。
好半晌，她才擡眸看他，鼓起勇氣說：“到美國之後……我能不能不喊你哥哥了啊？”
朝馭京眼皮壓著柔和笑意：“那你想喊什麽？”
虞歲抿了抿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答案，心跳砰砰撞著胸膛，下一秒好像就要跳出來。
她快速站起身來，擡腿疾步往房門外走。
“砰”一聲，房門被快速合上。
朝馭京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房門又再次“哢嗒”一聲被打開。
虞歲探進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瓷白的臉頰染上莫名的緋紅，聲音不大，卻異常有氣勢：
“反正——”
“以後都不想喊你哥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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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啦，if線應該就到這裏啦，這裏面的歲和朝一定是甜甜的。[紅心][紅心]全文完[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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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透過落地窗照進碩大的客廳。
紅色檀木桌椅散發著幽幽的好聞木質香氣，書案上密密麻麻的古董花瓶和玉器反射著金色的光芒。
這是虞歲來到朝家的第一天。
虞爺爺和朝家的女主人父親是戰友，經歷生死、榮辱與共的情誼。
爺爺跟虞歲大概介紹了一下朝家的情況, 說朝家夫妻兩人沒有女兒，只有一個兒子，比她大六歲。
夫妻兩人對她算是客氣，親自去雲城接她過來的。
沈舒儀摸了摸她的腦袋：“歲歲啊，你的房間在三樓。”
“你房間裏的東西都是臨時新買的, 你看看有沒有什麽缺的, 回頭沈阿姨給你補上。”
虞歲乖巧點頭：“謝謝沈阿姨。”
朝正燁心不在焉地把玩著書案上的古董花瓶，語氣很差：“那個臭小子又跑哪鬼混去了？一整天都沒見到他人影。”
“說了讓他今天早點回來，家裏要來客人，把我的話全當耳旁風了！”
沈舒儀哎呀一聲：“你別管他了, 小京都快成年了。”
朝正燁氣得不行：“我現在管他都這樣了，不管他還得了！”
沈舒儀無奈搖頭，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歲歲, 你先上樓看看你的房間吧, 過會下來吃飯。”
虞歲點頭，緩緩往樓梯處走。
這時，身後傳來“哢噠”的開門聲。
虞歲不自覺回頭。
少年一襲黑色沖鋒衣, 身形高瘦挺拔，漆黑的短發利落幹凈, 五官深邃立體，表情冷淡又倨傲，與朝正燁七分相似。
墨黑色書包懶懶散散斜挎在少年的肩膀，要掉不掉的。他邁著修長筆挺的腿，一步一步朝她走來。
暖色的日光灑在他的身上, 也沒能給這個人平添半分柔和，整個人說不出的冷倦和傲氣。
兩人視線對上的一瞬間，虞歲忙不疊低下頭，把目光投向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面。
沈舒儀笑著喊他一聲：“小京，你回來啦。”
她看向虞歲：“這位就是虞爺爺的孫女，我之前跟你說過的。以後她就是你妹妹了。”
朝馭京正好走到虞歲的面前。
沈舒儀笑著跟虞歲說：“歲歲，叫哥哥。”
虞歲這才敢擡眸看他，乖巧喊了一聲：“哥哥。”
朝馭京壓根沒反應。
他懶懶掀起眼皮，低睫，居高臨下睨了她一眼，嗓音磁沈又冷冽。
“讓一讓。”
冷冰冰的三個字。
虞歲一驚，下意識往旁邊挪了挪腳步。
朝馭京邁著長腿，氣勢洶洶地從她身邊走過，嗒嗒嗒上了樓梯。
淡淡的煙草味撲面而過，他斜挎的書包似有若無蹭過她的手臂，沒有撞到她，卻像刀割般擦過她的心臟。
沈舒儀笑容僵了一瞬後，又連忙打著圓場：“小京這孩子對誰都這樣，並不是不喜歡你，歲歲，你別放在心上啊。”
虞歲暗自嘆了口氣。
剛才明明她身旁還有很大的空隙讓他過樓梯。
他就是沒走。
就是要她讓開再走。
看來。
她將來的日子又不好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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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晚飯，虞歲回了三樓的臥室。
樓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她洗漱好準備睡覺。
這陣聲音依舊沒有停止。
一直到深夜，虞歲閉著眼睛躺在床上，天花板上方依舊在源源不斷傳來乒乒乓乓的動靜。
初來乍到的，她和誰都不熟，沒敢把這件事情告訴任何人。
這樣的事情持續了一周之後。縱然心裏有些害怕，虞歲終於還是沒忍住，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悄悄上樓查看。
房間門是開著的，她輕手輕腳地將門縫又推開了點，小心翼翼探進去腦袋。
房間內燈光明亮，只見她的那位哥哥背對著她，雙掌緊緊攥著引體向上機械的橫杠，規律地上下運動著。
他只穿著件黑色的短褲，上半身裸著，後頸骨骼棘突明顯，漂亮的肩胛骨覆蓋上細密晶瑩的汗珠。
他兩側手臂的肌肉線條隨著用力幅度起起伏伏，兩條筆直的腿修長又結實。
旁邊還有跑步機、倒蹬機、啞鈴等一系列運動器材。
破案了……
原來她的房間上面是他的健身房。
朝馭京忽然就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又一個引體向上做完之後，他的雙腳穩穩地站在地面上，回過頭看去。
猝不及防對上那雙冷厲淡漠的眉眼，虞歲趕緊收回視線，轉過身，匆匆逃走。
她跑得急了，腳上新買的卡通拖鞋直接掉下一只，趔趔趄趄地差點摔倒。
她趕緊折返回來穿上，又吧嗒吧嗒跑下樓。
朝馭京輕挑眉梢，黑眸一眨不眨看著眼前那滑稽的一幕，喉間溢出一聲微不可查的低笑。
雖然兩人沒有說上一句話，虞歲沒有和她這個名義上的哥哥表明來意，可後半夜天花板上窸窸窣窣的動靜就奇跡般地消失了。
虞歲“啪”一聲關上燈，眼前黑漆漆的一片。
她把整顆腦袋埋在被子裏面，眼皮逐漸發沈。
虞歲閉上眼睛，總算是睡了過去。
朝馭京躺在床上，一如既往，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皎潔的月光從窗簾縫隙中漏出，照得他越發清醒。
朝馭京認命地從床上爬起來，準備下樓去客廳倒一杯水服藥助眠。他隨便套上件黑色T恤衫，推開房門，走下樓梯。
路過三樓的房間——
一陣詭異的嚎啕大哭的聲音穿過房門，強勢而喧囂地撞著他的耳膜。
“你哭什麽呢？”
耳邊傳來一道低沈懶倦的聲音，虞歲從混沌的噩夢中醒過來，迷迷糊糊睜開眼睛。
就發現朝馭京雙腿交疊，姿態閑散地坐在她的床邊，漆黑微冷的眼眸直直刀著她。
他甚至燈都沒開。
清冷的月光照進來，映得少年的眉眼更加冷冽，面部線條硬朗而陰沈。
虞歲頓時嚇得困意全無，忙不疊從床上坐起來，“啪嗒”一聲打開燈光。
女孩穿著粉色的睡裙，兩條細瘦的胳膊緊緊抱住膝蓋。晶瑩的清淚順著她巴掌大的臉頰劃過，匯聚到白皙的下巴。
虞歲不自覺擡手抹掉了下巴上的淚珠。
可能是她哭哭啼啼的吵到他了。雖然她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吵到他，朝馭京的房間明明在樓上，還不是她的正上方。
虞歲忙不疊道著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做噩夢了。”
“對不起。”
她又垂著頭說了一遍。
朝馭京下頷輕擡，冷眼睨著她：“你對不起誰？”
這麽沒頭沒腦的一個問題。
虞歲覺得有些不知所措。
“我…對不起你。”
似乎覺得不對，虞歲又改口：“我對不起哥哥。”
朝馭京微不可察地嗤笑了聲，這小姑娘挺有意思的。
她明明沒對他做什麽，也不知道到底在道什麽歉。
少年眸光在房間打量一圈，似乎在尋找什麽，但沒有找到。沒再停留，朝馭京起身徑直走出房間。
這麽一個半夜小插曲之後，虞歲都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再睡了。她就這麽緊緊抱著自己，出神地看著還沒關上的房門。
沒一會兒，外面傳來嗒嗒嗒上樓梯的聲音。
朝馭京竟然又過來了。
他一手拿著瓶罐裝的啤酒，一手拿著包餐巾紙，扔到她的旁邊：
“眼淚鼻涕擦擦，別流到我家床單上了。”
接下來的幾天晚上，樓上健身房的動靜早早就會偃旗息鼓，然而虞歲一睡著就做噩夢的毛病還是沒改。
連著幾天的深夜，她都是在那聲慵懶散漫的“你又哭什麽呢？”中醒來。
這天夜裏，虞歲一睜開眼睛，朝馭京就坐在她的身旁，黑眸沈沈，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這房間鬧鬼？”
虞歲用被子蓋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霧氣蒙蒙的眼睛看他：“沒有，我就是……做噩夢，而已。”
朝馭京輕挑眉梢：“天天做噩夢？這不是被鬼纏上了？明天找個道士來這驅驅邪？”
“不，不用。”虞歲磕磕絆絆道。
朝馭京沒再和她說話，自顧自搬著個凳子靠到了房門邊，雙腿交疊，好整以暇地坐著。
虞歲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問：“哥哥，你這是做什麽？”
“你趕緊睡吧，老子待在這守著。”朝馭京懶懶掀起眼皮，語氣吊兒郎當的散漫，“說不定能捉到鬼呢。”
虞歲：“……”
“你…不睡覺嗎？”
朝馭京輕嗤一聲：“你天天這麽嚎啕大哭，我怎麽睡？”
“……”虞歲不再說話，只把整顆腦袋蒙進被子裏面。
後半夜，她竟然就這麽安安穩穩地睡著了。
清晨陽光照進臥室的時候，虞歲睜開眼睛，便沒再看到朝馭京的身影。
她不知道，他昨夜到底什麽時候離開的。
-
又是一個晚上，虞歲扶著欄桿下樓，想倒水喝。還沒走到客廳，就聽到朝正燁訓斥朝馭京的聲音：“你這混小子，交那麽多女朋友做什麽？盡幹些傷風敗俗的壞事！”
朝馭京吊兒郎當的語氣，沒有一絲悔意：“交女朋友怎麽了？我可沒亂生孩子。”
“你……”朝正燁知道，朝馭京這又是在對他冷嘲熱諷。他氣得不行，直接拿出一根長長的戒尺，狠狠甩在他的背上。
啪嗒——！
啪嗒——！
啪嗒——！
啪嗒——！
不知道甩了多少下，那敲打的聲音才停下。
自始至終，朝馭京一聲不吭。
他就這麽筆挺地站著，像棵挺拔的松，身姿端正得沒有一點弧度。
他穿著件黑色的無袖背心，虞歲看到了他手臂和肩頸上都被打出鮮紅的血印，那張硬朗好看的臉也被蹭出紅色的劃痕。
朝馭京的皮膚白，那些鮮紅的傷痕印在上面，就顯得格外明顯和觸目驚心。
她沒敢再繼續往下走，輕手輕腳地溜回了房間。
這晚，天花板上自始至終都沒有動靜。
虞歲躺在床上，仔細回想著在朝家的這段日子。沈舒儀和朝正燁總是很忙，她平日裏和二人相處並不多。
朝馭京與兩人的關系總是很差，一言不合就是吵架。
在這個家，她和朝馭京待在一起的時間最多。都是因為她前半夜好哭，總是吵到他，然後他總會搬個凳子坐到房門邊說要捉鬼。
後半夜，小部分時候她會繼續做噩夢，朝馭京會及時把她喊醒。
大多數時候，她會安穩睡過去。
每夜她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離開的。
虞歲在心裏已經把朝馭京當做哥哥了。
她想起她曾經輾轉在親戚家那段時間，時常會受傷。後來爺爺看到了她的傷口之後，就給她買了好幾支藥膏和創可貼。
來到朝家，她把這些物品也帶了過來。
思忖片刻，虞歲還是從抽屜中翻出幾支嶄新的藥膏和幾張創可貼。
她上樓，敲響了朝馭京的房門。他的房間在健身房旁邊一間。
門打開。
見到是她，對方似乎有些驚訝。
僵持片刻，朝馭京依舊冷著臉，面色看上去比以往更加陰沈可怖。
虞歲抿了抿唇，不敢說話。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把藥膏和創可貼遞給他。
朝馭京輕挑眉梢，沒接。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她。
虞歲咽了咽喉嚨，這才開口解釋：“我是覺得，哥哥你可能會需要……”
她忽然又想到他後背上的傷口，塗藥可能不太方便。
從前虞歲寄住在小姨家的時候，小姨對她很不錯，可這樣就惹得小姨的女兒極其討厭她。
表姐攛掇左鄰右舍的小孩子一起孤立她，拿藤條抽打過她，還拿石頭砸過她。那時她手臂上的傷口還好，可背後的傷口根本沒法顧及到，完全沒法塗到藥。
思及此，她垂著纖長的眼睫，又輕聲說：“要是你不方便的話，我可以幫忙。”
朝馭京沒理她，氣定神閑地轉過身去，但並沒有關上房門。
虞歲抿了抿唇，徑直走了進去。
深灰色的窗簾和床單被套，衣櫃門敞開，清一色的深色衣服，實木的書桌和椅子，書本整整齊齊放著，書封廖廖的顏色，像是房間內唯一的裝飾。
除此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裝飾了。
朝馭京的房間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冰冷又陰沈。
他隨意坐到床上，虞歲也就硬著頭皮站到了他的身旁。
她再一次把手上的藥品遞給他，朝馭京沒有接，語氣冷漠又惡劣。
“沒塗過，不會塗。”
虞歲並不在意他惡劣的態度，下一刻，她直接坐到了他的身旁，打開藥膏，塗在食指指腹，輕輕點塗在他手臂上的傷口。
朝馭京撩眼看她。
女孩專註看著他的手臂。眼睫濃密卷翹，皮膚白凈細膩，塗藥的動作輕柔又熟稔。這個時候，她似乎並不像平日裏那麽膽怯。
她年齡明明那麽小，照顧人這件事情卻似乎很熟練。
酥酥癢癢的觸感先是在他的手臂，又來到了脖頸。
好一會兒，她終於擡眸。
近在咫尺的距離，猝不及防對上那雙凈澈的眸子，朝馭京冷白的喉結無意識滾了滾，快速偏開視線。
虞歲抿了抿唇，默然片刻還是說：“哥哥，你要不要脫掉衣服？”
“？”朝馭京不可置信地皺了皺眉。
虞歲耐著性子，輕聲解釋：“後背的話，你自己可能不太好塗。”
朝馭京這才明白她的意思。
他早已經習慣了這些無關痛癢的傷口，從來沒有塗過藥。
來到朝家之後，這是第一次有人這樣關心並靠近他。
朝馭京就這樣鬼使神差地脫下了衣服。
少年肌肉線條流暢，骨骼漂亮，肩膀寬沈。她卻絲毫沒有心思註意到這些。
這樣近距離接觸觀察，虞歲才發現他舒展開闊的後背不僅有今日的傷口，還有一些陳年的褐色傷疤。
後背驟然傳來輕輕的觸碰撫摸，像是被酥酥麻麻的電流擊中，朝馭京身體無意識輕顫了下。
虞歲蹙起眉頭，問他，“很疼嗎？”
朝馭京鴉羽似的眼睫垂著，淡淡道：“沒有。”
-
初夏的傍晚，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天空陰沈沈的，狂風裹著雨珠砸得路邊行道樹樹葉簌簌作響。
虞歲放學得早，早早回到了家。
在門口撞上了朝家的傭人宋姨。她面色很難看，手上拿著把黑色的雨傘，正要出門的樣子。
宋姨看到虞歲，還算是恭敬：“歲歲小姐，你回來了。”
虞歲點了點頭，多問了一句：“嗯，宋姨你要出去嗎？”
宋姨回答：“是的呢，去給少爺送傘。”
她說完又嘆了口氣：“我家小孩還在學校等我呢。我老公今天有事不能去接他，唉。”
知道她的難處，虞歲溫吞說：“我去送給哥哥吧。宋姨你去接你家小孩吧。”
“這，這可以嗎？”宋姨語氣有些激動。
她知道虞歲不是朝家親生的，這小姑娘脾氣格外的好，就算是來到朝家當上了大小姐，也從來沒有一點架子。
想到這點，宋姨忙不疊應下：“那就多謝小姐了。”
話音落下，她把手上的雨傘遞給虞歲。
“沒事兒。”虞歲即刻打著傘又出了門，打了個車去到朝馭京的學校。
朝馭京坐在教室上自習，無意間瞥到教室門外一道熟悉的身影，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
雨水沖著廊檐，嘩嘩的水柱連成朦朧的雨幕。她就這樣站在門外，等到了他下課。
下課鈴聲響起，朝馭京疾步走過去，她把手上的雨傘遞給他。
朝馭京接過雨傘，散漫問：“怎麽是你來送傘？”
女孩穿得簡單。白T，藍色牛仔褲，烏黑的長發紮成高高的馬尾，幾縷碎發別在耳後，看著清爽又幹凈。
她輕聲解釋：“宋姨接孩子去了，正好我也沒事。”
她特意過來一趟，只為了給他送傘。送完傘二話不說，就轉身走了。
朝馭京看著雨幕中那道背影，清冷單薄的像雨中蝴蝶，她的身形是那樣小巧清瘦，卻莫名帶著堅定又溫和的力量。
等虞歲走遠，身旁幾個男生插科打諢道：“剛剛那是朝哥的妹妹嗎？第一次見啊！”
“妹妹對你也太好了吧？”
“沒想到朝哥竟然有個這麽斯文乖巧的妹妹啊。”
“妹妹和朝哥長得完全不是一個類型呢。”
“哎嘿，叔叔阿姨把你們分開養的吧。”
“……”
虞歲送完傘。回去路上，路過一家藥店，她又自顧自買了去疤痕的藥膏。
回到朝家的時候，朝正燁和沈舒儀都還沒回來。宋姨已經接過孩子了，她正在廚房忙活著晚飯。
知道家裏只有虞歲一人，宋姨的腦袋從廚房中探出，喊了她一聲：“歲歲小姐，你現在忙嗎？”
虞歲走過去，溫吞說：“不忙，怎麽了？”
宋姨拎起地上的菜籃，裏面是她才買的西紅柿、菠菜、西蘭花等蔬菜。她遞給虞歲：“能幫阿姨把這些洗了嗎？”
虞歲乖巧點了點頭：“行。”
晚上，朝馭京放學回家。
一推開客廳的門，就瞧見小姑娘窩在沙發上。見到他，凈澈的眸子直直看過來，似乎是等他很久了。
“哥哥，你回來啦。”
“嗯，”朝馭京輕挑眉梢，書包斜斜跨在肩上，手上還拿著傍晚虞歲送的那把傘，“怎麽了？”
虞歲徑直走過去，把買好的祛疤痕藥膏遞給他，抿了抿唇說：“這藥是去疤痕的，對你的傷疤應該挺有用的。”
朝馭京懶懶掀起眼皮，嗓音冷倦：“謝了。”
眼前這個小姑娘，明明自己過得毫不順心，卻還總是想把溫暖帶給他人。
這一刻，他忽然意識到。
饒是他這樣陰暗潮濕的苔蘚，也沒法拒絕那樣溫熱的光芒。
他從內心真正接受了這個妹妹。
每天晚上，她幫他上藥。
每天夜裏，他守著她睡覺。
-
今天學校月考，傍晚放學得比平時早。朝馭京決定回家吃晚飯。
他到家的時候，宋姨正在廚房裏忙活著晚飯。
樓上他的房間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朝馭京邁著長腿疑惑上了樓。
只見小姑娘穿著過膝的白色長裙，正拿著掃帚打掃他的房間。她的身高沒比手中的掃帚高多少，更襯得整個人單薄又脆弱。
朝馭京疾步走過去，奪過她手中的掃帚：“你這是做什麽？”
虞歲怔楞看他一眼。
朝馭京：“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收拾我的房間了？”
虞歲耐心解釋：“宋姨忙著做飯，我也沒什麽事情，就……”
“她讓你做的？”朝馭京好看的眉頭緊鎖起來。
“人家做飯前可以打掃，做完飯也可以打掃。”
“來我家，不是讓你做傭人的！”
話音落下，他就邁著長腿匆匆跑去樓下廚房，虞歲也就跟在他身後下了樓。
朝馭京面對面質問宋姨，眉眼壓著冷淡的陰戾：“是你讓我妹妹打掃房間的？”
宋姨瞪大眼睛，完全沒想到今天朝馭京會提前回家。她有些磕磕絆絆道：“不，不是。是歲歲小姐自己想去打掃的。”
朝馭京回頭看虞歲一眼：“是嗎？”
虞歲沒有說話。
朝馭京這就知道了答案，他冷著臉，聲音不大，卻充滿壓迫感：“就算是她自己想打掃，你也不該讓她打掃。”
“一個月幾萬的工資，不是讓你來我家偷懶使喚人的。”
“你走吧，朝家不用你了。”
宋姨悔不當初。她就是見虞歲脾氣好不計較，想偷偷懶，完全沒想到最後會成這樣。
對她來說，一個月幾萬薪資的活兒可難找的很。
“我錯了，少爺，以後再也不敢了。”
“別說話。”朝馭京沈聲說，“多說一句話就少一千工資。”
宋姨這就不敢再多說一句話了，滿臉怨恨地離開。
處理完這事，朝馭京雙腿交疊坐到沙發上，喊虞歲：“妹妹，過來。”
虞歲乖巧走過去，站在他的身旁。
朝馭京拍了拍沙發他身旁的位置，似笑非笑地：“坐。”
虞歲乖巧坐下。
朝馭京沒好氣地說：“讓你過來就過來，讓你坐就坐，你怎麽就這麽聽話？”
虞歲垂著眼，低不可聞地咕噥了句：“聽話不好嗎？”
“那也要看是聽誰的話。”朝馭京教育她，“你不能誰的話都聽。就比如宋姨，讓你打掃就打掃？”
“她還讓你做什麽了？”
瞧著她低眉順眼的樣子，朝馭京無奈地嘆了口氣。
“你這搞得就像是朝家虐待了你似的。”
“沒有，不是。”虞歲擡眸，即刻否認：“朝家對我算很好了，很好很好了。”
這就算好了？朝馭京低不可聞地輕笑一聲。
下一刻，他便擡手揉著她的頭發，一直揉一直揉，直到將她順滑的長發揉成了一團亂糟糟，這小姑娘也沒有發火。
“你這小姑娘，怎麽一點脾氣都沒有？”
虞歲擡眼看著一直撫摸著她頭頂的那只手，心裏竟真的生出了一絲怒氣。
她這個哥哥，實在是有點太欠了。
她乖巧懂事還不行。
他還要這樣來招惹她。
宋姨被朝馭京趕走了，晚飯沒了著落。他直接帶她出去吃海鮮大餐。
虞歲看著餐桌上那些奇形怪狀的食物，不知道該如何下手。
好半天，朝馭京終於看不下去了，他直接上手給她剝了只黃澄澄肥美的大螃蟹。
在虞歲說出“謝謝”之前，朝馭京及時用蟹鉗挑出鮮美的蟹肉送到她的嘴邊，堵住了她的嘴。
嗓音閑散淡漠：“別客氣了，這是朝家大小姐應有的待遇。”
“回頭出去，別跟外人說我們朝家虐待了你。”
“……”
兩人回去的路上，馬路邊的大型垃圾桶裏突然傳來一陣哀嚎。
虞歲目光看過去，發現是一只黑漆漆的小狗。它渾身毛發臟得難堪，一只眼睛被結塊的毛發擋住，分不清是不是瞎了，臉上還有絲絲血漬，看上去傷得不輕。
朝馭京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瞧見她眸光微動，滿眼都是憐憫。
明明自己都過得慘兮兮的，還要去操心這個、操心那個。
朝馭京有些好笑地想，這小姑娘真是沒救了。
附近有一家寵物店，虞歲伸手想要抱起它，但又害怕，只能求助的眼神看向朝馭京。
朝馭京別開視線。
“哥哥。”她軟著聲音喊了他一聲。
朝馭京這才偏過頭，漆黑冷淡的眉眼斜著她：“老子這就給它撈上來，送去安樂死。”
他說著便動起手來。
虞歲瞪大眼睛看著他：“安樂死？”
朝馭京低低“嗯”了聲，擡手揪著狗狗的脖頸，一把將它從垃圾桶裏拎上來：“活成這樣子不是太痛苦了麽？”
虞歲只當他是在開玩笑。
“我們送它去醫院，它會好起來的。”
女孩幹凈清澈的眼睛看向他，纖長的眼睫蒲扇般扇著。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給她渡上一層金光，看著靜謐又美好。
陰暗潮濕的苔蘚好像再一次曬到了難得的陽光。
最終，朝馭京還是把它送去了醫院。
女孩眉眼彎彎，嗓音清甜又細膩：“哥哥，等它好了，我們能帶它回家養嗎？”
朝馭京無意識“嗯”了聲。
虞歲：“那我們給它起個名字吧。叫什麽好呢？”
朝馭京想了想：“將軍。”
躺在病床上的將軍哀嚎了好幾聲。
嗷嗚嗚嗚，差點就被安樂死了。
那天晚上回去，虞歲躺在床上。
深夜時分，天花板上消失已久的動靜再一次響起來。
她翻來覆去好一會兒，根本睡不著。
最後實在忍不住，虞歲輕手輕腳地上樓，推開健身房的門，提醒他：“哥哥，該睡覺了吧。”
見到她，朝馭京似乎沒有絲毫意外。晶瑩的汗珠順著他的額頭往下滾，流過硬朗分明的臉龐。
他隨手拿過身旁跑步機上搭著的幹毛巾，擡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再搭在肩膀上。
朝馭京輕挑眉梢看她，散漫道：“哥哥要是不睡呢？”
“……？”虞歲秀眉輕蹙，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朝馭京邁開長腿走過去，寬厚的大掌又開始狠狠揉她順滑柔軟的頭發。
一直揉，一直揉，把她睡前才梳好的頭發揉得一團糟，毛燥得不行，像是被火藥炸過。
終於，虞歲沒忍住，對他大聲吼著：“你幹什麽！”
“別弄我了！”
出乎意料，朝馭京沒有絲毫的生氣。他狹長的眼睛彎得像桃花瓣，嗓音懶倦又散漫：“對，就是這樣！”
虞歲有些莫名：“？”
朝馭京輕扯唇角：“以後就這樣吼我。”這才像個真人。
“不對。”
“就這樣吼所有人。”
“記住了嗎？”
虞歲：“……？”
自此，朝馭京天天都會找機會揉她的頭發，要麽直接來她的房間，要麽在健身房鬧出動靜逼得她去找他。
他總是把她的頭發揉成爆炸頭，惹得她不得不對他發火。
-
兩人有共同的毛病，就是——
夜晚對他們來說，似乎格外難熬。
於是每個周末的夜晚，兩人幹脆直接就不睡覺了。
朝馭京會帶虞歲出去各種玩。
他們在月光下的公園裏打羽毛球，在淩晨三點的街道上軋馬路看星星。
有天夜裏虞歲說有點想家了，朝馭京直接叫了輛車帶她回雲城老家。
兩人在老家的山頭孤魂野鬼般晃蕩了一夜。後來虞歲沒有了力氣，是朝馭京背著她下山的。
第二天他們又特種兵似的趕回宜城。
回來的路上，路過一家無痛穿耳洞的店鋪。虞歲有點想嘗試打耳洞，但又怕疼，朝馭京率先示範，勇敢嘗試了打耳洞。
銀針穿過他的耳垂，他眉頭都沒皺一下：“還好，沒有很疼。”
虞歲彎著眼睛，這才敢嘗試：“好，那我也要打。”
朝馭京送她人生中第一對耳釘，一對可愛的銀色小魚。小魚的眼睛是細碎的鉆石，璀璨而明亮。
-
虞歲已經不會再入睡後做噩夢了，朝馭京卻還是有每晚過來看看她的習慣。
這天夜裏，他聽到她睡夢中悶哼了幾聲。朝馭京很久沒聽到過她睡著後這樣了。
他不自覺皺起眉頭，“啪嗒”打開燈一看。
女孩背對著他，頭側向窗戶而睡。
初夏的夜晚，不冷不熱的溫度，她只在肚子上搭著薄薄的粉色蠶絲被的一角，烏黑的長發自然披散在身後，瓷白的肩頸、胳膊和腿都晃在外面。
她現在睡相要好很多。從前剛剛來朝家的時候，總是把自己縮成一團，像個毛球，現在只是微微弓著身子。
她並沒有號啕大哭。
朝馭京卻意識到不對勁的地方。
床單上一片鮮紅的血漬。她衣服那塊也染上了點。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慌得趕緊奔過去查看。
忽地，某些生物知識上腦，一絲緋紅悄然爬上朝馭京的臉頰。
他不知道這時是該喊醒她，還是該當做不知道離開。
最終，朝馭京還是選擇叫醒她。
叫醒她的方式就是胡亂揉她頭發。
虞歲迷迷糊糊醒來，就看到朝馭京又在蹂躪她的頭發。
她已經習慣沒好氣地吼他了，甚至還會連名帶姓地喊他：“朝馭京！”
“你又在做什麽？！”
後知後覺地，她覺得小腹隱隱作痛。
朝馭京輕擡下頷，偏過視線，聲音難得的輕柔：“轉過身，看看你的床單。”
說完這句話，他就疾步走出了房間。
虞歲沒好氣地看過去，只見粉色床單上一片刺眼的嫣紅。
她怔楞片刻，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學校生物課教過。
她應該是來初潮了。
可她並沒有措施。
腹部有下墜的痛感，虞歲趕緊拿了幾張紙在手上。
她住的這間房間沒有獨立衛生間，需要出去才有。虞歲推開房門，發現朝馭京就懶散倚在她的房門口。
朝馭京看著她手上的白紙，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動了下。
虞歲沒再多作停留，趕緊走進衛生間，鎖上門，墊好紙巾。
快速走進衛生間，大致處理好之後，她捂著隱隱作痛的肚子走出來。
她正在想著要不要換身衣服出去買衛生巾，朝馭京冷冷睨過來一眼：“你沒有？”
虞歲咬了咬唇，有些難為情地點了點頭。
“等著。”丟下這兩個字，朝馭京邁著長腿，嗒嗒走下了樓梯。
虞歲回到房間，坐到書桌前。
朝馭京再次回來的時候，手上就多了一包黑色塑料袋裝著的東西。
朝馭京走過來，把東西隨意扔到她的書桌上。
虞歲坐在椅子上，擡眸看著站在她身旁的男人。
她的睡裙領口不算低，但兩人此刻的身高差距，讓朝馭京不自覺立刻偏過視線，冷白喉結滾了滾。
沒再多說一句話，朝馭京一聲不吭地擡腿離開，“哢嗒”一聲關上房門。
第二天。
虞歲收到了她人生中第一件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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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意識的，虞歲的脾氣越來越大了。
在她睡覺的時候，朝馭京要是在天花板上健身，她就會直接跑上去吼他：“怎麽好好的今天又抽風了呢？”
朝馭京總會挑釁似的回她：“那又怎樣？你敢打我嗎？”
虞歲氣得簡直想揍他。
終於有一天，她沒忍住，真的揮著拳頭去捶他，卻被朝馭京一把攥住手腕，絲毫動彈不得。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笑得像只狐貍。他擡起手，又猛猛揉了揉她的腦袋：“就你這小身板還想打哥哥呢。再過幾年吧。”
時間就這麽一點一點流逝。她開始對他更隨意，無意識地又或者是惡作劇地。
她自己拿主意，用自己的小金庫給他買了好多二次元手辦，她說朋友的哥哥都喜歡這些。
她買了各種亂七八糟的貼畫和海報，把他的房間裝飾得五彩繽紛，讓那裏不再是單調的黑灰色。
她給他買了好幾件亮色的衣服和配飾，白襯衫，藍外套，小白鞋。他的衣櫃裏面也開始慢慢暈染上多彩的顏色。
她在冬天親手給他織圍巾，酒紅色的，罰他必須天天戴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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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歲上高中了，對外語很感興趣。朝馭京給她請了一名外教，每周末和她練習口語。
虞歲外語成績格外的好，回回年級第一。
喜歡所以成績好，成績好所以更喜歡。
她把所有的課餘時間都放在學習外語上，法語德語俄語，不考試的也學。
這就導致她嚴重偏科，因為數學成績太差被叫了家長。
朝馭京就是這個家長。
學校辦公室內，虞歲的班主任苦口婆心地告訴朝馭京，讓他們做家長的要多操心虞歲的學習成績，不能如此偏科。
班主任還說，虞歲在學校有些叛逆，數學課時不時會睡覺，偶爾還和朋友一起逃課出去玩。
好像還在早戀。
朝馭京冷著臉，表示自己知道了。
虞歲下晚自習回到家，就瞧見朝馭京雙腿交疊坐在她的書房，手上拿著厚厚一沓她存著的情書。
虞歲把書包直接扔到床上，向朝馭京小跑過去，沒好氣地吼他：“你幹什麽？”
朝馭京站起身來，把那些五顏六色的情書高高舉過頭頂：“今天你們班主任找我了。”
虞歲踮起腳去夠，可朝馭京揚起手比她高太多，她氣得牙癢癢。
朝馭京繼續說：“你上課睡覺？”
虞歲還在踮著腳搶：“聽不懂，越聽越困。我有什麽辦法嘛？”
朝馭京輕挑眉梢，小貓釣魚似的收放那厚厚一沓：“你還敢逃課？”
虞歲：“就一次，我朋友生日，陪她出去過了個生日。”
朝馭京語氣越來越差：“還早戀？”
“沒有！”虞歲直接站到板凳上，唰一下搶了回來。
她拿到手上不過三秒，就被朝馭京又搶了回去：“那這是什麽？”
虞歲氣呼呼地化身河豚：“我還沒接受！”
“還、沒、接、受？”朝馭京一字一句重覆著她的話語，冷笑一聲，“接下來準備接受了是吧？”
“我沒收了。”
朝馭京向上舉起胳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居高臨下睨著她，聲音冷得發沈：“馬上高考了，讓哥哥知道你早戀的話……”
虞歲咬牙切齒，破罐子破摔地問：“如何呢？那又怎？”
朝馭京輕扯唇角，漫不經心道：“哥哥會打斷你的腿。”
“你敢！”虞歲說著就掄起拳頭要揍他。
卻被朝馭京一把攥住手腕，寬厚溫暖的掌心燙得她手腕發熱。
四目相對，那雙漂亮的桃花眼一寸不移盯著她。
淡淡的煙草味混著木質沈香縈繞鼻尖。
虞歲不自覺咽了咽喉嚨，沒再繼續鬧騰：“這裏面有幾封是給你的。之前我同學讓我帶的，你一直沒回來，我忘了……”
朝馭京拖腔帶調地哦了聲，散漫道：“那哥哥就更得沒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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鑒於虞歲的偏科情況，朝馭京決定把她每周末的外教老師補習換掉，改為他自己每周末幫她補習數學。
書房內，朝馭京雙腿交疊坐在虞歲的身旁，食指輕托下頷，翻閱著她剛剛做好的練習題。
“這道題又錯了。”幫別人補習蹩腳功課的人，臉上通常是沒有笑容的。
虞歲挑眉，語氣驚訝：“又錯了嗎？”
朝馭京重重嘆了口氣：“讓你討論一下F（x）的零點個數，討論！怎麽可能只有一種情況？”
虞歲意味深長地“哦”了聲：“還有其他情況對吧？”
“不然呢？”朝馭京反問她。
虞歲眨了眨漂亮的杏眸，認真問：“那你就說我這一種情況討論的對不對吧？”
朝馭京：“……”
他毫不客氣地舉起手在她腦瓜上輕敲了一下：“還學會強詞奪理了？”
虞歲捂著頭，氣得不行：“你又打我！”
“哪天打傻了沒人要，你娶我啊？”
朝馭京頓了頓，看向她的眼神晦暗不明。
他猝然舉起骨節分明的手，又敲了她腦袋一下。
——力道比剛才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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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報覆朝馭京沒收她的情書以及猛猛敲頭之仇，虞歲決定對他做些壞事。
周末趁著朝馭京不在家的時候，她偷偷溜進了他的房間，把他所有的煙盒裏面的煙都換成了白色粉筆。
晚上，朝馭京從公司回來，黑色西裝外套搭在臂彎上，手上勾著幾個牛皮紙袋，邁著長腿一步一步沿著臺階上樓。
他首先去了虞歲的房間，並沒有看到人，他將幾盒草莓蛋糕和泡芙麻薯等甜品放到她的書桌上。
轉身離開，走向自己的房間。
朝馭京推開門，剛進屋，虞歲就從門後躥出來，對她做了個又醜又兇的鬼臉，聲音很大：“Surprise！”
小姑娘兩根食指扯著下眼皮，那雙漂亮的杏眸下面紅彤彤的，她俏皮地吐著舌頭，表情可愛又搞怪。
朝馭京一點也沒有被嚇到，只覺得想笑，他輕挑眉梢看她：“不好好寫作業，抽什麽風呢？”
沒嚇到他，虞歲覺得沒勁兒透了。她眼睛下意識往朝馭京放在書桌上的煙盒瞟了一眼，又快速收回。
“沒什麽，就是想跟哥哥玩一玩。”
朝馭京很快察覺到異樣，小姑娘那點小伎倆，把心懷不軌都寫在了臉上。拙劣，卻格外可愛。
明知道有陷阱，他還是擡腳走向書桌，雙腿交疊，慵懶散漫坐在辦公椅上。
他習慣性地拿起煙盒把玩，一向不在她面前抽煙的男人，破天荒地打開煙盒，修長指骨間夾起一根硬邦邦的煙，恣意咬在嘴裏，穩穩妥妥吃到了粉筆灰。
虞歲看著，忍不住捂住嘴巴，彎著眼睛偷笑：“被我捉弄到了吧。”
朝馭京即刻扔到手上的白色粉筆，站起身來去逮她。
虞歲關上房門就跑，往自己的房間跑。
朝馭京在後面追她。
男人筆挺的腿太長，體力速度一向都好，三下兩下就追上了她。一把掐住她的後脖頸，掐小貓似的，讓她動彈不得。
虞歲蹙著眉頭嘟囔：“唉唉！疼！”
朝馭京輕挑眉梢：“膽子不小？敢這麽戲弄你哥哥了？”
說著，他又擡手敲了敲她的腦袋。
虞歲哭唧唧地捂著頭：“唉！遲早有一天真被你敲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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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結束，虞歲進入了人生中最悠閑的一段日子。
朝馭京這段時間卻是在外面各種忙，連著幾晚上沒有回來。
在家閑著幾天後，虞歲終於沒忍住直接去華訊找他。她去到總裁辦公室，並沒有見到朝馭京的身影。
她坐在他的辦公椅上轉著圈玩，給朝馭京發去消息，問他在哪裏，在幹嘛。
兩個小時過去，他總算舍得回她。
哥哥：【在這裏應酬。】
後面緊跟著一個私人會所的定位。
哥哥：【怎麽？想你哥哥了？】
虞歲看他這好幾天夜不歸宿的樣子，毅然決定去這家會所一探究竟。
她向前臺問清了朝馭京所在的包廂，乘電梯上樓前往，一把推開包廂的門。
就瞧見朝馭京一身矜貴筆挺的深色西裝，混跡於一群男男女女的中間，修長指骨間夾著根點燃的煙。
朝馭京輕挑眉梢看她，似乎有些驚訝，他立刻撚滅了手上的煙星：“你怎麽來了？”
虞歲皺著眉頭瞪著他。雖然他的身邊沒有什麽女人陪同，但包廂裏面大部分男人身邊都有女伴。
誰知道他剛剛有沒有碰過別人！
沒由來的，虞歲氣急了：“來看看你好幾天不回家到底是在忙什麽！”
顧景吊兒郎當地調侃道：“這是朝總妹妹吧？小姑娘看著脾氣不太好呢。”
朝馭京勾了勾唇，漫不經心道：“老子養大的，脾氣能好嗎？”
語氣莫名的有些驕傲。
虞歲沒好氣地走到朝馭京的身邊：“哥哥，你今晚回家嗎？”
“回。”朝馭京識趣地說，語氣懶倦又閑散。他前幾天出差，今天才剛回來。
“我們家小公主都特地來請我了，哥哥哪能不回去？”
虞歲雙手抱胸，坐到他身旁的空位，語氣很驕矜又傲氣：“這還差不多！”
一旁穿著白襯衫的江敘白目光打量虞歲，金絲邊眼鏡後的那雙眼睛溫和又深邃，他笑著打趣：“你妹妹真可愛，真關心你。不像我的那妹妹，整日裏給我氣受。”
朝馭京看著江敘白對虞歲打量的目光，心裏莫名就不舒服。盡管江敘白是在誇他的妹妹，朝馭京覺得特別難受。
他完全不想聽江敘白誇她。
好難聽。
朝馭京斂眸看向身旁的姑娘，下意識摸了摸她的腦袋，讓她換到他另一邊。
遠離江敘白坐著。
虞歲雖然不知道朝馭京為什麽要這麽做，但還是乖乖照做。在外人面前，她還是懂得分寸，需要給哥哥面子。
商務應酬上的男人個個都跟瘋了似的。他們會在一起拼酒量，少喝幾杯好像就顯得丟人。
虞歲眼睜睜看著幾人一杯接著一杯。
她心裏想讓朝馭京停下，可在這種情況下，她這樣做的話會顯得有些不識大體。
思索再三，她還是沒有阻攔他。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朝馭京喝得醉醺醺的。這是虞歲第一次見他喝醉。
朝馭京雖然醉了，卻並不會耍酒瘋，就是懶懶散散地窩在沙發上，鴉羽似的濃密眼睫垂著，默不作聲的。
酒局結束，虞歲打電話給司機讓他過來，兩人合力扶著朝馭京上車回家。
虞歲扶著朝馭京慢慢上樓，她清瘦單薄的身體被他高大頎長的身軀牢牢桎梏籠罩。朝馭京的手臂搭在她的肩膀上，硬朗分明的面部時不時在她的腦袋上蹭兩下。
虞歲沒好氣地吼著他：“下次再這樣喝，我就給你丟到馬路上！”
朝馭京並沒有理她。
顯然有些意識渙散了。
兩人踉踉蹌蹌的，終於走到房間。
虞歲推開房門，把他扶到床上。
男人高大頎長的身軀平躺在床上，因醉意酣暢，硬朗白皙的臉頰染上一絲繾綣的熱紅，身上酒精混雜著煙草的味道。
暖色的燈光簌簌灑下，在他深邃的眉骨和下頜間投下幾分柔和的光影，五官的攻擊性被醉意沖淡，一如既往的輕蔑倨傲，卻又滿滿的少年氣。
虞歲坐到他的身旁，擡手慢慢脫掉他的西裝外套。
一開始都很順利，輪到最後一只衣袖的時候，男人烏黑濃密的眼睫倏然動了動。
下一刻，朝馭京一把將她扯到他身旁躺著。
虞歲瞪大眼睛，掙紮著想要起身，橫亙在她腰間的那只胳膊卻像是有千斤重。
她繼續掙紮著，雙掌撐著床想要爬起來，卻又被朝馭京一把扯下。
這次，她直接迎面倒在了他的懷裏。
虞歲的視線落到身下男人冷白鋒利的喉結，定格幾秒，又緩緩上移，落到他瀲灩著水光的緋紅薄唇上。
虞歲沒再掙紮，雙肘就這麽撐著身體壓著他，不自覺咽了咽喉嚨。
情不自禁地，她把臉越湊越近，伸出指尖摸了摸他深邃的眉骨，又點了點他高挺的鼻梁。
女孩散落在胸前柔軟輕盈的發絲羽毛般撓著男人的臉，帶著酥酥麻麻的癢意。
忽地，身下男人緊閉的眼睛睜開，瞳孔烏黑清亮。
近在咫尺的距離，交織的呼吸和心跳聲。
四目相對，虞歲渾身僵住般無法動彈。
下一刻，朝馭京無意識地仰起臉，在她唇瓣上落下一吻。
速度快得仿若只是錯覺。
“……？”虞歲的腦袋直接宕機了。
就這麽輕輕一下，朝馭京又閉上了眼睛，沈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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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朝馭京是睡好了，虞歲可一夜沒睡。
滿腦子都是那莫名其妙的吻。
熹微晨光從窗簾縫隙中滲出，虞歲才意識到天已經亮了。
不行，她得找他要個說法！
就算是哥哥，也不能亂親不負責！
虞歲輕車熟路地跑到了朝馭京的房間，門都沒敲，直接破門而入。
朝馭京正在換衣服，他手裏拿著一件幹凈清爽的白襯衫，上半身裸著，肩寬腿長，肌肉線條流暢緊實。
“大早上這是做什麽呢？”
“你昨晚……”虞歲蹙起眉頭，都不好意思說，只好磕磕絆絆地提醒他，“你是不是忘記了什麽事情？”
朝馭京輕挑眉梢看她，完全忘記昨晚發生了什麽：“什麽事情？你說。”
虞歲捏了捏掌心，凝神靜氣片刻才說：“昨晚！我送你回房間的！然後！你不讓我走！再然後！”
“再然後？怎麽了？”朝馭京邊穿衣服邊追問她。
虞歲實在是不好意思說下去了，氣得拔腿就跑。
太可惡了！
就這麽隨隨便便的，她的初吻就沒了？！
啊啊啊啊啊！！！
他還不記得了。
她這該找誰說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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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天開始，虞歲單方面地宣布跟朝馭京進入冷戰。
每晚他過來的時候，虞歲會把門緊緊鎖上。他敲門，她不開。
就算是朝馭京用甜品和奶茶誘惑她，她也不開。
就算是他故意在天花板上鬧出各種吵吵鬧鬧的動靜，她也不去找他，默默戴上耳塞，把整顆圓溜溜的腦袋埋在被子裏面。
周末，朝馭京難得有時間白天也在家，說要帶她去騎馬，她也不去。
就這麽一直待在房間裏面生悶氣。
朝馭京終於沒忍住，找了個虞歲下樓吃晚飯的契機，頎長挺拔的身軀直接破門而入。
“小公主，這幾天是怎麽了？”
虞歲咬牙切齒地回懟他：“你管我！”
朝馭京瞇著狹長的眼睛，一步一步走近她。
虞歲一步一步後退，直到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她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朝馭京有女朋友嗎？
從來沒有見到過，可虞歲聽到過朝馭京和朝正燁吵架時候談過這件事情。
他貌似談過很多女朋友？
唉！這個混蛋，怎麽還親自己的妹妹？
啊啊啊！！
“哥哥，你有女朋友嗎？”虞歲腦海中忽然就很想問這個問題，並且直接就坦誠問出口了。
朝馭京輕挑眉梢，意味不明的眼神看著她。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只反問她：“你這是什麽意思？”
虞歲毫不講理地吼他，像被嬌縱壞的公主：“你管我什麽意思！”
“Look into my eyes！”
“回答我！”
“沒有。”朝馭京疊腿坐到她的床邊，語氣難得的正經。
下一刻，那張硬朗分明的濃顏臉越湊越近，虞歲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所以呢？”他問。
得到這樣明確的答覆，虞歲頓時松了口氣。
但隨即，她的心裏生出來一些可怕的念頭，一些不該是妹妹對哥哥該有的念頭，虞歲覺得自己簡直在發瘋。
所以呢？
所以什麽……？
她為什麽想讓朝馭京對她的初吻負責？
她為什麽害怕他有女朋友？
這不對勁。
這很不對勁！
她絕對不能被哥哥看出這些心思！
默然片刻，虞歲只好找補說：“哦，沒什麽，想跟哥哥取取經罷了？”
朝馭京的面部表情瞬時嚴肅起來，語氣難得的正經：“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談戀愛了？”
虞歲搖搖頭：“沒有，我就是想談，還沒談。”
朝馭京像被觸碰到逆鱗似的，眼神陰沈晦暗，冷著嗓子問：“你想和誰談？”
“還沒想好呢。”虞歲胡亂扯著，“我覺得上次在包廂看到的，哥哥的那些朋友都挺不錯的。”
她只是隨便一說，不知怎麽的，朝馭京第一個就想到了江敘白。
他詭譎地扯了扯嘴角，一本正經地說：“你最好誰都別談。”
“不然那狗男人以後一定走不了路。”
虞歲：“為什麽？”
朝馭京冷聲道：“哥哥會去打斷他的腿。”
虞歲氣得狠狠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吼他：“你這人不講理！”
朝馭京淡淡“嗯”了聲，再次強調：“我沒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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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單方面冷戰一直持續到虞歲大學開學的前兩周。
傍晚，她買了一大堆零食從超市回來。輕輕推開家裏的門，就聽到朝馭京和朝正燁又一次的爭吵聲。
朝馭京聲音不大，卻充滿了陰戾：“你憑什麽還敢去看她？你不知道她有多恨你嗎？”
朝正燁啞著聲音，難得不那麽氣盛：“這麽多年，我每天夜裏都在後悔，我只想最後見她一次。”
“就最後一次。”
朝馭京垂下眼睫：“當初拋棄我們母子二人的時候，你就該想到有今天。
“現在這副要死不活的深情樣子到底是演給誰看？”
他譏諷地勾了勾唇：“我媽永遠都不會願意見你的，你死了這條心吧。”
朝正燁眼眶積蓄淚花，垂著頭說：“小京，我真的後悔了。算爸爸求你，帶我一起去見見她。”
“你想都別想！”
重重丟下這麽一句話，朝馭京就轉過身去，擡腳上了樓。
虞歲屏住的呼吸終於舒緩起來。
她輕手輕腳地跟著上了樓，走到朝馭京的房間，抱著大包零食，敲了敲他的房門。
“滾！別再來煩我！”房間內徒然這樣傳出一聲怒斥。
虞歲眼皮一跳，軟著聲音喊了一聲：“哥哥，是我。”
他本來還以為是朝正燁。朝馭京的語氣這才稍稍緩和：“進來。”
虞歲走到朝馭京身邊，坐下。從鼓鼓囊囊的塑料袋中掏出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聲音溫柔又軟和：“吃嗎？”
朝馭京輕挑眉梢，接過她手裏的糖果：“不躲著我了？”
虞歲秉承“識時務者為俊傑”的道理。在朝家呆了這麽多年了，她或多或少也知道一些有關朝馭京的身世。
沈舒儀並不是他的親生母親。
但虞歲從不會多問什麽。
今天朝馭京和朝正燁吵架了，還提到了他的親生母親。她知道，他的心情肯定不好。
所以她決定，立刻結束和他的這場單方面冷戰。
“誰躲了？”虞歲諂媚笑著說，“怎麽能躲著我最最親愛的哥哥呢？”
小姑娘一襲棉麻白裙，懷裏抱著一大包零食，眼睛彎得像月牙兒，聲音溫柔又細膩，說著些安撫的話語。
朝馭京的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他把糖果咬在嘴裏，垂下眼睫說：“過幾天我要去美國了，可能要很久才會回來。”
虞歲瞪大眼睛：“為什麽啊？”
朝馭京並不避諱和她談論自己的母親：“我媽生病了，我要過去看她。”
虞歲眼睫輕顫：“那……很久是多久？”
“不知道呢。”朝馭京將嘴裏的糖塊咬得嘎吱作響。糖果甜蜜的氣息稍稍掩蓋住心裏泛起的一點苦澀。
他輕聲說：“等她好了，我就回來。”
來到朝家後，她和朝馭京就沒分開過。虞歲腦海中一根名叫慌亂的弦緊繃起來。
她不想和他分開。
還是沒有明確期限的情況。
“我能跟你一起去嗎？”那雙凈澈的杏眸眨著，她仰起臉認真問他。
“跟我一起？”朝馭京似是意外。
虞歲點頭：“我想去看看咱媽。”
朝馭京止不住發笑：“你不是快開學了，也待不了幾天。”
虞歲認真問：“要不然我去美國留學吧？”
朝馭京怔楞住。
虞歲接著說：“我和哥哥在那邊一起照顧媽媽四年，媽媽一定會好起來的，可以嗎？”
“好。”朝馭京彎著唇，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燦爛熱烈的陽光透過落地窗，洋洋灑灑灑照進來，給兩人渡上柔和的金光。
註意到她鬢邊掉落的一縷碎發，朝馭京擡手將她的發絲別到耳後。
微涼的指尖撫過她的耳垂，虞歲就這麽直楞楞看著他，心跳莫名的加速。
視線對上，朝馭京問她：“你這幾天到底為什麽跟哥哥生氣？”
虞歲沒回答他的問題。纖長的眼睫垂著，手上裝零食的袋子揉得窸窣作響。
好半晌，她才擡眸看他，鼓起勇氣說：“到美國之後……我能不能不喊你哥哥了啊？”
朝馭京眼皮壓著柔和笑意：“那你想喊什麽？”
虞歲抿了抿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答案，心跳砰砰撞著胸膛，下一秒好像就要跳出來。
她快速站起身來，擡腿疾步往房門外走。
“砰”一聲，房門被快速合上。
朝馭京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房門又再次“哢嗒”一聲被打開。
虞歲探進一顆毛茸茸的腦袋，瓷白的臉頰染上莫名的緋紅，聲音不大，卻異常有氣勢：
“反正——”
“以後都不想喊你哥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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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啦，if線應該就到這裏啦，這裏面的歲和朝一定是甜甜的。[紅心][紅心]全文完[紅心][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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