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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誘哄 太過癡心妄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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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誘哄 太過癡心妄想罷了

虞歲回到江家的時候, 正是晚高峰的時候,江敘白還沒有回來。

她等在客廳,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節目, 思緒游離於吵鬧喧嚷的嘻哈聲之外。

其實她並不知道哥哥今晚會不會回來,他有自己的房子, 只是還未成家,不經常去住。

但那棟房子離公司更近, 他偶爾也會過去住。

還有可能是和別人在一起。

也沒什麽要緊,她可以明天去公司再把計劃書給他。

晃神間。

客廳門被推開。

江敘白修長如玉的手指握著手機, 邁著長腿走進來。客廳沒開燈,光線昏暗, 只有電視屏幕發出星點白光。

男人向來溫和斯文的臉龐隱匿於黑暗之中, 似是蒙上了一層烏雲,聲音也帶著藏不住的慍怒之意。

“你更年期提前到了?”

“都是成年人了,你做事能不能正常點?”

“我倆沒什麽好說的了。江家不會和秦家聯姻了。秦大小姐, 放過你自己, 也放過我!”

“……”

虞歲聞聲,呼吸一緊。

擡眸看過去。

江敘白掛斷電話, 擡手開了客廳的燈。柔和的白色燈光灑下, 兩人視線對上。

江敘白這才註意到客廳有人,緩步走到虞歲身邊坐下。

真皮沙發陷落一塊,淡淡煙草味鉆入鼻尖。男人白襯衫衣袖布料似有若無蹭到她細白的手臂,那塊肌膚燒著燙著。虞歲感到自己的心跳不自覺加劇。

是她想得那樣嗎?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的聽力。

那可能只是自己心中想著的事情,而不是事實。

“你都聽到了?”詭異地安靜片刻, 江敘白率先開口打破沈默。

虞歲抿了抿唇,這才覺得眼前場景有種真實感。她“嗯”了聲,輕聲問:“怎麽了?你們吵架了嗎?”

江敘白雙腿交疊, 寬厚脊背靠著沙發,骨節分明的手揉了揉太陽穴,金絲邊眼睛下那雙狹長的眼睛闔上,一副累透了的模樣。

前幾天他和秦恬一起吃飯的時候,前女友給他發來一條求覆合的消息,被秦恬看到了。當時她什麽都沒說,不像往日,像個炮仗,一遇到火星就極速爆炸。江敘白還挺高興她的轉變,誇她乖巧懂事來著。

沒想到今天,前女友的父親給他打電話,說他算不上男人,沒有良心,嫌他們家窮不要他女兒就算了,還要讓現女友去羞辱她。

江敘白這才知道,原來秦恬默不作聲地打聽到了他前女友的身份,還跑上門找人家的茬。

他原本就覺得虧欠人家,這下心裏更不好受了。

再加上江敘白一直想再招一個女秘書幫忙,女性相對來說心思更細膩一點,秦恬得知他的想法後,說什麽也不讓。

一樁樁一件件事情累計在一起,他實在是受夠了。

虞歲聽著江敘白的講述,拇指不停掐著食指中關節,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撲通撲通撞著胸口的聲音。

她咽了咽喉嚨,小心翼翼地確認:“哥哥,江家真的不打算和秦家聯姻了嗎?”

江敘白摘掉眼鏡捏了捏眉心,輕聲“嗯”了下,又說:“簡直是不可理喻。”

虞歲捏緊指骨,太陽穴微不可察地跳動起來。內心演習過無數遍的話語到了喉嚨,又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現在直接說的話可能太過唐突。

過幾天是她的生日。

按照以往,每年生日的時候,哥哥都會問她想要什麽生日禮物。

今年。

她想勇敢一次。

……

高級私人會所臺球室。

冷白燈光照亮墨綠色桌臺,穿白襯衫的顧景站在臺球桌邊,悉心而從容將五顏六色的桌球放在三角框裏,整理好再拿開。

朝馭京躬著身,面部線條利落硬朗,冷白修長的指骨游刃有餘握著長桿,淡青色脈絡一路延伸到卷起的黑色襯衫衣袖底下。

他勁瘦手臂稍稍繃緊,長桿往前一伸,五顏六色的球砰一聲四處散開,開了個極其漂亮的球。

顧景彎腰搗著白球,散漫問:“江家和秦家的訂婚宴,到時候你隨多少份子錢?”

朝馭京握住球桿的長指頓了頓,漫不經心開口:“訂婚?按我們這裏的習俗,他們給我們紅包還差不多,蠢貨。”

顧景“操”了聲:“是嗎?還沒參加過我們這的訂婚宴,第一次啊!竟然和結婚不一樣嗎?”

顧景是秦恬的表哥,對她的感情波折矛盾有所耳聞:“話說回來,前幾天我這小表妹還說要和江家斷絕聯系呢。今天又說兩家要把婚事定下來了。她也是厲害,一哭二鬧三上吊,渾身的本事,把江家那位大少爺治得服服帖帖的。”

朝馭京沒作聲,嘴角勾起似有若無的弧度。

顧景繼續喋喋不休地吐槽:“不過這江大少爺也是,一會兒前女友,一會兒養妹妹的,全都牽扯不清的,也難怪我表妹吃醋個沒完。眼下前女友這事情是解決了,她心裏還記掛著那個養妹妹呢。還說要我找個機會幫她旁敲側擊一下,他到底對這養妹妹有沒有別樣的心思。”

“你說,我這怎麽幫啊?我和江家那位又不熟。”顧景無奈說,“要不你幫幫忙?你和江家那位大少爺不挺熟的嗎?”

朝馭京挑眉看他,一下來了興趣似的,答應得極其爽快:“好啊。”

是時候了。

不該再等了。

獵人的耐心就像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才見力道。可若總不肯松弦,那不遠處的獵物就會察覺端倪伺機逃跑,鉆進更深的草木裏。

顧景懵了,沒想到朝馭京竟然這麽爽快答應。

對方是一個極其計較得失的功利主義商人,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幫這個忙他得不到一點好處,怎麽可能這麽幹脆利落就答應了?!

顧景瞇了瞇眼睛,球都忘了打了,長桿杵在地上,眼裏有著偵探般的睿智光芒:“你可從來不是這麽多管閑事的人啊!我知道了——”

“你不會喜歡秦恬吧!我操!”

朝馭京:“……”

“你!”顧景驚訝感嘆,“你怎麽能覬覦兄弟的女人呢?”

朝馭京似笑非笑地:“那又怎麽樣,不還沒結婚嗎?”

顧景張大嘴巴:“你這是道德敗壞啊。”

朝馭京懶懶掀起眼皮,雲淡風輕的語氣:“嗯?第一天認識我?”

他沒再繼續眼前這個愚蠢的話題,又問起其它:“你和江家那小妹妹聊得怎麽樣了?”

他知道,虞歲絕對不會搭理顧景。

和顧景聊天的人最後只會是江清玥。

顧景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江清玥就是秦家聯姻對象江家的千金:“不錯啊!她人長得漂亮,又活潑開朗的,怪討人喜歡的。就是年齡小了點,還是秦恬的小姑子,我都不好意思老牛吃嫩草。”

朝馭京狹長的眼尾挑了挑,忽地笑了:“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周末我喊江敘白出來,你把他妹妹也叫上。”

顧景訥訥地說:“不太好吧。”

朝馭京的面色諱莫如深,似乎在思索著什麽。也不理會顧景的回答,自顧自繼續說:“到時候需要你辦件事。”

顧景打趣道:“喲,什麽辦事,那叫幫忙!啥忙啊?朝哥哥還有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啊?”

朝馭京彎下腰,冷白指骨摩挲著長桿桿身,漆黑濃密的眼睫垂著,眼中情緒藏於深邃眉骨投下的陰影。

顧景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對方突然t發力。

砰一聲——

直接打出一個滿分桿。

-

周末,私人會所棋牌室。

煙草味與木質沈香混雜的氣息,指骨敲擊實木桌面的聲音,冷冽繁覆的水晶吊燈燈光在籌碼堆上傾灑。

朝馭京坐江敘白的上家,一只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金屬打火機。

上家打兩張5,臨到他出牌,那只骨節分明的手噠一聲放下打火機,丟出兩張A。

顧景瞇了瞇眼睛:“你今天這是一張牌都不想讓江總過啊!”

“我最近哪裏得罪你了?”江敘白無奈玩笑道,扔出一個四張牌的炸彈。

兩家說不要。

朝馭京卻直接扔出五張炸彈,又把江敘白攔了下來:“牌場如戰場,讓著你可就沒意思了。”

江敘白笑,心裏計算著場上的牌和自己手上的牌:“也沒見你這麽攔我自己贏多少了。我就不信你最後五張還是炸彈,出!”

朝馭京狹長的眼尾挑了挑,直接放下手裏的牌:“不好意思,三帶二。”

一局結束,籌碼計算清楚。

手機振動了一下,一條新消息。

【朝總,江家兩位小姐已經進來了。】

虞歲和江清玥一起踏入私人會所金碧輝煌的大門,穿白襯衫黑馬甲的侍者恭敬行禮,帶領兩人一起走向棋牌室。

其實虞歲是不想來這的,她猜測朝馭京可能也會在。可這次是江清玥喊她,軟磨硬泡非要拉她一起陪著,說今天這邊都是男人,就她一個小女生不太好意思。

還沒進去,門口附近站著的一位黑西裝男子朝江清玥微笑打招呼:“江小姐,顧先生有禮物要給你,您能跟我來一趟嗎?”

江清玥高高揚起下巴,宛如一只驕傲的白天鵝:“什麽呀?這麽神神秘秘的?”

“……”

棋牌室的實木門開著五指大的縫隙。虞歲站在門外,正想著進去要不要敲門。

裏面傳出一道男性慵懶磁沈的聲音:“和秦恬訂婚的日子選好了嗎?”

訂婚……

虞歲感覺自己的心跳停止了,耳邊似乎有尖銳的白噪音在響,靈魂有一瞬游離於□□之外。

等再次回到現實的時候,指尖幾乎快嵌入掌心。她卻感受不到一絲疼痛。

“過段時間吧。”江敘白看著手裏的牌,眸色晦暗不明,“不著急。”

顧景順勢進行今天的主要任務:“江總,我聽說,你有個感情很好的養妹妹,你對她比對我表妹還要上心。這麽不著急,該不會是對你那養妹妹有什麽特殊感情吧?要是這樣的話……”

“怎麽可能?”江敘白心中一緊,幾乎是出於下意識地否認打斷他。

沒人知道,他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和秦恬多次吵鬧分合,如今在父母和秦家的雙重壓迫下,終是松了口氣答應下來這樁婚事。

他好像也沒更好的選擇了。

聯姻於他來說,是鞏固家族勢力必須要做的事情。

不是秦恬,也會是別人。

拋去那鬧起來折騰死人的大小姐脾氣不說,秦恬漂亮、優秀、學歷高、家世好、對他父母尊敬、愛他。

林漫和江頌都告誡他,世界上本就沒有完美的人。都問他,還有什麽不滿足?

確實,他還能有什麽不滿足。

可是為什麽他就是不想和她結婚呢?

江敘白這些天無數次思考過這個問題。每一次,腦海裏都閃過一個禁忌的身影。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勾勒出女孩纖瘦窈窕的身形。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溫柔恬靜地對他笑著,輕聲喊他哥哥。

他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朝馭京意味不明的眼神掠過他的臉頰,漫不經心地追問:“真沒可能?”

江敘白脊背繃緊,強壯鎮定道:“連你也瞎起哄。”

“說實話,你對你那妹妹是真挺好的。”

朝馭京笑:“不過也正常,要是我有一個這麽漂亮乖巧的小妹妹,整日裏朝夕相處的,肯定也會控制不住地愛……”

江敘白聽到“愛”這個字,覺得自己渾身都僵了一下,趕緊出聲打斷:“別胡說八道,滿嘴跑火車的!”

朝馭京卻漫不經意地繼續說完:“肯定也會控制不住地愛護她。”

江敘白暗自吐了口氣,莫名慶幸對方說的是愛護,不是愛上。

他垂著眼,手裏的紙牌捏得卷曲。像是在回答他們的問題,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家裏讓我多照顧她而已。”

“妹妹永遠都只是妹妹,沒有任何別的可能。”

四周的空氣稀薄無幾,整個人仿佛溺於深不見底的海裏,虞歲呼吸不過來。

她奮力吸了一口氣,那潮水卻鋪天蓋地湧來,堵住她的鼻腔,沒過她的咽喉。越呼吸,越喘不過氣。

鹹澀的液體不受控制地溢滿眼眶。

虞歲蹲在地上,雙臂緊緊抱住自己。不知過了多久,才有一種屈服於現實的活感,感受到掌心和雙臂的疼痛。

大概是她無意識掐得太用力了,那疼痛蔓延開來,鉆心蝕骨。心裏那把早已生銹的鈍刀在此刻被瘋狂打磨,鋒利而尖銳地刺向她的心臟,毫不留情將她本就傷痕累累的心臟攪得粉碎。

大顆大顆眼淚掉了出來。

在幹涸的大理石地面上砸出一個又一個不規則的圓點。

明天是她二十二歲的生日。按照以往,江敘白會在今晚問她想要什麽禮物。她這幾天看好了房子,也看了其他的工作。

她原本打算,今晚將項目計劃書交到他的手裏,勇敢告訴他,她想和他在一起。

——不是以兄妹的身份。

她沒有秦家那樣的背景,可她會很努力地幫助他、幫助江氏,一輩子陪在他的身邊。

她會搬出江家,和他一起面對林漫和江頌的呵斥。

如果他在意公司的人的眼光,她願意辭職去其他地方。

如果他希望她留在江氏幫他,她也可以頂著他人異樣的眼光,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一直留在江氏。

可現在她知道了,自己所有的努力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他要訂婚了。

可明明前幾天還在和她說江家不會和秦家聯姻了。

明明之前,他還說過他不喜歡秦恬,他沒打算這麽快就成家。

原來他對她所有的好,所有的照顧,都只是家裏讓他多照顧而已。

是啊,妹妹永遠都只是妹妹。

沒有任何別的可能。

從十二歲到二十二歲,她見證了曾經他和前女友的甜蜜,也目睹了如今他和聯姻對象的親昵。

一次次期待與希望。

又一次次失望。

如今他那兩句輕描淡寫的話語,終於圈定撇清了兩人之間所有不合時宜的關系。

平心而論,他確實是一位好哥哥。

是她自己太過癡心妄想罷了。

晶瑩淚珠順著白皙的下巴劃入脖頸,一顆一顆穿過她的胸膛,烙著她的心臟。

不是不痛的。

蹲得時間太久,她的雙腿快沒了知覺。虞歲捂住絞痛的心口,任由著滾燙的淚珠往下掉,扶著墻從地上站起來。

雙腿像被無數只螞蟻啃噬般的痛癢,她趔趔趄趄往前走著。

從此以後。

她不會再對他有任何逾矩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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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到轉折點了,需要好好理一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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