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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魚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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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第 131 章 魚餌

“我一直覺得奇怪, 為何我們才剛得知曾述未死的消息,推斷出他的藏身之處,他便立刻遭了毒手。”裴霜點燃最後一支蠟燭, 火光映照著她沈靜的側臉,“曾述未死是青宛推斷而出, 外人絕無可能知曉。知情者,唯有我們幾人。”

“甚至連溫少卿, 我也是在前往京兆府的前一刻才告知實情。因此,嫌疑便只剩下語風與你——”裴霜擡手指向他,聲調陡然轉厲, “我故意告訴你們曾述沒死,果然你得知此消息後心急如焚,找機會離開了大理寺。而語風, 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直至那刻, 我仍心存僥幸,希望是自己猜錯了。所以,我給了你最後一次機會。”裴霜的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窗欞, “可你還是動了手腳,小昀,你太令我失望了!”

彭宣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眼中情緒翻湧, 難以名狀:“為什麽?”

“我——”白小昀剛吐出一字,便已哽咽難言。他完全無法直視彭宣的目光,閉上眼垂下頭,妄圖躲避。

“為什麽!”彭宣抽出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聲音淒厲, 雙目泛紅。

那把永遠用來殺敵的繡春刀,此刻對準了他的同伴,彭宣心如刀絞。

“自你入鏡衣司起,便由我一手帶領。這些年並肩作戰、性命相托,早已數不清多少次……怎麽會是你……為何偏偏是你!”彭宣再次逼問,字字泣血。

“裴霜與我言及此事時,我竟還傻傻為你辯白,說定是她弄錯了。”

當那扇窗碎裂時,他的心也隨之徹底破碎。

白小昀緩緩跪倒在地,兩行熱淚砸落地面:“掌使,對不起……是我辜負了您的信任。”

“告訴我為什麽!”彭宣幾乎是嘶吼而出,“你是何時開始為他們效力?鏡衣司何曾虧待於你,我又何曾虧待於你!”

白小昀閉了閉眼,依舊不看他的眼:“掌使,我的命,是他們給的。”

“我是在流放的路上出生的,是他們暗中照顧我與母親,我們才能活下來。”在遇上那幫人之前,他從未想過還能回盛京,所以當他們需要一個臥底進入鏡衣司時,他毫不猶豫地就去了。

進入鏡衣司後,彭宣的確對他很好,不止一次,他的心在動搖。

“你給他們傳過多少消息?”彭宣質問。

“此前都沒有,他們沒有人找過我。直到曾述案發後,才命我關註破案進展,及時匯報任何線索。”白小昀啞聲道。他多麽盼望那幫人永遠不再出現,他便能安心做一輩子的鏡衣司白小昀。

裴霜凝聲問道:“他們可曾提及,曾述暗格中究竟是何物?”

“空的。”白小昀頹然回答,“那暗格之中,空無一物。”

“空的?”裴霜眸光一凜。

“是。”白小昀點頭,“他們並未得手,近來一直在暗中搜尋。得知曾述未死,他們原本也極為欣喜,指望著能從他口中問出線索。可惜……未能如願。若非你們行動迅捷,他們本是打算將曾述秘密帶走的。”

殺了曾述實屬無奈之下策,只為不讓他落入裴霜等人手中。

裴霜眉頭微蹙,似在權衡他話語的真偽。

彭宣道:“這點我倒可為他作證。此前我們盯梢的那夥人,近日確實再度活躍起來。”

“你是赤火幫的人?”霍元晦眸光如刃,直刺核心。

白小昀掙紮片刻,終究搖頭:“不是。我的武藝雖得赤火幫中人傳授,卻並未正式入幫。”是與不是,在他們眼中,恐怕早已無甚區別。

裴霜緊盯他不放:“他們要找的,究竟是什麽?”

“似乎,是一封信。”

裴霜與霍元晦激動對視,真的是密信!

彭宣蹲下身,與他平視:“小昀,你尚有將功贖罪的機會。告訴我,赤火幫在朝中的幫手究竟是誰?”

白小昀面露慘笑,緩緩搖頭:“掌使,我沒有機會了。我並不知道幫手是誰,就算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我娘還在他們手裏。”

“你……”

“該說的、不該說的,我都已坦言,權當償還掌使這些年的恩情。剩下的,我實在不能再吐露半分。”白小昀已然抱定死志,閉上雙眼,“你們動手吧。”

霍元晦面沈如水:“你的性命,我們並無興趣。”他轉向彭宣,“德清,你的人,你自己帶回去處置。”

彭宣頷首:“明白。”

裴霜問道:“最後一個問題,曾述沒死的消息,你傳出去了嗎?”

“傳出去了,但他們進來大理寺不方便,所以需要我動手。”

“很好。”裴霜勾唇,“你繼續正常傳消息就行。不要被他們發現你已經暴露。”

“你們想做什麽?”白小昀問。

霍元晦:“你不需要知道那麽多,讓他們知道你已經被發現,你娘的命不想要了嗎?”

“你……你們願意救我娘?”白小昀不可置信。

裴霜:“為什麽不能?小昀,其實,你可以再信任彭宣一點。”

“掌使……”白小昀淚眼看向彭宣。

彭宣走到白小昀身旁:“可惜你不信我。起來,隨我走,別想逃,接下來傳消息,都要在我的監視下。”

“我不會逃的,掌使。”白小昀順從地起身,默默跟在彭宣身後離去。

待裴霜與霍元晦正欲離開時,沈默許久的溫遠終於開口:“兩位,是否該將瞞著我的事情,稍作交代?”

裴霜故作茫然:“溫少卿何出此言?哪有事情瞞你?”

“那封密信,白小昀剛才說的時候,你們一點兒都不驚訝也不好奇。”所以溫遠肯定,他們一定提早知道了這封密信的存在。

“還有彭掌使,他也知情,對不對?”

溫遠與他們相識不久,兩人才華出眾,機智過人,卻也身懷秘密。

陡然被點破,二人並未慌亂。霍元晦坦然一笑:“人生於世,誰能沒有些不足為外人道的秘密?若能尋得密信,自當如實相告。但現在……還不行。”

裴霜輕聲補充:“有時,不知情,亦是一種護佑。”

“如此說來,我倒還要感謝二位‘保護’我了?”溫遠朗聲一笑,擺了擺手,“罷了,既不願多說,我也不強求。”他並非真要追根究底,確是真心想與二人結交。

“彭德清的人品,我還是信得過的。”盡管與彭宣針鋒相對多年,但他深知對方絕非危害朝綱之人。彭宣忠於陛下,忠於朝廷,此心毋庸置疑。

肯定了這兩點,那就夠了。

“多謝溫少卿體諒。”霍元晦誠摯致謝,感激他的通透與信任。

“那接下來,便是要‘請君入甕’了,對否?”溫遠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裴霜拱手笑道:“果真什麽都瞞不過溫少卿。”

霍元晦亦含笑附和:“少卿大人當真機敏過人!”

“行了行了,莫要再捧我了。”溫遠佯裝不悅地撇嘴,“我豈能與你二人相比,你們可是走一步,算三步的主。”

活著的曾述,不僅是引出內奸的誘餌,更是釣平西侯府這條大魚的最佳香餌。

——

“曾述竟未死!”太嘉真人聞訊,又是一陣氣血翻湧,險些嘔出血來。

“真人息怒。”袁伯洪低聲勸慰,心下早已將曾述咒罵了千萬遍。

此人的命也忒硬,受了那般重的杖刑,竟還能被救回!

袁二郎在一旁瑟瑟發抖,噤若寒蟬。

“我息怒有何用!”太嘉捂著劇痛的胸口,“若密信落入大理寺之手,你以為你們還能有命活嗎?侯爺,莫要忘了二十年前你做過的事!”

袁伯洪瞳孔驟縮:“自然不敢忘。再給我們一次機會,此次定不會再有閃失。”

袁二郎急忙表忠心:“此次我親自出手,必叫曾述死得透徹!”

太嘉連眼風都懶得掃給他,若非自己身受內傷,何須倚仗這等廢物!

也是蹊蹺,往日行事從未失手,自打遇上那個女捕快,便諸事不順,步步受制。到底是他輕敵了。

太嘉從懷中取出一個漆黑瓷瓶:“此乃劇毒‘孔雀膽’,只需用上少許,便是大羅金仙也難救。”

袁二郎誠惶誠恐地接過,眼中閃過狠厲之色:“真人放心,此次必定萬無一失。”

太嘉瞥他一眼,終究難以安心。

看來……還需向那位傳訊,請求再派得力人手相助方能穩妥。

——

卻說白小昀暴露之後,依照t裴霜的指示,又向那邊傳遞了一次消息。

消息稱:曾述傷勢漸趨穩定,只是仍昏迷不醒,需盡快轉移至一處山清水秀之地靜心將養。

“這……似乎有些不對。”袁伯洪看著收到的訊息,面露遲疑。

按常理,重傷之人豈可輕易挪動?

袁二郎卻已按捺不住:“父親,這消息既是那邊傳來,豈會有假?您多慮了。兒子已部署妥當,此次定能成功。”

袁伯洪聽他如此說,心下疑慮稍減。那邊傳來的消息向來準確無誤,或許真是自己多心了。

他仍囑咐道:“務必謹慎行事,多帶人手!”

“父親放心,兒已計劃周詳。屆時他們會途經一片密林,待其進入伏擊範圍,兒子便帶人假扮山匪出手。如此,即便失手,他們也只會以為是尋常劫道。”袁二郎越想越覺得此計甚妙。

“嗯。一切小心,若情勢有異,立即撤離,你的安危最要緊。”袁伯洪又叮囑了一句。

袁二心下嫌他啰嗦,上回若非他不在現場,豈容意外發生?這次他必要親眼盯著曾述斷氣!

“對了,羅成旭那邊近日可有動靜?”

袁二回道:“自那青萍被其同黨救走,成國公府這幾日倒是異常安分。”

“安分便好。”袁伯洪冷笑道,“此番他的人受了重傷,合該讓他知道,我平西侯府絕非他想來便來、想走便走之地!”

袁二連忙恭維:“羅成旭那等不入流之人,豈能與父親您相提並論。”

——

一行人駕著馬車,悄無聲息地駛出大理寺。隨行眾人皆屏息凝神,馬車行進得極慢,慢得近乎反常。

好不容易出了城,趕車的曹虎忍不住低聲抱怨:“真不能快些嗎?這般龜速要爬到幾時?”

“耐心些。”裴霜閉目假寐,聲音卻清晰冷靜,“後面的‘尾巴’跟了一路了,不慢些,怎騙得過他們車裏有個重傷之人?”

曹虎瞥了眼車內穿著衣袍的稻草人,心下暗想:這大概是世上最受“優待”的稻草了。

裴霜又道:“快到伏擊之地了,再忍忍。待此案了結,我請諸位大吃一頓。”

有了美食作動力,曹虎立刻挺直腰板,繼續賣力演戲。

他們此行人數雖不多,卻個個皆是好手。為求逼真,連白小昀也一同前來。

密林之中早已布置妥當,只待獵物自投羅網。

眼看離預定地點越來越近,裴霜努力壓下唇角笑意。

然而老天偏生愛開玩笑。

“裴娘子——裴娘子——”少年響亮的嗓音隨風傳來,伴著急促的馬蹄聲。

裴霜蹙眉轉頭,只見謝陵策馬追來。

這祖宗怎的偏在這時來了?

謝陵驅馬靠近,緩下速度與她並行,搭話道:“方才還以為看錯了,果真是裴娘子。這是要去往何處?”

裴霜暗嘆失策,早知該躲在車裏。

“送一位重傷的同僚去山間靜養。”

“是嗎?去何處?我正好得閑,護送你們一程。”謝陵這幾日未見她,腦海中卻總浮現那夜月下與她切磋的情景。方才瞧見她的身影,鬼使神差便追了上來,幹巴巴地脫口而出要護送。

好不容易見她一面,只想多相伴片刻。

裴霜哪知他這些心思?謝陵的出現於計劃而言實是變數。

萬一那些人因此不敢動手,或是動手時刀劍無眼傷及這位小侯爺,她可不想面對承恩侯府的詰難。

“不必了。”裴霜斷然拒絕。

可謝陵向來是個沒皮沒臉的,自顧自道:“無妨,我正好順路。”

順路?為免誤傷百姓,他們特意選了這條人跡罕至的小道,他順的是哪門子路?

就連方揚都瞧出不對勁,悄聲對曹虎耳語:“這位謝小侯爺,很是蹊蹺啊。”

曹虎暗自將謝陵與霍元晦比較了一番:沒他們家大人俊朗,沒他們家大人有氣度,更沒他們家大人才情出眾。

完敗!不足為懼!

“謝六郎當真是閑。”葛語風不鹹不淡刺了一句,她是最討厭這些靠著祖宗蔭蔽自己卻一事無成之人。

裴霜心下焦急,卻也不能直接驅趕。身後的“尾巴”已越來越近,她幾乎能感覺到那迫近的危機。眼看目的地將至,她只得破罐破摔,自我安慰道:謝陵好歹也算個幫手。

一入密林,謝陵立刻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彌漫的隱隱殺氣。他壓低聲音急道:“裴娘子,此地有異,速退!”

話音未落,數名作山匪打扮的壯漢猛地從灌木叢中躍出,個個面目兇悍,手中大刀寒光凜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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