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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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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第 123 章 密信

城西小院上空, 炊煙裊裊升起。

屋內卻不止裴蕊娘與酈凝枝二人,一位玄衣男子端坐於下首。

裴蕊娘輕笑:“今兒是什麽風,把你吹來了?”

耿集微笑, 端起茶盞輕刮浮沫:“路過,想來向嫂嫂討杯茶喝。”

“鏡衣司還能少了你的好茶?”裴蕊娘意有所指地往廚房瞟了一眼,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嫂嫂就莫要打趣我了。”耿集亦朝廚房方向望了望,笑意微深, “我的那點心思,何曾遮掩過?”

他一到,酈凝枝便一頭紮進了廚房。可廚房自有廚娘與幫傭婆子, 又何須她親自忙碌?

玩笑過後,耿集神色一正,說起要事:“酒兄已尋到黃和德了, 不日便將返京。”

“當真?!”裴蕊娘猛地握緊椅扶手, 難掩激動。

“千真萬確!”

耿集話音鏗鏘,如一顆定心丸,落入裴蕊娘惶惑多年的心中。

等了這麽久, 終於……有了進展。

她眼眶倏然泛紅,淚光盈睫。

“蕊娘,飯菜備好了。是等元晦他們回來一同用,還是……”酈凝枝從廚房轉回, 話至一半, 忽見裴蕊娘神情,頓時止住。

她目光不善地掃向耿集:“你同她說了什麽?惹她傷心?”

耿集知她誤會,忙道:“我豈敢惹嫂嫂傷心?你可莫要冤了我。”

“凝枝!我是高興的。”裴蕊娘抓住她的手,指尖微顫,眼中淚光卻閃著亮, “有眉目了……案子,有眉目了!”

“果真?!”酈凝枝反應與她如出一轍。

耿集又將消息重申一遍:“再真不過。酒兄絕不會在此事上說笑。”

裴蕊娘與酈凝枝雙手緊握,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壓抑多年的激動與希冀,二十年了,那些沈埋的冤屈與亡魂,終於窺見一線曙光。

“回來的正好,我都聞見飯菜香啦——”裴霜清亮歡快的嗓音從門外傳來,活力十足,“今兒跑了好多地方,我可要多吃兩碗!”

“沒人和你搶。”霍元晦含笑的語聲緊隨其後。

待二人歡歡喜喜踏進門時,卻察覺屋內氣氛不同尋常。

裴霜未見過來人,正暗自思忖這陌生男子是誰。霍元晦已先行一步,朗聲笑道:“耿叔父,您來了。”

聽得這聲稱呼,裴霜方知這位便是彭宣的師父、鏡衣司指揮使耿集。

但見其人身形挺括魁梧,面容英氣俊雅,未蓄須髯,看來不過三十五六年紀,周身上下卻籠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似是久居上位所致。

裴霜當即展顏行禮:“見過耿指揮使。”

耿集擡手虛扶她:“可不敢讓郡主千歲給臣行禮,合該是臣向您見禮才是。”說著他便要撩袍下跪,裴霜急忙反手托住他雙臂。

“您言重了,”她溫聲道,“這裏沒有什麽郡主千歲。”

耿集擡眸,微微一怔。

裴霜莞爾:“您是長輩,當年於我們有救命之恩,自然受得起這一禮。”

耿集一時不知如何應對,下意識看向裴蕊娘求助。

裴蕊娘笑道:“葭兒說得對,你當得起。”又向裴霜投去讚許的目光。

裴霜唇角輕揚,倏然雙膝跪地:“謝過指揮使當年相救之恩。”霍元晦亦隨之跪下,二人鄭重向耿集叩首。

“娘親提及往事時,總是語焉不詳。可在那等險境之中,將我們數人安然救出,絕非易事。我們不知您當年歷經了多少艱難險阻……唯能叩首以謝深恩。”

耿集心中百感交集,望著這兩張與故友愈發相似的面容,眼眶漸漸泛紅。

若是……若是他們都還在,該多好。

他們直至身死,都未曾親眼得見自己孩兒的模樣。

可孩子們生得這般好,這般出眾,他們定會以之為榮。

“起來,都起來吧。”耿集轉過身去,悄悄拭了拭眼角,流露出平日罕見的動容。

偏有人此時要點破。

酈凝枝歪著頭瞧他,語帶調侃:“這麽多年了,還是這般愛哭鼻子。”

耿集半是窘迫半是無奈:“枝姐,在小輩面前,好歹給我留些顏面……”

酈凝枝後知後覺地掩口:“哎呀,失禮了,習慣了。”

餘下幾人皆忍俊不禁。霍元晦與裴霜不敢笑得太過放肆,只得強忍著,唯有微微聳動的肩頭洩露了此刻心緒。

裴蕊娘適時出聲,化解了耿集的尷尬:“好了好了,且說正事吧。”

裴霜拉過椅子坐到母親身側:“對了,方才我們進來時,你們在說什麽?”

耿集將消息又述了一遍。裴霜與霍元晦聽罷,亦面露喜色。

只是裴霜旋即生出疑問:“可此前不是說……黃和德已死了麽?”黃和德的名字,正列在殷大人那份名單之上,時任南江州判。

漕運案後,他被調往蜀州,後又轉任滇州,至今已做了七年滇州知府。

拿到名單後,耿集曾派遣多名鏡衣司心腹趕往各地暗訪,卻發覺名單上許多人皆在他們接觸前便已“身亡”。

起初,耿集並未對黃和德之死起疑,直至收到詳報,方覺蹊蹺。

“何處蹊蹺?”

他是墜崖而亡。尋獲屍身時,已是面目全非,故而無法驗明正身。”

裴霜輕笑:“他這是玩了一出金蟬脫殼。”他們既無法確認死者是否為黃和德,追殺者自然也不能。有一具屍首橫亙於此,真正的黃和德便可悄然脫身。

“那又是如何發現他仍活著?”霍元晦追問。

“這倒要感謝你們。”耿集笑道,“是你們的朋友幫了大忙。”

“我們?朋友?”裴霜與霍元晦異口同聲,面露詫異。

“沖霄山莊那兩位。”

“孟櫟白與玖瑤?!”裴霜喜道,“遇上他們了?”

“正是。”耿集頷首。

不知是多年辦案的直覺使然,抑或別的什麽,耿集始終覺得,未能確認身份的屍首,便不能斷言人已身亡。故而他一直命心腹暗中查訪。

只是查著查著,竟牽扯出了天知教。

“滇州也出現了天知教?”

“不錯。德清早前同我講過天知教的行徑。在滇州,他們亦在宣揚長生不老、百病全消之說,且規模更巨,滲透更深。許多百姓深信不疑,天知教幾已成‘神教’。”

裴霜蹙眉:“難道就無人管束?黃和德在任時,竟毫無作為?”

“問得好。”耿集讚了一句,“若官府與天知教本就沆瀣一氣呢?”

“他居然……”裴霜憤慨不已,“他拿百姓當什麽!!”

這等邪教蠶食的是百姓心智與血汗,長此以往,滇州豈非要盡落天知教之手?此事實在可怖,而盛京朝廷竟似一無所知。

霍元晦凜然道:“這絕非黃t和德一人之力可成。耿叔父,那些殺手能趕在您的人之前滅口,恐怕亦有天知教的手筆。”

天知教在各州府皆有教眾,方能如此迅捷地行滅口之事。

“正是。此前我便疑心,滅口之人到得未免太快。細想來,從盛京遣人絕無可能快過我鏡衣司密使,除非他們本就在當地。”

“可此事與孟櫟白、玖瑤他們有何幹系?”

“莫急,正要說到。”耿集緩聲道。

原來他二人為尋白虎心趕赴滇州後,聽聞天知教有“治百病”之神跡,便抱著姑且一試之心前去。

“他們……未被迷惑吧?”裴霜憂心道。

霍元晦接口:“不會的。攝魂散與蠱術同宗同源,再說玖瑤身上有噬心蠱,百毒不侵。”

“元晦所言不差。”耿集續道,“他們一入道觀便覺出異樣。”

孟櫟白武功高強,天知教本想招攬,奈何玖瑤在側,攝魂散毫無效用,反被孟櫟白掀了個天翻地覆。

孟櫟白出身正道,見不得這等招搖撞騙之行。天知教雖擅蠱惑人心,武力卻是不濟,然有官府暗中相護,他二人終究勢單力薄。

幸而遇上了鏡衣司暗探,在眾鏡衣使相助之下,終將滇州天知教連根拔起。

“做得好,大快人心!”裴霜撫掌大笑,隨即又生疑惑,“只是這般大事,盛京怎會半點風聲也無?”

“是陛下的意思。”

裴霜與霍元晦微露詫異。裴蕊娘擡眸若有所思,酈凝枝則靜靜倚在椅背上聆聽。

裴霜問道:“陛下……早已知曉天知教的事情?”

耿集迎著眾人目光,緩緩解釋道:“天知教之事,我早已稟明陛下。我等一直懷疑此教與朝中某些勢力有所勾連,陛下遂命鏡衣司暗中查訪,唯恐明面動作會驚動幕後之人。若其斷尾自保,再查便難了。直至此次,方才窺得一絲端倪。”

“可滇州天知教既被清剿,幕後之人豈非照樣能察覺朝廷動向?”

“我等並未暴露鏡衣司身份,一切皆以沖霄山莊名義行事。對方只會以為,這是江湖恩怨。”

裴霜未曾面聖,卻知當今陛下登基之初便減免賦稅,勵精圖治數年,如今百姓生計確較前朝富足許多。民間對此讚譽有加。百姓不懂朝政黨爭,只知誰能令其溫飽,便是好皇帝。

當今陛下,在世人眼中,是一個好皇帝。

雖眾人皆言他憑年少與徐相扶持方得大位,然其本人若真是庸才,先帝又豈會輕易定其為嗣?

從耿集片語之中,裴霜已能窺見這位陛下的沈靜與睿智。

“搗毀天知教時,教中幾名長老脫逃。追捕過程中,意外發現一人身形極似黃和德,且在其房中搜出諸多易容之物。”

“但此人異常狡詐,幾次近在咫尺皆被其逃脫。無奈之下,酒兄親自前往。”耿集聲調一轉,“就在昨日,我收到酒兄飛鴿傳書,他已擒獲黃和德,並從其口中拷問出諸多當年內幕。”

“黃和德供稱,二十年前,林慶梁曾收到一封密信,信中命他構陷太子殿下貪汙漕糧。”

裴霜雙目驟紅:“信是何人所寫?”

“署名之人他並不知曉。但他言及,林慶梁應當仍保存著那封密信。”

酈凝枝疑道:“此等罪證,豈會留存至今?”

“枝姐,人心難測呀……”耿集冷笑。

霍元晦語氣冰冷:“那封信是罪證,也是他的保命符。林慶梁怕飛鳥盡良弓藏,高家滔、黃和德之流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捏著這封信,幕後之人就不敢動他。”裴霜擡起眼簾,“否則,便是魚死網破。”

裴蕊娘沈聲道:“我們需要找到這封密信。”

耿集:“已在部署。然林慶梁警惕性極高,其臥房與書房,除心腹外常人根本無法近身。”

況且其府邸深廣,密信可能藏於任一角落,甚或根本不在府中。

要找一封小小的密信,談何容易?

“即便找到了,我們也未必能斷定那便是真跡。”裴霜微蹙眉頭。

酈凝枝卻看得開:“莫要愁眉苦臉的,好歹如今有了明確的目標,不是嗎?”

裴霜眉頭漸舒,展顏一笑:“酈姨說得是。”

霍元晦亦含笑附和:“娘說得極是。”

裴蕊娘聞言,心緒也稍寬。

酈凝枝招呼眾人用飯:“說了這許久,菜都快涼了,吃飯吃飯。”

飯菜很快布上。耿集捧著碗,臉上漾著滿足的笑意:“許久未嘗到枝姐的手藝了。”

“今兒你可吃不著,”酈凝枝毫不留情潑了盆冷水,“都是廚娘做的,我不過打個下手。”

耿集卻渾不尷尬,將桌上菜肴嘗過一遍後,特地又夾了一筷糖醋魚送入口中,讚道:“美味。這廚娘旁的菜式尋常,唯獨這道糖醋魚,外酥裏嫩,糖醋汁調得極妙。”

裴蕊娘也跟著嘗了一口,眼波在耿集與酈凝枝之間一轉,抿唇笑道:“確實,這道最佳。”

裴霜與霍元晦初時不解其意,待各自吃過,那熟悉的滋味一入口便了然,這道菜分明是酈凝枝的手筆。

耿指揮使這是拐著彎誇人呢。

裴霜朝霍元晦遞了個眼色,分明在說:“瞧,這兩人有戲。”

翌日,裴霜與霍元晦正一邊商討著曾述案後續的查案方向,一邊思忖著如何方能取得那封關鍵密信。

尚未議出個所以然,一個噩耗便猝然傳來。

林慶梁自縊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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