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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不姓鄒,是龔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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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第 113 章 不姓鄒,是龔家女!……

方揚這些日子奉命盯著鳳鸞, 但礙於對方是女子,又是花樓中人,實在不便寸步不離地守著。

就在今天早上, 小丫鬟送了鳳鸞的恩客離開之後,屋內竟又出來一個小丫鬟。

他這才驚覺, 先前那個丫鬟分明就是鳳鸞假扮的。

如今鳳鸞已是脫離了他們的監視,不知所蹤。

“大人, 屬下失職!”方揚單膝跪地,額角沁出冷汗。

溫遠簡要說明這幾日案情進展,裴霜抄起刀:“我知道她在哪兒了。”話音未落已疾步而出, 眾人連忙跟上。

裴霜帶著他們,來到了鄒家。

裴霜喚下在屋檐盯梢的曹虎,問:“辜映娘方才做了什麽?”

曹虎答道:“沒做什麽。就是在廚房幫忙, 做好了菜, 讓丫鬟送進去罷了。”

裴霜臉色驟變:“快帶我去傅湘綺的房間!”

“好。”曹虎在這裏盯了這幾日,已經對布局了如指掌。

來不及通報,幾人就這麽風風火火地闖了進去, 幸好門房認出了裴霜,沒有阻攔,只是匆匆去報了鄒同逾。

眾人馬不停蹄地來到傅湘綺的房間外,方揚率先聞到一股熟悉的幽香。

霍元晦厲聲警告, 提醒眾人:“屏息!是三息香。”

裴霜立即用巾帕掩了鼻子, 一腳踹開了房門。

屋內仆婦丫鬟倒了一地,正前方是昏迷在太師椅上的傅湘綺,她身邊一個丫鬟打扮的女子,蒙了面巾,手握一根金簪, 金簪寒光凜凜,尖銳的尾部,正抵在傅湘綺的脖子上。

“鳳鸞!住手!”裴霜厲聲喝道。

蒙面女子緩緩轉頭,露出一雙含恨的秋水明眸,正是鳳鸞。

霍元晦、彭宣等人快速打開窗戶,散著屋子裏的迷香味道。

裴霜剛要上前,鳳鸞手中金簪又逼近一分:“再上前我就殺了她!”

“好,我們不動,你別沖動。”裴霜溫聲安撫著她。

鳳鸞眼裏都是恨意:“為何,為何她的運氣這麽好,出生時錦衣華服,臨死前,還有你們這一大幫人護著。你們要她活,我偏要她死!”簪尖眼看就要刺入那雪白脖頸——

“元娘!殺了她,你就真的無法回頭了!”裴霜大喊。

鳳鸞的身子一抖,手上動作倏地停下。她美眸瞪大,死死盯著裴霜,聲音也跟著顫起來:“你……你怎麽知道……”

久違的稱呼在她心口撕開一道血淋淋的舊傷。元娘,這個隨著羅裳委地便葬入黃土的名字,有多少年沒有人這麽喊她了。

這世上已經沒有洛州龔元娘,只有花樓娘子鳳鸞。

“是你祖母告訴我的,你祖母很想念你,難道,你不想見見她嗎?”裴霜向前半步。

鳳鸞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打濕了面巾:“我沒有臉,沒有臉面去見她……”她喉間溢出破碎哽咽,“難道要告訴她,我現如今是個千人枕萬人嘗的婊/子。”

彭宣扯了扯霍元晦的袖角:“這是怎麽回事,元娘是誰?鳳鸞的祖母又是誰,你們不是去調查龔家的事情嗎?”

與此同時,鄒同逾收到消息趕過來,見傅湘綺頸間橫著金簪,被眼前這場景嚇得魂飛魄散:“大膽丫鬟!”他指揮著下人,“還不把人給我救下來!”下人們正要上前。

鳳鸞眸中恨意驀地迸發,金簪劃過皮膚,在傅湘綺頸上顯現出血線:“誰敢上前!”

鄒同逾退了一步,顯然沒想到這個丫鬟如此兇惡。

霍元晦適時按住他肩膀:“鄒郎君還是讓這些下人退下吧,不然傅夫人恐有性命之憂。”

“退,退,大家都退下。”鄒同逾已經是六神無主,倉皇揮手,下人退下的同時,自己也瑟縮著往門外走。

裴霜卻道:“鄒郎君來得正好,有個故事想講與你聽。”

鄒同逾抖著手,不明所以,眼神還是瞟著門口,方揚見狀忙把門關上。

眼見後路被堵,鄒同逾顫聲問:“什麽……什麽故事?”

溫遠與彭宣已然落座,後者還給自己沏了杯茶,茶煙裊裊間,儼然一副聽書客模樣。

“就是眼前這位元娘妹妹的身世。”裴霜素手一指。

鄒同遜順著裴霜所指望去,鳳鸞已扯下面巾,房中迷香散盡,露出一張明艷卻含恨的臉。

鄒同遜看清鳳鸞的面容,明顯嚇了一跳:“她不是問花閣的鳳鸞嗎?她的身世,與我何幹?”

“呵,同他們鄒家人有什麽好說的?”鳳鸞冷笑,眸中恨意翻湧,胸口劇烈起伏,“鄒家人,個個黑心爛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裏盡是齷齪勾當!”

“因為,她是你鄒家血脈,是已故的鹽運使鄒同遜的親生女兒!”

裴霜聲音冷冽,一字一句如驚雷炸響。

把眾人炸了個劈啪作響。

“呸!誰是他鄒家女兒!”鳳鸞厲聲斥道,眼中恨意幾乎凝成實質,“我姓龔,是龔家女!”

幽靜地房間內,餘聲回繞,龔家女這三個字更是震驚地鄒同遜面白如紙。

他面色瞬間慘白,顫抖著指向鳳鸞:“你……你是龔善靜的女兒?你沒死?!”

“住嘴,你也配喊我娘親的名字!”鳳鸞怒極,抓起案上茶盞狠狠砸去。

鄒同遜躲閃不及,茶盞正中額頭,茶水潑灑滿身,狼狽不堪。他額頭迅速紅腫,卻不敢呼痛,更不敢喚人,只能僵在原地,如驚弓之鳥。

彭宣眉頭緊鎖:“當年龔氏母子三人,不是在火場裏都死了嗎?怎得還逃出來一個?”

溫遠亦疑惑:“當時的屍體殮收,確實是一大二小,數目無誤。”

裴霜負手而立,眸光銳利:“屍體的數量確實沒錯,但性別不對。龔家墳塋裏埋的,是一具女屍,兩具男屍。”

“什麽?兩個孩子的屍骨,都是男孩嗎?”彭宣訝然。

溫遠似有所悟,遲疑道:“你們怎麽確定的,不會是……”他想到一種可能性。

霍元晦點頭:“不錯,想要確認屍骨是男是女,唯有開棺驗屍!”

鳳鸞尖叫起來:“你……你們,重開了母親與弟弟的棺槨!”

“我們無意打攪令堂與令弟的安息,只是迫於無奈。”裴霜深深一揖,嗓音裏浸著沈甸甸的愧意,“開棺之事已得令祖母首肯。老人家得知你還未死,已經在趕來通州的路上。”

鳳鸞的淚水在燭光下碎成珠串,聲音淒然:“祖母,祖母要來見我……我……”

她有些語無倫次,十年風塵碾碎了她所有奢望,她沒想過此生還有再見祖母的機會。

說服龔老太太開棺的確很困難,她與霍元晦嘴皮子都快說破了,龔t老太太都沒有松口。最後是霍元晦畫了一幅鳳鸞的畫像,老太太看見,登時就楞住了。

那眉眼,簡直與她的女兒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她當即就相信了她的孫女未死,遂同意開棺。

打開棺槨後,腐土氣息裹著陳年血味撲面而來。裴霜驗看了三具的屍骨,結果和她猜測的一樣,有一具屍骨,果然不是屬於龔家的。

十年過去只剩下森森白骨,七八歲小男孩與小女孩,是極難憑屍骨的特征區別性別的,有些骨骼上的特征,是需要成年後才顯現的。

“多出來的男孩屍骨,是辜映娘的兒子?”溫遠問。

裴霜點頭。

她也是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從骨骼的發育上確認,龔家的兩個孩子,是龍鳳胎,從小長在一處,不愁吃穿,不曾走過遠路,嬌養著長大,骨骼發育狀態很相似。

而辜家是農家人,孩子喜歡滿地跑,所以養出來的孩子腳掌骨發育得格外快一些。

裴霜就是靠著這些小小的細節,抽絲剝繭,將那些被黃土掩埋的真相,重現天日。

這也解釋了,為何辜映娘找了這麽多年,還是沒有孩子的下落,因為她的兒子,早在那場火災中喪生。

鳳鸞的淚水打濕了前襟,嗓音裏纏著化不開的痛:“阿寬哥哥,是替我死的。”

“阿弟和阿寬哥哥最是投契,整日形影不離,連就寢都要擠在一處。阿娘與辜姨拗不過他們,就由著他們。”鳳鸞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淚珠,“要是,要是阿寬哥哥沒睡在阿弟的房間就好了……”

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娘子不必自責,當時前院與後院的火是一同燒起來的,他就算沒睡在你們房間,想來也是逃不過的。”彭宣本是想讓她少些自責,不想聽了這個話,鳳鸞驟然擡頭,眼中迸出駭人的血色。

“是我們害了他們全家!是我們!”她攥拳捶打著心口,每一下都似要將那顆悔恨的心掏出來,“鄒同遜!你好毒的心腸!我就該把你千刀萬剮!”聲音嘶啞如杜鵑啼血,恨不能生啖其肉。

她雙眼血紅,恨得咬牙切齒,一刀斃命的死法實在是太便宜他了!這樣狼心狗肺的畜生,就該淩遲!

溫遠沈聲:“你的意思是,火是鄒同遜放的,有何為憑?”

“憑我親眼所見!”鳳鸞聲音破碎,卻鏗鏘有力。

她眼中幾乎要沁出血來,剎那間,記憶中的烈焰又席卷而來,好大的火,好熱好熱,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熱浪灼得她睜不開眼,濃煙堵住了所有呼救。

白日裏她與阿弟打了個賭,兩人各藏了一樣東西在院子裏,約定明日天亮前,誰找不到誰就輸了,賭註是十文零用錢。阿弟已經找到了她藏的珠花,她不肯服輸,入夜等大家都睡熟了,悄悄爬出被窩,她一頓好找,終於讓她發現了那個兩尺見方的小地窖。

地窖中放了幾壇子酒,還有她阿弟的小荷包。小荷包被壓在酒壇下面,她無奈只得鉆進地窖,待正要爬出時,忽見前院火光沖天!

鳳鸞正要喊叫,西北風裹挾著濃煙狠狠餵進了她的喉嚨中,她嗆得眼淚都出來了,卻死死捂著嘴,不敢高聲咳嗽,生怕驚了歹人。

那夜的烈火如惡鬼般肆虐,瞬息間便將整個前院吞噬殆盡,漆黑的夜被火光映照得透亮,她也看清了那手舉火把的人——是她的爹爹。

那個會對著她笑溫柔喊她元娘,抱著她坐在肩頭的爹爹;那個會在她跌倒時,心疼地為她吹傷口的爹爹。

可此刻的他,眼中只有令人膽寒的冷漠。火光映照下,那張熟悉的面容竟顯得如此陌生可怖。

憤怒驅使她想要沖出去質問,一塊燃燒的房梁轟然砸下,劇痛帶給了她清醒,理智回籠,她強忍著被火灼傷的刺骨疼痛,用還能活動的右手,拖著殘破的身軀,一點,一點,爬回了地窖。

淚水混著血水浸濕了衣袖,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絲聲響。她知道,只要被發現,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她要活著,她必須活著,活著才能替娘親弟弟他們報仇。

七八歲的小女孩,咬著自己的虎口,生生咬出了血,可手上的疼痛,肩膀上的疼痛,都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她狠狠哭著,哭著哭著,腦袋昏昏沈沈,發起了高熱,她循著記憶中書上的指導,發汗就能降高熱,而喝酒能發汗。她大口大口往嘴裏灌著酒,辛辣味灼燒著她的喉嚨,腸胃,酒液濺到了傷口上,疼得她齜牙咧嘴,眼前一黑。

再後來有記憶的時候,已經過了一天一夜,她臉白如紙,身體也沒什麽力氣,當肚子開始餓的時候,她知道,她活下來了。

小小的她掙紮著從地窖裏爬出來,地上已經成了一片廢墟,沒有看見一個人。她終於能放聲大哭,手腳並用地在火災的殘骸中,尋找著母親與弟弟的蹤跡。

她挖呀挖,十根手指頭都挖破了,血的紅混著焦的黑,她不知疲倦,無感疼痛,像個麻木的機械。

她想去報官,卻不知道去衙門的路,在通州城舉目無親,唯一認識的爹爹也變了模樣,她不敢相信任何人,她仍躲回了地窖,餓了就偷吃一點貢品。

直到看見那差役服,她慌忙跑出去,露出了連日來的第一個笑。

她碰見官府的人了,她能替娘親與弟弟還有辜家伸冤了!

“那時的我還是太天真了,”鳳鸞嘴角扯出苦澀的弧度,“殊不知,那是落入另一個深淵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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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段寫的時候蠻難受的,大家希望她的結局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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