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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兩地共同推進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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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兩地共同推進案情……

通州城內, 溫遠與彭宣循著案卷記載,逐一尋訪當年錄過口供的目擊者。

十年光陰流轉,有人搬離故土, 有人早已作古,能找到的寥寥無幾。

他們最先尋到的, 是一位姓牛的大爺。當年他因早起釣魚,恰巧撞見辜家旅店起火。如今牛大爺腿腳不便, 聽聞官府來人問話,他兒子牛大郎連忙攙著老人到院裏坐下。

“老人家,我們想問問當年辜家旅店起火的事。”溫遠微微傾身, 語氣恭敬。

牛大爺瞇著眼,側耳湊近:“啊?啥??”

牛大郎訕訕一笑:“我爹耳背,您得大點兒聲。”說罷, 他湊到牛大爺耳邊, 陡然拔高嗓門,“爹!人家問您辜家旅店著火那事兒!您不是親眼瞧見了嗎?”

“哦,辜家啊!”牛大爺一拍大腿, “那火燒得,半邊天都映紅了!我本想趕去救火,可惜啊,我這身子骨啊, 不中用。老辜啊, 多麽好的一個人啊,就這麽沒了。”牛大爺說完,他怔怔坐著,不再言語。

溫遠耐著性子問:“老人家,當時火勢是前院更猛, 還是後院?可曾聽見呼救聲?”

“啊?”牛大爺歪著頭,一臉茫然。

溫遠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聲如洪鐘:“火——勢——前——院——大,還——是——後——院——大!”話音未落,他已氣息不足,臉都憋紅了

他頭一回發覺,原來大聲說話竟如此耗費氣力。

彭宣斜睨他一眼,眸中明晃晃寫著——就這?

他當即接過話頭,聲若驚雷:“那——天——有——沒——有——人——喊——救——命!”

這一嗓子,震得牛大爺渾身一哆嗦,忍不住抱怨“我又不聾!喊這麽大聲做甚!”

牛大郎尷尬地搓著手,連連賠笑:“二位官爺別介意,老人家年紀大了……”

“無礙。”溫遠擺擺手。這些年辦案,什麽稀奇古怪的情況沒遇見過?早就見怪不怪了。

“沒聽見有喊救命的呀。前院著火還是後院著火……”牛大爺小聲道,似乎陷入回憶,“都著起來了,火可大了。那火像是邪了門一樣,水澆下去,還澆不滅哩,要不是老天後來下了一場大雨,火還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滅呢。”

彭宣湊到溫遠耳邊嘀咕:“他這耳朵,聽不見呼救聲也很正常吧,你這問的什麽問題。”

溫遠一個眼刀甩過去。

“我爹當年耳朵可靈著呢!”牛大郎急得直跺腳,“他是五年前生了一場大病才聾的,街坊鄰居都能作證!我爹從不說謊!”

“沒聽見呼救……”溫遠喃喃道。

“這有什麽奇怪的,被煙熏暈了唄,自然就起不來呼救。”彭宣不以為然地擺手、

溫遠也是辦過火災的案子的,知道在火災中,被火燒死的人反而是少數,最致命的是火燒時產生的濃煙與有毒氣體。

疑點還是在前後院同時起火,還有那澆不滅的火苗。

他本想繼續追問,想起方才喊話的窘態,果斷轉向牛大郎:“勞煩問你爹,那夜有風嗎?刮的是什麽風?”

“這不用問爹,我記得,是西北風,那會兒啊,快入冬了,一日比一日冷,我娘還給我加了好幾床被子呢。我爹想趁著河沒結冰多釣幾條魚,被我娘罵了一頓。結果那天他還是淩晨偷偷起來。”十年前牛大郎已經有十多歲,是個半大孩子,也能記事了。

若是西北風,就不對了,後院在前院的北邊,風一刮,火該吹得更遠了才是,怎麽會燒到了後邊呢?

帶著疑問,兩人來到了第二位證人家中,這次,是個年紀不算大的大嫂,當年夜半起來給孩子餵奶,目睹了火災發生。t

溫遠再次詢問同樣的問題,萬大嫂的回答卻比牛大爺清晰許多:“我起身時,辜家已經是一片火海了。我趕緊把我家那口子踹醒,他抄起水桶就沖出去救火。我抱著孩子幹著急……”她的聲音哽咽起來,“辜家姐姐太可憐了,那麽好的人,一夜之間就剩她孤零零一個……”

原來兩家是鄰居。萬大嫂剛生產時手忙腳亂,多虧辜映娘時常幫忙照料。

問及當晚風向,萬大嫂卻記不清了,只說天氣轉冷,寒意刺骨。

“聽說她孩子到現在都沒找著呢,你們官府有消息嗎?”萬大嫂打聽了句。

溫遠面露窘色,彭宣也不自在地低下頭。

“還在找,應該很快就有消息了。”溫遠含糊應答。

“有消息就好,辜姐姐是個好人,好人該有好報的。”萬大嫂一直記得她那時的援手,“辜家也是倒黴,火這東西,誰都料不到。也許他們死的不甘心吧,火災發生後幾日,我常聽見有鬼哭呢。”

“鬼哭?”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懷疑。

“可不是嘛!那哭聲瘆得人心慌,我們報了官,又湊錢請大師做了場法事。”萬大嫂神秘兮兮地說,“結果哭聲沒停,貢品反倒被偷吃了。”

彭宣挑眉:“鬼還吃貢品嗎?”

“誰知道呢,我又不是鬼。”萬大嫂撇撇嘴,“有人猜是辜姐姐的兒子回來了。可辜姐姐在廢墟上找了好幾天,也沒見著人影。要真是她兒子,怎麽不出來見娘親呢?”

所以他們認為,還是鬼的可能性比較大。後來還真的沒有再聽見鬼哭,不知是不是大師做法起作用了,但有些人還是怕,陸續搬走。

接連問了七八個人,有些方面大家說的不盡相同,但火很難澆滅這一點很多人都提到了,當年參與救火的人不少,對這件詭異的事情很有印象。

至於鬼哭和貢品失竊的事,有人不知情,也有人猜測是過路乞丐所為。

彭宣在街上買了幾個燒餅,邊啃邊道:“辦了這麽多年的案子,還沒聽說過水不能滅火的,除非用了火油……”

火油二字一出,溫遠臉色驟變,轉身就走。

“餵!去哪兒?燒餅還吃不吃?”彭宣舉著油紙包嚷嚷,“我可全吃了啊!”

溫遠頭也不回,直到在一座宅院前停步。

彭宣擡頭看著匾額:“你來這兒做什麽,事情都過去十年了,難道還想在這兒找到些線索不成?”

溫遠打開花溪小築的鎖,鑰匙是早前問段展源拿的,本是想來看看鄒同遜的死亡現場。

“即便過去十年,也未必沒有蛛絲馬跡。”

“難道你還想找到幾根沾了火油的木頭嗎?”彭宣嗤笑一聲,卻還是跟了進去。

——

洛州,龔家。

霍元晦眸光如炬,沈聲問道:“既然令婿身世不明,當年又是如何與令愛完婚的?”

龔老太太神色一滯,目光游移地掃過一旁洛州的裘捕頭,終是長嘆一聲:“那時……那時的縣太爺是個見錢眼開的,我們使了些銀錢,給廬生做了個新戶籍,隨了我們龔家的姓。”

裘捕頭頓時面紅耳赤,慌忙解釋:“那可不是現在的縣令大人!那個貪官三年前就被革職流放了!”

霍元晦也沒打算計較這些,那會兒正值先帝垂暮之時,繼承人的位置空懸,幾位爺只管著斂財與往各地塞自己人,什麽地方都亂。

直到新帝登基,以雷霆手段整肅朝綱,派鏡衣司徹查貪腐,這才漸漸撥亂反正。

裴霜語氣銳利:“在不知根底的情況下貿然結親,就不怕他家中早有妻室?”

這點龔家二老自然是想到過的,可無奈龔善靜那會兒已經情根深種,廬生也再三保證他應該是沒有妻兒的。

裴霜:“沒有記憶的人,如何能作此保證?”

“當時……當時廬生年紀尚輕,想來應當未曾婚配。”龔老太太聲音發緊,“他在我們家住了大半年,我們四處幫他尋親,卻杳無音訊。這才想著……或許真是個無親無故的……”

說到此處,老太太自己也顯出幾分愧色。如今想來確實草率,可當年兩個年輕人如膠似漆,廬生又是個難得的好女婿,他們做父母的,又如何忍心拆散?

裘捕頭見狀連忙幫腔:“這事下官還記得。當年龔家確實沒少張貼尋人告示。”

婚後七八年間,二人鶼鰈情深。起初廬生還時常惦記著尋回身世,可年覆一年,希望漸漸消磨。到後來,他不得不接受一個事實:要麽家中已無人,要麽……根本無人尋他。

無論哪一種,他都沒有再找下去的必要。何況他現在有妻有子,盡享天倫,又何必執著縹緲的身世呢,於是就撤了啟示。

裴霜眸光一凝:“既然如此,令愛為何要帶著兒女遠赴通州尋夫?難道後來他恢覆了記憶?”

龔老太太解釋道:“廬生天資聰穎,是個讀書的好料子。阿靜不忍他埋沒才華,特意請了名師教導。幾年後他進京趕考,竟高中進士。”老太太眼中泛起追憶之色,“後來他來信說,在盛京遇見一位神醫,助他恢覆了記憶,這才想起家鄉在通州。他讓阿靜帶著孩子們去通州認親……”

霍元晦插話問:“既然恢覆了記憶,老夫人為何仍不知其真實身份?信中難道沒有言明是通州哪戶人家?”

龔老太太搖頭:“不知為何,廬生並未在信中言明。我們想著早晚會知道,也就沒有深究。”

畢竟女兒都已經去了通州,待見過家人後,身份自然明了。

誰曾想,這一去竟是永訣。

“哎,那場大火,毀了兩家人。”龔老太太嘆氣,“那位旅店店主的女兒還來見過我,也不知她的兒子找到沒有,若是還活著,也該有十七八歲了吧。”說著又傷心起來,“我的孫兒們假如還在,也是這個年紀……”

裴霜傾身問:“辜映娘曾來找過您?什麽時候?”

“她來找過我兩次,當年火災案後約莫一個月,還有一次,是在半個月前。”老太太想起她憔悴的容顏,就有些心疼。

“半個月前?”裴霜狐疑,“她忽然上門?”

火災案發生後來見老太太是屬於受害者家屬之間的報團取暖,但半個月前,為什麽會在十年後又來見當初的人?是有什麽發生了改變嗎?

“是啊。映娘來的時候,我都已經認不出她了。聊了幾句才知道她是誰。”老太太絮絮叨叨說著,“映娘說她找兒子找了這麽多年,身心俱疲,想找人聊天也不知道該找誰,於是就來找了我。我與她聊了很多很多。她臨走之前,我們還一起去了阿靜他們墳前祭拜。”

老太太說著這些年辜映娘的不容易,說她年紀與龔善靜差不多大,看見她就像見到了自己的女兒,也很希望有個小輩來與她說說話。

自老頭子死後,已經很久沒有人願意聽她說話了。

“你們能來,我也很高興。”老太太慈祥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落寞的笑意。她並不責怪這些年輕人揭開舊傷疤,反倒感激有人願意傾聽。這些年,家中老仆早已聽膩了她的絮叨,她太需要一個能訴說往事的對象了。

裴霜心頭一酸。眼前這位老人本該安享天倫之樂,與夫君白頭偕老,膝下兒孫滿堂。可這一切,都被那場無情的大火吞噬殆盡。

霍元晦不動聲色地覆上她的手背,溫暖的觸感傳遞著無言的安慰。兩人目光交匯,心意相通。

正說話間,管家端著一只青瓷碗候在門外:“老夫人,該用膳了。”

天光還早,遠未到用膳時辰。

龔老太太招手讓人進來,不好意思笑笑:“人老了,腸胃不中用,這會子倒餓了。”她歉然地對客人解釋。

霍元晦溫聲道:“老人家不必客氣,原是我們叨擾了。”他深知年邁之人脾胃虛弱,往往少食多餐。

管家將碗輕放在案幾上,老太太熱情相邀:“幾位說了這許久的話,也一起用些吧。”

裴霜瞥見碗中食物,不禁莞爾:“這甜沫兒我可消受不起。”忽而詫異道,“咦?這不是通州的特色吃食麽?老夫人府上怎會有?”

“哦,我家廚娘是通州人。”老太太舀了一勺,“她最拿手的就是這甜沫。當年廬生也極愛這一口。”說著突然怔住,“早該想到的,他定是通州人。”

霍元晦順勢追問:“那場大火後,廬生去了何處?難道妻兒罹難,他都未曾知曉?”t

老太太搖頭,銀白的發絲在陽光下微微顫動:“再沒見過了。大火之後,廬生就像人間蒸發一般。我們尋遍通州,杳無音信。”

裴霜與霍元晦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場大火轟動全城,若廬生尚在通州,不可能不知情。是刻意躲避?還是根本不知死者中有自己的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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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夾雜了點舊案,這案有點長哈,大家應該能猜到廬生的身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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