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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又一對“死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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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第 108 章 又一對“死對頭”……

通州府離盛京不過一兩日的快馬路程。

段展源在府衙內來回踱步, 愁眉不展,嘴裏不住地念叨著:“完了完了……”既盼著大理寺和鏡衣司的人來接手這燙手山芋,又怕他們來了自己烏紗不保。

霍元晦與裴霜為了耳根清凈, 索性出門查案,剩下一個薛邁被段展源抓著大吐苦水。

鄒府門前白幡飄蕩, 吊唁的人絡繹不絕。兩人決定先在外頭等一等,便在街邊找了個小攤坐下。

攤子上熱氣騰騰, 香氣撲鼻,裴霜瞥見招牌上寫著甜沫二字,正是鳳鸞愛吃的那道小吃, 當即點了一碗。

等吃食的工夫,裴霜低聲道:“這挖心魔絕不是臨時起意,而是蓄謀已久。”

李天常一案或許還看不出端倪, 但鄒同遜的死卻處處透著蹊蹺, 綁匪大費周章綁走鄒穗安,卻毫發無損地把她送了回來,而且並沒有拿走贖金。

“像是從一開始, 目標就是鄒同遜。”霍元晦接上她的話,“綁孩子,不過是為了引他入局。”

鄒同遜不好靠近,挖心魔沒辦法向他下手, 所以要綁孩子。

裴霜點頭:“兇手算準了傅湘綺愛女心切, 必會與官府起沖突。第二封信引開我們,第三封信才是真正的殺招。”

她繼續道:“若辜映娘是兇手,她怨恨李天常這麽多年沒有為她找到孩子,所以下手殺了他。這也勉強說得過去,但她與鄒同遜, 根本一點兒交集都沒有啊。”

兩人雖然都是通州府人,可鄒同遜是文人,辜映娘是商人,人生軌跡如同平行線,何來深仇大恨?

霍元晦沈思:“辜映娘家中之前是開旅店的,或許鄒同遜去店裏住過?”

“辜映娘的旅店開在城裏吧,離他家也沒多遠,鄒同遜為何不回家會投訴旅店呢?”這可能性不大。

辜家的旅店開在哪兒來著?她有些記不清了,回去再翻翻案卷吧。

店小二端著青瓷碗過來,笑吟吟道:“客官,您的甜沫兒。”

甜沫兒還泛著熱氣,裴霜舀起一勺,吹涼了送入口中,卻不想這東西一碰到舌頭,她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秉承著不浪費糧食的原則,她強忍著沒吐出來,硬生生咽下去後,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怎麽味道這麽奇怪啊?又鹹又酸又辣,甜沫兒怎麽不是甜的?”

小二忍俊不禁:“娘子是外鄉人吧?咱們通州這甜沫啊,名兒是甜的,味兒卻是鹹的。喜歡的當它是心頭好,不喜歡的怎麽都吃不慣。”他指了指碗裏紅亮的羹,“您再嘗嘗?說不定就品出滋味了。”

裴霜又試探著抿了一小口,立刻吐著舌頭把碗推開:“看來我是真沒這個口福。”

霍元晦輕笑一聲,從容地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裴霜湊近盯著他的表情,只見他眉心極輕地蹙了一下,隨即舒展開來,慢條斯理地咽下後點頭道:“滋味確實非同一般,但細細品味,自有一股妙趣。”

“這位郎君是個懂t行的!”小二笑著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裴霜試圖從他臉上找到一絲破綻,但可惜,他吃了都有半碗時,臉上不見勉強之意。

“真喜歡?你口味什麽時候這麽怪了?”

霍元晦將勺子遞還給她:“其實吃到後面,能嘗出一點甜味。”

“真的?”裴霜將信將疑接過勺子。

“千真萬確。”他一臉誠懇。

裴霜鼓起勇氣又嘗了一口,頓時被那股酸辣鹹沖得直吐舌頭:“霍元晦!”

霍元晦終於繃不住笑出聲來,肩膀都跟著顫動。

——

日頭西斜時,鄒府門前終於清靜了些。

接待他們的是滿臉倦容的鄒同逾,下巴上的胡茬泛著青:“家父受不了打擊,犯了舊疾。弟妹更是昨夜發起了高燒,折騰到近天明才退燒,現下也是起不了身。”

“請節哀。”裴霜他們恭敬上了香。

祠堂內,鄒同遜的遺體靜靜地躺在靈柩中,胸口那個可怖的血洞已被壽衣遮蓋。香爐青煙裊裊,卻掩不住那股若有似無的血腥氣。

祠堂內檀香繚繞,本該是族長才能享有的停靈殊榮,如今破例給了鄒同遜。那口楠木棺材上雕著繁覆的纏枝紋,漆面光可鑒人。

可人既已作古,這些體面又給誰看?

鄒同逾很悲傷,更多的卻是愁,他們鄒家全靠鄒同遜才得以雞犬升天,現在人就這麽一下子沒了,鄒家族內又沒什麽爭氣的後輩。

以後可怎麽辦呢?難道鄒家就是曇花一現的命嗎?

鄒同逾越想越傷心,長嘆一口氣:“哎——”

“爹爹別嘆氣,還有孩兒呢。”鄒六郎不知從哪兒鉆出來,小手拽著父親的衣角。

鄒同逾心頭一暖,將幼子摟進懷裏。他的小兒子與鄒同遜當年是一個師傅,那師傅親口說過,鄒六郎是鄒家年輕一輩最有天賦的孩子,頗有乃叔之風。

但鄒六郎還不到能頂事的年紀,鄒同逾不禁責怪起了棺材裏的人,要是再晚十年死該多好。

“六郎,這兒陰氣重,去找你大哥,三哥玩。”他揉了揉孩子的發頂,示意嬤嬤將人帶下去。

這番低語雖輕,卻一字不落地傳入裴霜耳中。她冷眼旁觀,心下嗤然,人走茶涼,竟涼得這般快。

霍元晦的目光掃過祠堂中林立的牌位。鄒同遜的靈位被供奉在最顯眼處,香火不斷。這般做派,倒像是要把生前欠的體面,死後一並補上。只是這尊敬不是由心而發,又有什麽用。

傅湘綺不能起身,他們也沒什麽好問的。

兩人預備離開時,鄒同逾叫住了他們:“霍大人,不知我二弟的心,何時可以尋回?”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下葬都講究個全屍,鄒同遜胳膊腿沒缺,唯獨缺了最重要的心。

“抱歉,目前還沒有頭緒。”霍元晦歉聲道。

“大師說,二弟若不是全屍下葬,恐怕他魂靈難安,還望二位盡心,找到我二弟的心臟。”鄒同逾拱手道。

霍元晦回禮:“自當盡力。”

才出門,就撞上了來找他們的方揚:“大人,大理寺溫少卿和彭掌使已經到了!”

霍元晦詫異:“來的這麽快?”從京城到通州,竟不到一日就趕到了。

三人匆匆趕回衙門。正廳裏,段展源正陪著兩位貴客。左側坐著溫遠,人如其名溫潤如玉,圓眼本該顯得稚氣,卻被唇上兩撇精心修剪的胡須襯出幾分沈穩。右側的彭宣一身飛魚服,腰間挎著不離身的繡春刀。

“見過溫少卿,彭掌使。”霍元晦抱拳行禮。

彭宣不著痕跡地遞了個眼神給他,在外人面前,兩人還是裝作不熟。

溫遠含笑擡手:“霍大人不必多禮。”目光落在裴霜身上時,眼中閃過讚賞,“這位就是屢破奇案的裴捕快了吧,久仰大名。”

他竟主動抱拳,裴霜眉梢微挑,回禮道:“大人過譽。”

溫遠開門見山:“段大人已簡述案情,但還有些細節不甚明了,勞煩二位再詳述一番。”

“自當效勞。”"霍元晦正要開口。

彭宣出聲打斷:“我說溫孝直,你能不能歇歇,這一路上水都沒喝上一口,我這五臟廟都鬧脾氣了,吃完飯再聊案子行嗎?”

“你要吃便吃。”溫遠聲音清朗。

“你不吃,別人還要吃呢。”彭宣意有所指地看向裴霜二人。

“身為鏡衣司掌使,連這點饑餓都忍不得?”

“人是鐵飯是鋼,又不是行軍打仗缺糧少餉,我肚子餓想吃飯不行嗎?”彭宣抱臂冷哼,,心裏無比怨氣,“這都什麽時辰了?他們剛從外頭回來,肯定也餓著肚子。溫少卿這般不通人情,難怪大理寺都傳你是黑面精。”

“我哪裏黑!你才是黑面精!”溫遠一貫平靜的聲線終於起了波瀾。

裴霜默默往霍元晦身後挪了半步,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兩位朝廷大員鬥嘴。彭宣每句話都帶著刺,溫遠則見招拆招,倒讓她想起自己從前和霍元晦針鋒相對的日子。

說溫遠是黑面精實在是冤枉,他膚色白皙如玉,反倒是彭宣,不知是不是常年在外奔波,比上次見面時又黑了幾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段展源連忙在事態還沒發展起來時,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他賠笑道:“兩位,不然還是先吃飯吧,天色確實已晚,咱們邊吃邊聊可好?”

溫遠瞥了眼裴霜單薄的身形,終是頷首:“也好。”

段展源趕緊命人擺上酒菜,席間,小廝剛捧上酒壺,溫遠便擡手制止:“查案期間,不飲酒。”

段展源正要讓人撤下,彭宣卻揚聲道:“拿來給我。”

“查案乃大事,怎可喝酒誤事?”

小廝拿著酒,一時不知道是該進還是退。

彭宣沒管他,徑自站起身來,從小廝手裏拿過酒壺:“查案有溫少卿就夠了,哪用得著我呀?”說著豪飲了一口酒,咂摸道,“段大人,好酒啊,好酒。”

段展源額頭沁出冷汗,幹笑著應和。這兩位祖宗哪是來查案的,分明是來拆他府衙的。

溫遠皺眉看彭宣,還是一貫的粗俗做派,看不慣,索性不看他。

隨即問起案情細節,霍元晦淡聲解釋著,溫遠的疑問一一都耐心解答,並且將他們現在懷疑到的人與事,也撿著重點說了些。

裴霜只一昧地往嘴裏塞吃的,段展源準備的可都是好東西,好幾道菜就是那日宴席上她沒吃到的,這次終於有機會,可不得大快朵頤。

而且她也是真餓了,在小攤上坐了一天,霍元晦還吃了一碗甜沫兒呢,她肚子裏可是什麽都沒有。

溫遠在聽到兩具屍體的傷口走勢相同時,不禁發問:“僅憑傷口,就能確定兩樁案子是同一個兇手嗎,不會有模仿作案的可能嗎?”畢竟兩樁案子相似的地方很多,但不同地方也很多。

霍元晦看向正專心對付一塊蜜汁火方的裴霜:“這問題,還是讓驗屍的裴捕快來解答吧。”

裴霜吃得認真,沒聽見,被霍元晦用手肘輕碰才回過神來。她鼓著腮幫子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沒看見我在吃飯嗎”。

霍元晦朝溫遠的方向擡了擡下巴,她才意識到是讓她解答,她隨意擦了擦嘴:“不會。兩具屍體的傷口走勢,是差不多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習慣。譬如拿筷子,”她指向溫遠交叉的筷尖,又指了指彭宣平行的筷身,“二位大人,同樣都是夾菜,拿筷子的方式卻不同。”

溫遠低頭,這才註意到自己與彭宣執筷的差異。他的食指用力,筷尖交叉;而彭宣則是拇指發力,雙筷平行。

“用刀亦是如此。”裴霜手腕一轉,筷子如執刀般斜切而下,“下刀角度、收勢走向,都會在傷口留下獨特痕跡。就如筆跡一般,人的筆跡有獨特性,兇手留下的傷口也有。”

溫遠眼中閃過驚艷,兩撇小胡子隨著笑意翹起:“受教了,裴捕快竟有如此精湛的仵作之能。”他誇完還沒停,“不知可願來大理寺任職?我們正缺這樣的驗屍好手。”

彭宣一口酒差點噴出來,霍元晦停下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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