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6章 第 106 章 問花閣聽曲(初吻)……

關燈
第106章 第 106 章 問花閣聽曲(初吻)……

問花閣廚房內, 裴霜與霍元晦直接找上了辜映娘。

這婦人確實如黃婆子所言,生得膀大腰圓,皮膚粗糙, 歲月在她臉上刻下深深的紋路,顯得比實際年紀蒼老許多。唯獨那雙眼睛生得極好, 卻如一潭死水,平靜得近乎麻木。

裴霜找到她時, 辜映娘正翻炒著一鍋菜,偏頭對身旁的小丫頭露出個和善的笑,活脫脫一個老實本分的廚娘模樣。

這樣的人, 怎麽看都不像是會綁架孩童的惡徒。

但,幹他們這一行,最忌諱的就是以貌取人。

當辜映娘被叫出廚房時, 周圍人面面相覷, 竊竊私語。一個整日與柴米油鹽打交道的粗使婆子,怎會招惹上官府的人?

裴霜冷眼審視著她:“那日在花溪小築的,是你吧?”

辜映娘搓了搓粗糙皸裂的手, 低眉順眼道:“是,民婦是去替黃嬸子幫忙的。”她語氣急切,竟先替黃婆子辯解起來,“黃嬸子不是故意躲懶, 她是真病得厲害。兩位大人, 您們可千萬別怪罪她啊……”

“她的過錯,自有福滿樓掌櫃處置。”裴霜眸光銳利,如刀鋒般直刺向她,“倒是你,好心幫忙, 卻分文不取?辜大娘,這天底下,可沒這般便宜的好心。”

辜映娘聞言長嘆一聲,粗糙的手指無意識地搓著圍裙邊角:“唉,當年我家裏遭了難,流落街頭時,是黃嬸子收留了我。這份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裏。幫她做頓飯,算不得什麽大事。”她擡起布滿細紋的臉,渾濁的眼中透著困惑,“這……難道也犯王法了?”

如果宴席上沒有發生意外,她們這麽做當然是沒有問題的。

裴霜眸光微沈:“把那日的行蹤,從頭到尾細細說一遍。”

“民婦一直在後廚切菜備料,幾乎沒離開過。”辜映娘掰著粗短的手指回憶,“中間歇了會兒,喝了三大碗水。後來宴席快結束時,聽說鳳鸞娘子要獻藝,大夥兒都溜出去瞧熱鬧。我在樓裏聽慣了這些,就沒跟著去。”

辜映娘抓了抓手:“後來有位嬤嬤來取點心,我說點心涼了要熱一熱。等熱好了交給嬤嬤後,沒多會兒就聽見外頭嚷嚷,說小娘子不見了。”

“再想想,還有沒有遺漏的?”

辜映娘轉著眼珠想了想:“哦,我在蒸點心的時候走開了一會兒,上了一趟茅房,這算不算?”

裴霜若有所思,一時間沒有說話。

“你們不會是懷疑我綁架了鄒家小娘子吧,我來去都沒帶東西,也沒地方藏一個人呀?”

裴霜唇角揚起一個不帶溫度的笑:“例行問話罷了。您說得很詳盡。”她突然轉身,“今日就到這兒,您可以回去了。”

辜映娘詫異擡眼,隨即很快低頭:“那我先走了。”

霍元晦望著她回去的背影,與裴霜對視一眼。

兩個人都看出來了,這個辜映娘在撒謊。

這個廚娘的破綻太t明顯了。在當日那般混亂的後廚,她竟能將喝了幾碗水都記得清清楚楚。這般刻意強調細節,反倒欲蓋彌彰。最後補充的如廁一事,更是畫蛇添足。

口供看似合理,在他們看來,是漏洞百出的。

還有最後問完話她的反應,並不是松了一口氣的感覺,而是在疑惑他們為什麽不接著問。

因為辜映娘早已準備好了腹稿,他們沒接著問,那一瞬間,她做出了最真實的反應。

辜映娘若是趁著蒸點心的間隙將鄒穗安帶走,必定需要同夥接應。她獨自離開時兩手空空,說明鄒穗安當時仍藏在問花閣內。

“有幫兇。”裴霜很肯定那日的火並不是意外,只是拖延時間的障眼法。

她終於想通,泔水桶是煙霧彈,後來的綁架信,其實是為了解除禁令而出現的。因為門口戒嚴,他們無法把鄒穗安帶出去,這才偽造信件讓官府誤以為人已在外,好讓段展源解除禁令。

其實鄒穗安,是在禁令解除之後帶出去的。

裴霜懊悔:“怎麽我沒早點想到!”

霍元晦寬厚的手掌按在她肩上:“別怪自己。我們抓緊時間把人找到就行。”

誰會是辜映娘的幫兇呢?

正說話間,廚房裏傳來碗碟輕響。只見辜映娘將一碗熱氣騰騰的吃食遞給小丫鬟,那丫頭脆生生道:“鳳鸞姐姐就饞這一口呢!”

小丫鬟正是鳳鸞的丫鬟,她拿了吃的往回走,迎面就碰上了裴霜他們。

“二位大人,你們有什麽事嗎?”

裴霜笑意盈盈:“鳳鸞娘子的琴不是被燒壞了嗎?我們是來給她送賠款的。”

“何必勞煩兩位跑一趟,來個人叫我去衙門領就得了。”話是這麽說,小丫鬟還是帶著他們去見鳳鸞。

裴霜看著她碗裏的東西,似羹似粥,聞著有股鹹香味,她笑問:“這是什麽吃食?”

“這叫甜沫,是通州府本地的小吃。鳳鸞姐姐最喜歡吃了。”

碗裏的東西色澤紅亮,看著就味道不錯,裴霜悄悄記下,想著找時間要嘗一嘗。

轉過回廊,鳳鸞正倚在雕花窗前,正挑了些鳥食餵鸚鵡,鸚鵡吃得高興了,發出些叫聲:“黑心,黑心,負心,負心。”

“黑心,負心?”裴霜輕笑,“這鸚鵡會的詞兒,怎麽是這些?”

鳳鸞掩唇輕笑,纖纖玉指點了點那五彩斑斕的鸚鵡:“這小東西啊,好的不學,專記些糟心話。教了半年的‘吉祥如意’死活不會,倒是我念話本子時隨口說的癡情怨語,它聽一遍就記住了。”

裴霜意味深長地看了眼那鸚鵡:“許是它天生就愛聽癡情女子負心漢的故事,可見連鳥兒都有一顆好事的心。”

“二位請上座。”鳳鸞廣袖輕拂,示意丫鬟看茶。

霍元晦拱手推辭:“公務在身,不便久留。”說著將銀票置於案上。

鳳鸞眼波微轉,目光掠過房中空蕩蕩的琴架,上面原本應該有的揚琴,已經在火場付之一炬。她甚至連塊殘骸都沒有留下,因為被官府當作證物收走。

“鳳鸞娘子寬心,你會再尋到一架心儀的揚琴的。”裴霜不知該怎麽安慰,她知道一個從藝者,遇到一架合心意的琴是多麽不容易。

她執起瓷勺,慢條斯理地攪動著碗中甜沫:“其實那琴也算不得趁手,不過是年頭久了有些情分罷了。"紅唇輕抿一口,淡淡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小丫鬟掀開珠簾,裴霜發現舊琴箱旁邊有好幾個新琴箱。

小丫鬟道:“這些都是鳳鸞姐姐的愛慕者們送來的,聽說她毀了琴,爭著獻殷勤呢。”

裴霜挑眉打量那些華貴的琴匣:“看來為了博美人一笑,這些公子哥兒倒是舍得下本錢。”

鳳鸞隨意點了一個,讓丫鬟搬到琴架上,鳳鸞手拿持竹:“兩位可方便,幫我試一試這些新琴?”

“我?”裴霜失笑,“我這等粗人哪懂什麽琴音雅樂。”她朝霍元晦努努嘴,“倒是霍大人或許能品評一二。不過聽聞鳳鸞娘子一曲十兩,我們這些吃官糧的可消受不起。”

鳳鸞笑出聲,清脆如銀鈴:“裴捕快說笑了。正因大人率真,鳳鸞才想請您品鑒。知音難覓,豈敢談錢?”

霍元晦看了眼漸暗的天色:“眼下天色已晚,鳳鸞娘子若有客人來,我們在此,多有不便。”

“無妨,我已告訴媽媽,說在宴席那日受了驚,她允我三日假,不會有人來的。”鳳鸞持竹雙手重敲,琴音錚然,兩聲清越琴音驟然響起,如金戈鐵馬般震得二人心神一凜。

鳳鸞雙手敲擊越來越快,持竹只能見到殘影晃動。琴音如驟雨傾盆,時而似千軍萬馬奔騰而過,時而如驚濤拍岸震耳欲聾。弦弦急轉,聲聲催心。

忽而曲調一緩,卻似暴風雨前的寧靜,令人屏息。緊接著一串短促的急音驟然迸發,仿佛讓人看見孤身陷陣的將士,四面楚歌卻仍持劍而立。琴聲裏透著刺骨的肅殺,又暗藏視死如歸的決絕。就在廝殺最酣之際,琴音戛然而止。

餘音繞梁,屋內一時靜得落針可聞。裴霜與霍元晦仍沈浸在方才的琴境中,半晌才如夢初醒。

這就結束了?沒聽夠呢。

這是裴霜的第一想法。

她心頭湧起說不出的悵然。擡眼望去,燭光映照下的鳳鸞美得驚心動魄,肩頭金鳳刺繡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恍若振翅欲飛。難怪那些公子哥兒趨之若鶩。

霍元晦的目光仍牢牢鎖在鳳鸞身上,連她開始彈奏下一首舒緩的曲子都未能收回。

裴霜心裏酸溜溜的,接下來這首比較舒緩的曲子,完全沒有聽進去。

他什麽意思?一直看人家,這是聽曲呢,還是賞美人呢?

她自知不如鳳鸞美艷,可她以為霍元晦是與其他男子不同的,前段時間與她許下的諾言,見著絕色美人,就真的拋之腦後了嗎?

她不禁心裏酸,眼裏也酸,肚裏也酸,五臟六腑都跟著泛起酸水來。

第二曲琴音終了,霍元晦沈聲開口:“先是《十面埋伏》,再是《定風波》,鳳鸞娘子好氣魄。”

鳳鸞這次的琴音,與宴席那日的完全不同,這次更加大膽,外放,琴音中含著暢快,意氣風發,似有大仇得報的快意。

她一個花樓娘子,怎會有這些情緒?

夜色漫進屋內,小丫鬟多點了兩盞油燈,不知不覺,他們已經在這裏耽誤了半個時辰。

裴霜“謔”地起身,差點帶倒了身後的圓凳:“曲已聽罷,告辭!”話音未落,人已大步流星往外走,連個眼風都沒掃向霍元晦。

霍元晦還沈浸在思緒中,遲了一步才反應過來。鳳鸞出來相送,輕紗衣薄如蟬翼,她紅唇輕啟,呵氣如蘭,嬌媚姿態盡顯:“霍大人還想聽什麽,長夜漫漫,鳳鸞今夜只為您一人而奏可好?”

他眼神本在她肩頭鳳凰處流連,聞言臉上陡然沈下去:“鳳鸞娘子不是說歇三日嗎?才兩日,就坐不住了嗎?”他冷笑一聲,“抱歉,公務在身。”

霍元晦追出門外,然這條紅樓花街正是熱鬧的時候,街上人熙熙攘攘,他竟一時找不到她的身影。

他心下焦急,跑哪兒去了?順著回府衙的路一路找過去,都沒看見人。

霍元晦腳步都有些不穩,她會去哪兒呢?

他知道她肯定是生氣了,可沒想明白為什麽生氣。

這裏也不是青梧,他並不知道她煩悶時會去哪兒,他把人……丟了?

其實也不算,她要是真想躲著誰,還真沒幾人能找到。

裴蕊娘和酈凝枝的屋子已經熄了燈,她不會在,方揚、曹虎這個時辰估計已經睡下。

難道去了城郊小樹林?可離交易的時間還有三個時辰。

他在府衙裏亂轉,心裏悵然若失。

忽然瞟見檔案室,燈火通明。

他進去,裴霜盤著腿坐在櫃臺上,嘴裏叼著個梨子,手裏嘩啦啦翻著卷宗。聽見門響擡頭瞥了一眼,見是霍元晦,立刻又低下頭去,故意把書頁翻得嘩嘩作響。

霍元晦看著她這副賭氣的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你跑來這裏,怎麽也不與我說一聲?”

“霍大人還有空管我做什麽呢?鳳鸞娘子的溫柔鄉還留不住你嗎?”裴霜酸溜溜地回了一句,咬梨子的力道都重了幾分。

霍元晦先是一楞,隨即低低t地笑出聲來,原本是壓抑的笑聲,後來整間屋子都回蕩著。

裴霜被他笑得煩躁,一把抓起旁邊的書冊砸了過去:“笑什麽笑!”

書冊擦著霍元晦的衣角飛過,他一個箭步上前,雙手撐在她身側的櫃面上,恰好將人圈在懷中。裴霜坐在高櫃上,晃蕩的雙腿突然僵住,視線與他平齊。

“你不高興?”他掩不住上揚的唇角。

這很明顯。

“那我可高興了。”他湊近,溫熱的氣息拂過她耳畔。

這是什麽話?裴霜忍住把他踹開的沖動,只輕推了他一下,明明是他盯著鳳鸞不放,怎麽還如此囂張?

不該痛哭流涕,負荊請罪,跪下求她原諒嗎?

“滾開。”她語氣不好,“別盯著我看。”

霍元晦沒動,只覺得她嗔怪的模樣甚是可愛:“我喜歡看你。”

她眉毛一擰,正要斥責,霍元晦見她氣得臉頰緋紅,終於不再逗她:“我沒看鳳鸞,只是在看她肩頭的花繡。”

“那不還是在看她。”裴霜淺淺猜到另有隱情。

“呵,”他輕笑,心情大好,“鳳鸞肩頭的花繡,似乎是在掩蓋什麽東西,大概率是傷疤。”

“她肩上受過傷?”裴霜氣已消了大半,“也不算什麽稀奇的事情。”

霍元晦見她氣消了些,卻仍故意板著小臉,忍不住低笑出聲。他伸手輕輕捏住她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葭葭,我心裏頭就你一個,旁的什麽女子全都看不進眼,琴音在曼妙,我的心中也只有那個月下舞刀的人。”

“哦。”她回應淡淡,眼神卻亂瞟起來,雙腳又晃起來,還有壓不下的嘴角。

霍元晦輕笑:“葭葭,我很高興,你為我吃醋。”

“誰吃醋了?我……唔……”她依舊嘴硬。

只是這次唇瓣被人攝住,把她口不對心的話堵在了喉間。霍元晦環住她的腰,使得她貼近自己,細細品嘗著眼前人的唇,又溫又軟,哪有搶白時的半點強硬。

裴霜被突襲了個徹底,齒關也被撬開,他溫柔卻又強硬,掃過她口中的每一寸地方。她腿有些發軟,蹬不到地,沒有著力點有些難受,下意識環住他的腰身,卻讓兩人貼得更近,幾乎嚴絲合縫。

那咬了一半的梨子滾落在地,骨碌碌地在地上轉了幾圈,在青磚上拖出一道濕漉漉的水痕。

-----------------------

作者有話說:親了親了,好激動好激動。

我們葭葭吃醋啦~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