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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孤家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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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孤家寡人

裴霜與霍元晦先是尋至王海兒家中, 卻撲了個空。又沿著流紋河岸一路打聽,仍不見人影。

“那小子啊,”旁邊撈漂子的漢子抹了把汗, “好幾日沒來了。昨兒碰見還說有要緊事要辦。”說著嗤笑一聲,“渾身濕淋淋的, 準是接了私活。”

除了流紋河,也有掉河裏, 井裏的,這些被他們統稱為私活兒。

裴霜立即想到了一個地方——徐北靈被撈起來的那條河。

王海兒沒找到銅牌信物,定是以為掉在河裏了, 必會回去重撈。

二人趕到河邊時,正瞧見王海兒濕漉漉地從水裏爬上來,滿臉沮喪地擰著褲腳。他四仰八叉地往岸上一躺, 瞇著眼曬太陽, 顯然打算歇會兒再下水。

忽然,一片陰影籠罩下來。王海兒睜眼,對上一雙銳利的眸子, 驚得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

“你們有事?”他手忙腳亂地套著草鞋,還當是來了生意,“要撈哪兒的人吶?”

“不撈人,撈東西, 撈一個牛皮小包。”裴霜比了個大小, “這麽大的。”

王海兒吊兒郎當的神情突然變得嚴肅:“你們是徐家的親戚?”

裴霜抱臂而立,唇角微揚:“怎麽,你找了這麽些日子,還沒撈到嗎?”陽光在她腰間佩刀上折射出冷芒,照得王海兒臉色煞白。

王海兒眼見被兩人前後圍堵, 慌亂之下竟朝看似柔弱的裴霜方向沖去。誰知他剛邁出兩步,胸口便挨了重重一腳,整個人仰面栽倒在河灘上。

裴霜鞋底與他胸前來了個親密的接觸,居高臨下地睨著他:“想往哪兒跑?”

王海兒舉著雙手:“姑奶奶饒命!我錯了,不跑,不跑了!”

這哪是軟柿子呀,分明就是塊鐵板。

霍元晦直接問:“徐北靈包裏的存單是你拿走的吧。”

王海兒眼珠一轉正要狡辯,裴霜腳下驟然發力。他頓時疼得齜牙咧嘴,連忙告饒:“是是是!小的見那存單上寫著一百兩,就、就起了貪念……”

他說當時發現徐北靈時,牛皮包就掛在她身上。見四下無人,便翻出了存單。雖然認不得幾個字,但那“一百兩”的數字卻看得真切。

一百兩啊……有了這筆銀子,他能一輩子衣食無憂了。

“胡扯!”霍元晦冷聲打斷,“浸過水的存單字跡早就暈染,你如何辨認?”

裴霜腳下發力,王海兒感覺心肝脾胃都要被她踩爆開,忙喘著粗氣道:“我說實話!我看見她的時候,她還沒掉進河裏!”

霍元晦使了個眼色,裴霜略略松勁。

“哦~繼續說。”

王海兒如蒙大赦,大口喘著氣道:“她當時被個男人抱在懷裏,我還以為他們倆想幹那事呢……”他猥瑣地擠眉弄眼,“我就想跟著看……看一看,但後來發現她是暈著的,那男人正要往河裏扔,我一時沒忍住叫出了聲……”

王海兒哆哆嗦嗦地繼續交代:“那男人見被我撞破,慌忙丟下她就跑了。”

他還以為徐北靈只是暈了,想去把她叫醒,走到跟前才發現她已經死了。

王海兒本想去叫人,結果被牛皮小包絆到了腳,打開一看,裏頭竟有張百兩存單,於是乎起了貪念。

他拿了存單就把牛皮包隨手丟回了河裏。

但就這樣離開,他怕萬一這小娘子的家人發現存單不見了怎麽辦,然後他想了個法子,把人推到了水裏,這樣即便是發現了存單不見,大家也只以為是被水沖走了。

“她身上本來就濕噠噠的,上半身都是水,”王海兒為自己開脫著,“我尋思著,人又不是我殺的,還能多賺一筆撈屍錢……”

霍元晦冷笑:"倒是打得好算盤。"

把人推下水後,他便去了鴻運坊,也是去了錢莊之後才知道要信物,於是趕忙回來找那個牛皮小包。

王海兒哭喪著臉:“誰成想取錢還要信物!我這些天泡在水裏都快泡發了,就是找不著……”

他那個心急呀,身揣大額存單卻不能兌現,難受得他抓心撓肝的。

“那男人長什麽樣?裴霜突然打斷。

“不認識。但我記得他手背上有個大黑痣,指甲蓋那麽大,很明顯。”王海兒道,他仰著臉問,“兩位,我可以離開了嗎?”

裴霜收了腳,掏出捕快令牌:“還想走?隨我回衙門。”

王海兒頓時面如土色,他還以為是那日被人看見了,這兩人是來分贓的,哪曾想竟是官差!

他一臉苦澀,生無可戀。

這下好了,一百兩打水漂了。

他被勒令取回存單,不止如此,屁股上還挨了五板子,又被罰了一兩銀子。

他趴在衙門的長凳上,疼得齜牙咧嘴,心裏把那手背有痣的男人罵了千百遍。

曹虎掂量著板子,冷聲道:“若非你提供了存單,本該打你十板子。”

王海兒頓時噤若寒蟬,捂著火辣辣的屁股,一瘸一拐地挪出了衙門。

——

再臨趙府時,裴霜氣勢如虹,將銅牌信物與存單重重拍在趙員外面前。

“趙員外當真慷慨,”她語帶譏諷,“對一個偷竊的丫鬟,竟舍得給一百兩銀子。”

趙員外眼角餘光掃過身後護衛,面不改色道:“區區百兩,權當是賞她伺候大郎的辛苦錢。”那輕描淡寫的語氣,仿佛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這話真讓人生氣,尤其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說出來,他們這些富得流油的人當然不會覺得多。

裴霜險些被這傲慢態度激怒,卻敏銳地註意到趙員外方才的眼神示意。

她不動聲色地打量起那個護衛,五官端正,皮膚黝黑,他貼身保護著趙員外,想必是他的心腹。裴霜視線往下,主要想看一看他的手背。

但他衣袖有些長,遮住了,看不見。

裴霜觀他下盤穩健,應該有些功夫在身上。

電光火石間,裴霜突然抄起茶盞朝趙員外面門擲去!

趙員外大驚失色,他身後的人果然動了起來,一把接住了茶盞,的茶水潑灑間,露出他手背上那顆醒目的黑痣。

趙員外叫起來:“裴捕快這是什麽意思!”

裴霜沒有理會他的盛怒,反而趁機扣住他手腕,猛地擼起衣袖,手臂上赫然有著幾道指甲劃過的傷痕。

“這傷怎麽來的?”她寒聲質問,“若說不清楚,就隨我去衙門說個明白!”

趙培奮力掙紮,卻驚覺這女捕快的手勁大得驚人。

“這是前日與窯姐兒鬧騰,抓傷的。與靈芝無關。”

“哦?”裴霜眉梢一挑,“我何時說過與靈芝有關?”

趙培被發現那抓痕心就慌了,忙著狡辯卻不想說多錯多。

“你說是窯姐兒抓的,窯姐兒花名叫什麽,在哪家花樓?我現在就把人帶過來,如果口供對不上,可就是欺瞞官府的大罪了……”裴霜笑得惡意滿滿。

趙培支支吾吾半天,額頭滲出豆大的汗珠。這謊話編得倉促,哪裏經得起推敲?

趙員外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來,這群蠢貨,簡直是在要他的命!

“趙培!”他突然厲喝一聲,“你與靈芝有私情為何不早說?老爺我豈是那等不通情理之人?”

裴霜幾乎要為這急智喝彩。都到這份上了,還能編出這麽個理由。

趙培立刻會意,撲通跪下:“屬t下不該瞞著老爺。確與靈芝兩情相悅,這傷口是我與她歡好時抓的,如今她已香消玉殞,屬下實在不忍壞她名節。”

“放屁!”裴霜拍案而起,“靈芝分明還是處子之身!你這話才是真真正正汙她清白!”真當他們衙門的仵作都是吃白飯的嗎?這種錯漏百出的謊也敢撒。

眼見趙培的謊言被一個個戳穿,趙員外的臉色越發難看。

“你這人簡直就是謊話連篇!”裴霜指著他,“靈芝就是被你殺的!你殺死她想拋屍與河中之際,被人撞破,你不得已棄屍而逃,卻不想那目擊證人看見你手上的大黑痣!”

她抓起他的手,把手背暴露與人前。

有王海兒的證人證詞,還有趙培手上的抓痕,他殺害靈芝之事已經是鐵證如山。

令人意外的是,趙員外竟未作任何阻攔,反倒配合得很。

大牢裏,任憑曹虎鞭子甩得震天響,趙培始終咬死是私人恩怨:“是我覬覦靈芝美色,她不從,一時失手將她溺斃……與趙家其他人毫無幹系!”

“他娘的!”曹虎擦著汗罵道,“這狗奴才嘴比鐵還硬!”

走出陰冷的大牢,幾人在院中圍坐。裴霜眉頭緊鎖:“這個趙正輝,是我小瞧他了。”竟能養出這般死心塌地的走狗。

霍元晦擡眼看她,聲音低沈:“這次……恐怕真的奈何不了他了。”

明知真兇是誰,卻苦於證據不足,這種無力感令人窒息。

“快別愁眉苦臉的了。”酈凝枝端著月餅走來,甜香瞬間驅散了陰霾。圓圓的月餅上,“團圓”二字格外醒目。原來不知不覺,已是中秋。

裴蕊娘將一塊豆沙餡的月餅塞進裴霜嘴裏:“這可是你最愛的,快用些。”

綿密的甜意在舌尖化開,裴霜狠狠咬了一大口,仿佛要將滿腔憤懣都嚼碎咽下。

方揚吃得滿嘴渣子,含糊不清地誇讚:“您這月餅做的真好吃!”

“好吃好吃。”

甜而不膩,連素來不喜甜食的霍元晦,也默默吃完了一整塊。

正說笑間,薛邁提著食盒陰沈著臉走來。

裴霜挑眉:“呦,薛州判稀客呀!”

霍元晦問:“薛大人有事?”

薛邁臉色不是很好看,沒說話,只是打開了食盒,食盒裏也有著一碟子月餅,有一個被咬了一口,剩下的都被掰開了。

曹虎探頭:“您就送這個?”要送也得是沒吃過的吧,這算什麽?

薛州判已經討厭他家大人到這種程度了嗎?連面子情都不願意做了?

霍元晦仔細瞧著月餅,手指輕輕撥開一個,月餅裏的餡料露出來,金光閃閃。

“哪個這麽豪爽,用金子做餡?!”酈凝枝輕呼。

裴蕊娘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少說幾句,兩人很有眼色地走開了。

薛邁從袖中掏出一張字條,臉色難看至極:“趙家剛才送來的。”

霍元晦展開字條,內容大致就是不要讓趙培受苦,在允許的情況下,為趙培減刑。

裴霜眼神一亮,這不正好,趙正輝行賄,牢飯是跑不了了!

“是趙家少夫人送來的。”薛邁的話再次澆滅了她內心的小火苗。

“誰?梁嬌娘?”

怎麽又扯到了她?

趙家內部的關系還敢再亂一些嗎?

他們只好去查趙培與梁嬌娘的關系,這一查,還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

原來梁嬌娘與趙培竟是青梅竹馬,幼時便相識。後來趙家家道中落,趙培背井離鄉,兩人就此斷了聯系。多年後,梁嬌娘與趙家大郎定下婚約,她是不願意嫁的,畢竟誰願意嫁一個癆病鬼呢,但梁家父母貪財,為了給三個兒子存彩禮錢,毫不猶豫賣掉了梁嬌娘。

梁嬌娘心如死灰嫁過來,卻在府裏遇見了幼時的好哥哥趙培,久別重逢的兩人,很快便如幹柴烈火般舊情覆燃。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兩人的奸情被貼身丫鬟靈芝撞破。

梁嬌娘便想出了汙蔑靈芝偷盜的法子,打算將其發賣出去。不料趙正輝竟出面作保。

“我沒想要靈芝的命,許是培哥覺得不保險。”梁嬌娘哭著道。

後面的事情都是梁嬌娘交代的,她打聽到此案由霍元晦負責,又知道薛邁與他不對付,於是想出了賄賂薛邁的辦法,這份深情,倒也算得上用心良苦。

證實梁嬌娘對趙培殺人之事確實不知情後,就放她離開了。

最終,梁嬌娘自請下堂,趙正輝答應了,也許是因為自家兒子的病,他並未追究梁嬌娘偷情一事。

而就在梁嬌娘離開趙家三日後,纏綿病榻多年的趙大郎傳出了離世的消息。

中秋的滿月高懸,清冷的銀輝灑滿通州城。家家戶戶都飄出團圓飯的香氣,一家人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

唯有趙府門前,慘白的幡旗在夜風中輕輕擺動,透著說不盡的淒涼。

趙正輝獨坐靈堂,枯瘦的手指撫過冰冷的棺木。月光透過窗紗,將棺底那個“奠”字映得格外刺目。他望著院中那株開敗的丹桂,恍惚間似乎又聞到了那股揮之不去的血腥氣。

同一輪圓月下,有人守著棺木獨嘗苦果,也有人圍坐桌前共享團圓。

府衙後院。

“剛出鍋的炸肉丸來啦——”酈凝枝端著熱氣騰騰的瓷盤從竈房出來,話音未落就瞧見裴霜正偷偷往嘴裏塞了一個。

“嘶——好燙!”裴霜被燙得直跳腳,卻舍不得吐出來,只能張著嘴拼命哈氣。滾燙的肉汁在舌尖炸開,鮮香的味道讓她瞇起了眼睛。

身側突然傳來一聲輕笑。

她轉頭望去,只見霍元晦立在月光下,清冷的銀輝為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他緩步走近,指尖輕輕擦過她的唇角:“偷吃也不擦幹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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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趙員外的下場後續還有哈,不會這麽簡單讓他逃脫的,只是現在還不能動

下一章大概就是揭開身世了,求評論呀,感情戲大家不會覺得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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