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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調查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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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第 93 章 調查道觀

靈臺觀。

方揚曹虎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裏, 熟門熟路。

二人隨裴霜步入觀中時,太嘉真人正在大殿為信眾講經,正是先前畢采嵐與竇興彰所報的那門課業。

“師父講經尚需一刻鐘, 貧道這就去通傳。”引路的小道童正要轉身,卻被裴霜擡手攔住。

“誒, 不急於這一時,等太嘉真人講完也不遲。”裴霜目光越過庭院, 落在大殿內。

但見殿中多是未出閣的女子,而講經的太嘉真人竟是個烏發俊朗的美男子,一襲道袍更襯得他氣質出塵。她心下頓時了然, 難怪這靈臺觀香客中女子居多。

他們離得遠,聽得有些影影綽綽。

裴霜忽生興致:“我們可否旁聽?”

小道童道:“可以,諸位隨我來。”他帶著幾人從偏殿門進去, 這裏有紗幔隔開, 可以清楚聽到殿內的聲音,殿內的人卻看不清這裏。

太嘉真人手持拂塵,眉目間盡是慈悲。其聲清越, 字字珠璣:“諸位善信且靜心。凡人在世,皆苦,‘求不得’最苦,昨日王居士問我, 為何勤勉半生仍家宅不寧?李娘子哭訴夫君薄情, 張童生道十年寒窗未得功名……然則諸位可知?這世間萬般苦惱,皆因執著二字。”

他語氣柔和:“貧道幼時在終南山得見一株千年靈芝,多少人拼死攀崖求取,卻不知真正的仙草就長在道觀後院。放下執念,可得眾生。福生無量天尊!”

他話中蘊含勸誡之意, 不急不緩的語調令人平心靜氣,讓人不自覺就聽進去了他的話。

這番話說得娓娓動聽,連裴霜都不禁微微頷首。旁邊曹虎已經開始打起哈欠,眼皮子都耷拉了下來。裴霜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才猛然回神。

“都給我聽困了。”曹虎揉著眼睛嘟囔。

方揚也掩口打了個哈欠:“看來我們與太嘉真人的道法無緣。”

裴霜輕笑,不可置否。

忽見紗幔那廂,太嘉真人目光如電,竟似能穿透輕紗直望過來。她心頭微動,拱手致意。太嘉亦頷首回禮。

還真能看見呀。

“諸位請隨我來,師父講經已畢。”一刻鐘後,小道童前來引路。信眾陸續散去,太嘉真人款步而來。

裴霜執禮道:“叨擾道長了。”

“不會,配合官府,本就是我們該做的。”太嘉真人聲音溫潤,令人如沐春風,“不知三位所為何來?”

“敢問道觀可有一位姓白,頭發花白的道長?”

太嘉搖頭:“觀內多青年,年紀最大的是我,頭發花白的更是沒有。”說著他吩咐小道童去把觀內所有的人都叫出來。

靈臺觀不算大,前前後後加起來也不過四十餘人。在院前站成幾排,一眼望過去,確實沒有符合條件的,最多就看見了一個頭上有幾縷白發的。

但並不符合錢家村人對白道長的描述,觀內更是連一個姓白的都沒有。

且觀內有名冊,人和名字都能對上。他們查了半天,沒查到什麽有用的。

裴霜問太嘉:“游方的呢,可有遇上過類似模樣的?”

太嘉沈思片刻,搖頭道:“雖常有游方道友來此掛單,卻未曾見過這般模樣的。”

問話過後,時間已來到晌午,太嘉留他們吃午飯,靈臺觀的素齋味道不錯,尤其是白面饅頭做得很好吃。曹虎下山時,還在懷裏揣了兩個。

曹虎一邊啃饅頭,一邊抱怨:“白跑一趟。”

方揚倒是看得開:“查案不就是這樣?十次有九次都是無功而返。”

“別洩氣。”裴霜安撫道,“繼續盯著邱穩婆那邊。你們再去打聽打聽,錢家村可有即將臨盆的孕婦。”

二人領命策馬而去。然而天不遂人願,一連數日,邱穩婆那邊毫無動靜。倒是打聽到幾戶待產的人家,裴霜都安排了人手暗中盯守。

城外安靜了幾天,衙門倒是有一樁案子找上了門。

報案的人叫徐北良,死的是他妹妹徐北靈,他們家中原也是有些祖產,但爺爺和父親都不成器,兩代人就把錢給敗光了。

父親把家產折騰完了後,一抹脖子自殺了,母親接受不了打擊也跟著去了。家中就剩兄妹倆相依為命,徐北良去碼頭賣力氣,而妹妹被賣進了富貴人家做丫鬟。

徐北靈的屍體是在河裏發現的,大家都說是失足落水。但徐北良不信,他說妹妹水性很好,她落水的位置離岸邊並不遠,憑他妹妹的本事不可能就這麽溺水。

於是鬧到了衙門,仵作驗屍後,確定徐北靈就是溺水而亡,徐北良卻還是不依不饒,擡著屍體擺在衙門口。

李天常皺著眉:“趕緊讓人把他轟走,堵在門口算什麽事呀!”

衙役為難道:\"李捕頭,一碰他就嚎,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真沒用。”

李天常大步上前,居高臨下地瞪著徐北良:“快走!你若再不走,就治你一個擾亂府衙之罪!”

“府衙不公!我妹妹死因未明,我豈能離開,請官府,還我妹妹一個公道!”徐北良跪在門口,挺直腰板。

“給我堵上他的嘴!”李天常厲聲喝道。

幾個衙役七手八腳按住徐北良,嘴裏塞了塊不知道從哪兒來的破布,他扭著身子被架走。

“住手!”

霍元晦的聲音不疾不徐,卻讓所有人動作一滯。他緩步走來,目光如刀鋒般掃過眾人:“就是你們對待報案百姓的態度?”

李天常心虛低頭,拱手回道:“通判大人,此案已結,仵作驗過他妹妹就是溺水而亡,是他無理取鬧,我這也是為了衙門著想,總不能任由他鬧下去吧?”

“百姓於判決有異,需得上報,這規矩,李捕頭莫非忘了?”霍元晦語氣平淡,卻讓李天常雙腿發軟。

“卑職不敢,只是您在養傷,不想讓此等小事打攪了您。”李天常冷汗之流。

“把人帶進來,我親自審問。”霍元晦轉身入內。

李天常不敢耽擱,趕緊讓人放手,帶徐北良進去,順便把徐北靈的屍體也一起擡進門。

徐北良見伸冤有望,聲淚俱下把案情又說了一遍。

“北靈善良聰慧,從未做過一件壞事,橫遭此難,必有蹊蹺!通判大人,求您為我妹妹做主!”徐北良拜下。

霍元晦若有所思。

李天常搶話道:“大人,你可千萬別信他一面之詞,他妹妹因偷竊主家東西被趕回了家,趙員外沒有追究發賣了她已是恩賜。說不準是回家後心有愧疚,一時想不開才投了水。”

徐北靈正是趙家偷竊案的元兇丫鬟靈芝!

“徐北良,你口口聲聲說你妹妹如何清白,她可曾告訴你,她在趙家做賊!”李天常指著徐北良質問。

“不可能,北靈絕不會那麽做!”徐北良不可置信。

霍元晦沈聲喝止:“肅靜!案情尚未明朗,豈可妄下定論。”

他轉向徐北良:“既然你堅持妹妹死因有異,本官準予重新驗屍”

“可仵作已經定論,再驗也是一樣……”李天常小聲說道。

“徐北良,”霍元晦直視死者兄長,“你可願接受剖屍重驗?”

徐北良雙拳緊握,青筋暴起,最終重重叩首:“只要能查明真相,草民……願意!”

殮房外,張仵作帶著徒弟小梁早已候著,見裴霜提著驗屍工具走來,臉上寫滿不屑,下巴翹得老高。

她與張仵作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上回她驗孔賓的屍體時他沒趕上,一直對她頗有微詞,此次她接手他驗過的屍體,怕是心裏更加不忿了。此番大概是來看她笑話的。

裴霜忽略他倆的視線,熟稔地戴好面衣手套,遞過兩套防護用具。

張仵作冷哼一聲,小梁剛要接過,就被師父瞪得縮回了手。

裴霜挑眉:“不要?t待會屍毒入體,可別怪我沒提醒?”

張仵作臉色變了變,終究還是不情不願地接過了面衣。

小梁怯生生地道了聲謝,換來師父一記眼刀。

裴霜繼續自己的工作,鋒利的柳葉刀劃開年輕女子的肌膚,隨著胸腔打開,一股混合著河腥與腐敗的氣味瞬間充斥整個殮房。

即使含了姜片,小梁捂著嘴幹嘔起來。

張仵作到底經驗更多,雖皺著眉,還是穩住了。

裴霜神色如常,詳細檢查起徐北靈的屍體,看完死者肺部後,她眸光一凝:“她並非死於落水。”

張仵作立刻跳腳:“胡說!她口鼻進水,眼下有紅點,指甲紫紺,這些都是典型溺亡特征。”

裴霜目光沈靜地解釋:“我並沒有說她不是溺水死的,只是說她不是死於落水。”

張仵作和小梁面面相覷,滿臉困惑。

小梁忍不住問道:“這……這怎麽可能?屍體明明是從河裏打撈上來的啊!”

“簡直荒謬!”張仵作嗤道。

裴霜不慌不忙,指著屍體道:“正常落水者,口鼻進水,肺部會有大量積水和泡沫。但你們看,這具屍體肺部積水極少,喉頭卻異常腫脹。”

張仵作湊近查看,臉色漸漸變了:“確實如此……可是她口鼻中有水呀……而且……”

“她是被溺死的,但不是在河裏。”裴霜輕輕撥開死者發絲,露出頭皮下的淤血,“這裏,還有這裏,這一大片都有紅腫,她應該是被人拽著頭發,按在了水缸或是水桶這些少量存水的地方,冷水刺激了喉部引發痙攣,阻塞氣道。所以水沒有進入肺部,但屍體表征與溺水一樣。”

她一邊細致地縫合屍體,一邊繼續道:“兇手是在她死後,才將屍體拋入河中的。”

這番推理嚴絲合縫,張仵作震驚得說不出話來。良久,他才深深作揖:“裴捕快,是我狹隘了,原來剖屍還有這麽大的門道,若非你明察秋毫,這小娘子怕是要含冤了。”

“僅驗體表確實容易遺漏關鍵證據,”裴霜重新給屍體穿好衣衫,模樣和原本幾乎一模一樣,“願意剖屍的家屬很少,家屬大多不願剖屍,您不了解也情有可原。”

張仵作猶豫片刻,突然鄭重行禮:“不知裴捕快可否指點一二?若是不便……”

“沒什麽為難的,也不是什麽秘密,更多人學會,冤案就能更少不是嗎?”裴霜莞爾一笑。

酒師父傳授她驗屍之術時就說過,這本事是他閑暇時所鉆研,非不傳之秘,若有人願意學,盡管相教。

張仵作師徒感激不盡,連連道謝。

驗屍的結果一出,這案子的性質就變了,從意外變成了謀殺。

趙家宅邸離衙門不過一炷香的路程。裴霜帶著衙役匆匆趕到時,霍元晦本想同行,卻被她以傷勢未愈為由堅決攔下。

只看趙家門頭便知氣派,趙家做的是食鹽的生意,但凡做這個生意的,沒有一家是簡單的,畢竟沒有門路,又怎麽能弄到鹽引呢?

出門前,霍元晦就叮囑她說話要小心。

趙員外聞訊而來,身後跟著一眾仆從。這位鹽商出乎意料的清瘦儒雅,眉宇間不見市儈之氣,反倒透著幾分書卷味。見來的是位女捕快,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卻仍客氣地拱手:“不知這位捕快娘子光臨寒舍,有何貴幹?”

他還不知道徐北靈已死的消息,說著就讓人上茶。

裴霜擡手制止:“不必麻煩。今日來是為貴府前丫鬟靈芝一事。”

“靈芝?”趙員外面露疑惑,“那丫頭偷盜被逐出府後,可是又惹了什麽事端?”

“她死了。”

“什麽?!”趙員外驚詫不已,後退半步,“怎麽會出這等意外?”

“您怎麽知道是意外?”裴霜問。

“這……”趙員外神色一滯,隨即強笑道,“她年紀輕輕,身子骨又健朗,想來應該是意外,不是意外嗎?”

“不是,她是被人謀殺。”

這次趙員外更加驚訝,差點摔了茶盞。

裴霜單刀直入詢問徐北靈生前的人際往來。趙員外拭著額角冷汗道:“靈芝是犬子房裏的丫鬟,老朽實在不甚了解。”

於是裴霜就要求去趙大郎院子裏詢問,卻遭到了趙員外的阻止。

趙員外面露難色:“幾位不知,我兒身患癆病,凡進出他院子裏的,皆要佩戴面衣,口服湯藥,還是把人都叫來這裏問話吧。”

肺癆具有傳染性,趙員外這番話還真是為了他們好。

裴霜略一思索,點頭應允:“若是少夫人不忙,也請她來一趟。”

趙員外連連稱是,立即差人去安排。不多時,趙大郎院中的仆役陸續到齊,少夫人梁氏也緩步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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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走劇情走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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