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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自殺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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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自殺遺書

是被一個晨間洗衣的婦人發現的。那婦人抱著木盆去洗衣, 哪知才將衣服浸入水中,就看見池塘上飄著個白影,天還是蒙蒙亮, 她還以為遇見了不幹凈的東西,嚇得衣服就不要了, 一路嚷著跑回了家中。

書院裏有被她吵醒的學子出來一看,認出水中飄著的人穿著的是書院的襕衫, 這才七手八腳地把人撈上來,撈上來後才辨認出是耿暨。

眾人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靈樹之說本是為阻止移栽而編造的傳言,如今樹下骸骨已現,為何還有人喪命?

難道不是因為靈樹, 而是因為樹下銅盒邪術的反噬?

這個猜測在書院內不脛而走, 學子們暗自慶幸自己不曾知曉此法,逃過一劫。

聽聞耿暨死訊,裴霜不禁陷入自我懷疑:“難道我們想錯了?這根本就是兩件事, 樹下骸骨與近期事件本無關聯?”

若屠學海一案兇手是其子屠明,就不存在什麽阻止移栽的幕後黑手,最近的案子只是單純針對這幾人。

可為何偏偏是這幾人呢?

“別鉆牛角尖,”霍元晦輕聲安慰, “看過屍體再說。”

耿暨的屍體自撈上來之後就沒有移動, 濕噠噠地放在池塘邊,泡了一夜屍體被泡得有些發白。

池塘其實並不是很深,旁邊不遠處也有農舍,平時多是婦人浣洗衣物的地方,與水相接的地方隨意放了幾塊碎石板, 並沒有正經的臺階。

裴霜檢查後,發現他後腦有腫塊,應該是落水後後腦磕在了水下的石頭中,導致昏迷,所以才無法呼救。

屍體腹部,肺部,鼻腔處均有積水,確實是溺水身亡。

“看來又是意外?”方揚話音剛落,就對上裴霜看傻子般的眼神,連忙改口:“當然不可能是意外。”

接連三起意外,任誰也不會相信這等巧合。

裴霜在池邊洗凈雙手,環顧四周。腳下碎石板雖不規則,卻也足夠穩固,不至於輕易失足。

正沈思間,莊實一瘸一拐地走來,他輕聲喚她:“裴捕快,程掌院有請,耿暨的遺書找到了,不必查了,他是自殺。”

“遺書在哪?”

“在掌院手中。而且……”莊實欲言又止,“遺書中還交代了些別的事。”

“何事?”

莊實夫子頓了頓,沒有明說:“您去了就知道。”

幾人隨他前往拜見程掌院。老人手持數頁紙張,神情悲戚,連連嘆息。“看看吧,這是耿暨的遺書。”程掌院將紙張遞來。

裴霜接過,指尖傳來異樣的觸感,這紙張似乎過於單薄。然而上面的字跡卻異常清晰。

只是這遺書的內容卻令他們大吃一驚,耿暨在遺書中承認華、紀二人都是他所害,皆因無法忍受他們對他的欺辱。

原來他們三人雖常在一起廝混,但因為耿暨家世比他們二人略差,時常遭受另外兩人的奚落與輕蔑。日積月累的羞辱在他心中釀成毒酒,終於促使他精心策劃了這場覆仇。

華浩榮死的那晚,他特意買通了妙兒,讓紀高彬醉酒晚歸,確保自己行動時無人打擾。

他謊稱銅盒之事未了,誘使華浩榮在房中苦等。待夜深人靜,耿暨敲開他的寢房門,裝作閑聊在茶水中下了迷藥,華浩榮輕易就被他迷暈。

然後就將華浩榮吊上房梁,又洗幹凈了帶迷藥的茶杯,再悄無聲息地離開。

對付紀高彬時,他更是機關算盡。紀高彬被罰關禁閉,本仗著家中勢力認為程掌院不會拿他怎麽辦,豈料程掌院這次是真動了肝火。耿暨便趁此時哄騙他,說他有辦法讓程掌院消氣。

那紀高彬素來狂妄,不疑有詐,竟真從窗口爬出,走到了耿暨早為他設好的陷阱之中。

天夜色如墨,耿暨故意不帶燈籠。但他清楚的知道哪裏有削尖的竹刺,趁紀高彬不備從背後推了他一把,紀高彬當場被竹刺捅了個對穿,一命嗚呼。

他做的實在謹慎,以至於找不到謀殺的證據。

至於靈樹之說,原是他順水推舟之計。耿暨擔心銅盒之事被發現,苦於沒有機會挖出,正好借命案散布移栽招禍的謠言,一舉兩得。

他本打算伺機取回銅盒,不料卻被裴霜搶先發現,銅盒之事暴露,更有骸骨在石榴樹下,恐懼日夜啃噬著他的心智。

華、紀二人的冤魂更頻頻入夢糾纏。最終,在良知的煎熬下,他選擇以死謝罪。於是決定自殺。

耿暨在遺書中字字泣血,懇切懺悔,願以一己之死終結此事,後果也由他一力承擔,不要牽連他的家人。

“這遺書寫得倒是情真意切。”霍元晦指尖輕撫紙頁評價道。

裴霜揉捏著紙張一角,問:“遺書在何處發現的?”

“就在房中桌案上。”程掌院引他們看向書案,嘆息道,“自將他禁足後,我便讓他同屋的學子搬出,只留他一人。哎,想來是他孤身一人,頓覺生活無望,又受良心譴責,這才尋了短見。”

這間房就是耿暨的寢房,裴霜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裴霜目光掃過這間寢房。書案上《論語》端放正中,未抄完的宣紙壓著硯臺邊緣。

幹涸的墨跡凝在硯心,狼毫筆靜靜擱在青玉筆架上,筆洗中的濁水映著窗戶投下的菱花光影。

裴霜對比了遺書與抄寫上的字跡,確實一樣,遺書上的字就是耿暨的。

她隨即讓人去尋妙兒對質,妙兒已經回了問花閣,妙兒聽聞耿暨死訊時還怔忡許久。她很識時務,想著耿暨已死也就沒有什麽撒謊的必要,就全都交代了。

妙兒是人證,遺書是物證,鐵證如山,這樁懸案竟就這般突兀地了結。

裴霜執筆懸在案卷上方,筆尖的墨汁將落未落。她左手支著下巴,青絲從指縫間漏下幾縷,右手握著的筆桿時不時輕點臉頰。眉頭越蹙越緊,她突然煩躁地抓了抓發髻,將紙筆往案上一扔。

霍元晦踏進書房時,正瞧見這一幕。平日裏英姿颯爽的女捕快此刻鼓著腮幫,朱唇微撅,與案卷較勁的模樣透著幾分稚氣。

他不由駐足門邊,目光在她蹙起的眉心和微微泛紅的耳尖流連,竟舍不得打破這難得的畫面。

只是他這念想沒成,書案上的人已經註意到他了。

“杵在門口做什麽?”裴霜頭也不擡,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煩躁,倒不是針對他,只是因為書案上的東西。

霍元晦唇角微揚,信步上前替她整理散亂的紙筆:“若實在寫不出,遲些交也無妨。”他指尖拂過她擱在案上的毛筆,筆桿上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

段知府一直催著快點結案,裴霜卻已經拖了幾日。

她懶洋洋地掀起眼簾,整個人幾乎趴在案上:“誰說寫不出了?”尾音拖得綿長,“你難道不知我在想什麽?”

這話說得理所當然,仿佛他們本該心有靈犀。不過她此時還未察覺,這是多麽親昵的語氣。

霍元晦凝視著她開合的唇瓣,眼底泛起自己都未察覺的柔色:“自然知道。”他聲音低沈,“你在想此案尚未了結。”

她緩緩坐起身,手照例撐著下巴,眼角眉梢都帶了笑意:“就知道你知道。”

她只顧著為這份默契欣喜,全然不覺自己眼波流轉間有多動人。

霍元晦喉結微動,壓下心中燥意:“有個好消息要告訴你。”

“可是有新線索?”她眸子驟然亮起。

“不是耿暨他們的案子,”霍元晦輕搖頭,見她眸光一黯,他話鋒一轉,“屠明找到了。”

裴霜眼裏重燃喜悅,立馬跳起來,藏青色差役服在案邊旋開弧線:“走!”

找到屠明實屬機緣巧合。自賭輸家產後,t這個敗家子也曾動過離鄉的念頭。可轉念一想,離了這生於斯長於斯的通州城,他還能去哪兒?終究是沒舍得走。

斷指之後,賭坊見他再榨不出油水,便將他拒之門外。倒是因禍得福,徹底絕了賭癮。

這些年來,他混跡於乞丐堆裏,靠著殘羹冷炙度日。前幾日天災,州府在城門口設粥棚施濟,屠明自然不會錯過這口熱粥。

他手有殘疾,且城中認得他的人不少,很快被衙役發現身份,帶回了州府。

裴霜還沒進門,就看見李天常趾高氣揚地走出來,得意得朝她努努嘴:“裴捕快辛苦多日沒尋著的人,倒叫李某撿了個現成,實在過意不去。”

話雖客氣,眉梢眼角卻寫滿了挑釁。

裴霜掏了掏耳朵,權當是只煩人的蒼蠅嗡嗡叫。

正要繞過他,霍元晦已先一步開口:“李捕頭若無事便請回避,本官要問案。”

李天常頓時蔫了氣勢,他能倚老賣老口頭“欺負”下裴霜,卻不敢和霍元晦這個實權通判面前造次。

望著李天常灰溜溜退下的背影,裴霜暗自腹誹:還是當官威風。若女子也能入仕,她定要當個比霍元晦更大的官。

不過這念頭也就在心裏過過癮罷了。

洗凈更衣後的屠明正狼吞虎咽地扒著飯菜。八年的風餐露宿,將他折磨得形銷骨立。松垮的舊衣掛在嶙峋的骨架上,顴骨高高突起,活像個行將就木的老叟。

右手僅剩的三根手指使不利筷子,索性棄了筷子直接抓食,可見這些年沒少吃苦頭。

“餓死鬼投胎麽?慢些吃!”方揚忍不住呵斥。

話雖如此,眾人眼中並無憐憫,賭徒原不值得同情。

屠明聞言一哆嗦,真的放慢了速度,倒不是懼怕方揚,而是對他那身差服本能地畏懼。

待瞥見霍元晦的青袍官服下擺,更是嚇得扔了吃食,撲通跪地:“小人拜見大人!”

“待會兒問什麽,你答什麽。若有隱瞞……”

“不敢隱瞞!絕不敢隱瞞!”屠明連連叩首,額頭撞得青磚咚咚響。

裴霜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屠明:“想來你已經知道了令尊的死訊。”

屠明擡起那張布滿風霜的臉,渾濁的淚水順著皺紋滾落:“我……我以為爹他是厭棄了我才離家出走,沒想到竟是被人害了……求大人為我爹做主啊!”

裴霜冷眼看著他的眼淚,心中毫無波瀾。生前不知盡孝,死後哭得再傷心,誰知道是不是裝模作樣?

“閉嘴,別嚎!”她厲聲喝道。

屠明立刻噤若寒蟬,瑟縮著低下頭。

這般膽小?裴霜瞇起眼睛,忽然計上心頭。她猛地一拍桌案,聲音陡然提高:“屠明!你以為裝模作樣喊冤,就能掩蓋你弒父的罪行嗎?還不從實招來!”

“大人明鑒啊!”屠明驚恐地擡起頭,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小人就是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害自己的親生父親啊!”

裴霜冷笑一聲,步步緊逼:“八年前的那個晚上,你向父親索要賭資不成,惱羞成怒用菜刀砍死了他。”

“正巧書院在種石榴樹,你就趁著夜色將屍體埋在了樹下。你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早被鄰人看在眼裏!”

她每說一句,屠明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你怎麽也想不到吧,八年後令尊的屍骨會重現天日,不知午夜夢回,他可有找你索命吶。”

裴霜一口氣說完,屠明被嚇了個肝膽俱裂,在乞丐堆裏摸爬滾打這些年,他太清楚官府的手段了,破不了的案子,隨便找個替死鬼是常有的事。

屠明生怕剛才吃的飯成了斷頭飯,拼命磕頭,額上很快見了血:“不,不!冤枉啊大人!”

“我……我就是再混蛋,也不可能殺害親生父親啊!那個所謂的鄰人在哪?我要和他對質!大人明察,小人真的沒有弒父啊!”

霍元晦冷眼旁觀,朝裴霜微微搖頭,此人絕非兇手。

裴霜心下了然。方才她故意說錯兇器,若屠明真是兇手,定會察覺其中破綻。

可看他那驚慌失措的模樣,顯然連這點心機都沒有。

裴霜佯裝嚴肅:“你可有證據自證清白?”

屠明急得直搓殘缺的右手:“大人明鑒!當時我全指望父親借錢還債,怎會害他?他若死了,我的賭債……”說著露出斷指處,“您看,這就是我欠債不還的下場,差點要了我的命啊!”

“倒也有理。”裴霜故作認同地點頭。

霍元晦垂眸掩去笑意,這丫頭又在耍花招。

她繼續問:“那你可還記得最後一次見令尊時,他可說過要去何處?”

屠明突然激動起來:“爹說要去找莊夫子借錢!對,就是莊實!他去了就再沒回來,定是那莊實害了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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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可以開始猜兇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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