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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死於心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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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 60 章 死於心痹

紀言松的死太過令人意外。

婢女小香被帶到堂前受審, 具體發生了什麽事情,也只有她清楚了。

小香的手臂還在流血,霍元晦簡單給她包紮了下。她手臂上只是擦傷, 看著血流了很多,其實沒有傷到筋骨, 算是萬幸。

孟霄雲詢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言松怎麽會突然對你出手?”

剛才發生的事情讓小香心有餘悸,她默默捂住自己的傷口, 手腕上的鈴鐺鐲隨著動作輕響,聲音顫抖:“我……不知道啊,他追著……追著要殺我。”

大概是孟霄雲氣勢太過淩厲, 小香說不出更多有效信息。

裴霜見狀緩緩走到她身邊坐下,柔聲道:“別怕,這裏沒有人要傷害你。你慢慢說, 這麽晚了, 為什麽會出現在紀堂主的院子裏呢?”

她仿佛天生就有讓人相信的能力,小香感到心安,慢慢道:“我是去修剪花枝的。莫姑姑體諒我們, 說白日裏日頭太曬,修剪花枝可以在晚上做。”

莫玉煙從看見紀言松死之後便淚水漣漣,眼淚根本止不住,四人中她與紀言松感情最深, 未拜師前就已經相識, 他的去世給她很大打擊。

即便傷心,她仍保持理智,證實了小香的說法。

小香說自己就是正常的在修剪花枝,紀言松房間的門沒有關,她還能看見紀言松在喝酒。

就在她繼續做事時, 紀言松忽然出現在她身後,拿著雙鐧就攻擊她,她一心慌踩到了泥裏,滑倒在地反而因禍得福讓紀言松劈了個空。但手臂還是被傷到,疼得她尖叫出聲。

眾人聽到的那聲尖叫正是由此而來。

小香拼命逃跑,紀言松或許因醉酒動作遲緩,但追上她這個不會武功的婢女仍不費吹灰之力。她驚恐過度,沒跑幾步就腿軟栽倒。

之後的情形大家都看到了。事情發生得極其突然,並無覆雜緣由。

裴霜仔細檢查過紀言松的屍體,沒有發現任何外傷。

霍元晦診脈後,確認他是死於心痹之癥。

對於這個結果,莫玉煙不是很能接受:“紀師兄身體一向強健,怎麽會突然心痹發作?”

霍元晦追問:“敢問紀堂主是否酷愛飲酒?而且是冷酒。”

“是,紀師兄嗜酒如命,而且最喜冷酒,因他內功屬火,即便寒冬臘月也是會飲冷酒。”莫玉煙含淚回答。

紀言松的屋內擺放著酒壇,酒壇置於盛滿冰塊的銅盆中,顯然他今日又飲用了冰鎮酒水。

霍元晦神色凝重:“酒雖為五谷精華,卻不可貪杯。常年酗酒者經脈日漸脆弱,紀堂主仗著內力深厚不以為意,實則埋下隱患。今日這壇冷酒,或許就是最後一根稻草。”

“這也太倒黴了!”孟予懷感嘆。

莫玉煙拭淚,後悔道:“我早該勸他少飲些的。”

孟櫟白蹙著眉沒有立刻開口,若有所思:“此事會不會另有隱情?”

表面看來,先是紀言松酒後失常追殺婢女,繼而突發心痹暴斃。但這兩樁意外接連發生,實在太過巧合,令人不免生疑。

裴霜上前一步,冷靜分析道:“屍體表面已無異樣,倘使想有更多的線索,只有剖屍再驗,但不保證會有其他線索。”

“這……”孟予懷不是很讚同,“感覺沒有這個必要吧。”老話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剖屍這個行為,若非必要,還是有很多人介意的。

莫玉煙也搖頭:“師兄既已離世,就讓他安詳體面地離開吧。”

在事實基本明朗的情況下,眾人拒絕剖屍的決定,完全在裴霜的預料之中。

孟霄雲最終拍板定奪:“既如此,就不必再驗了。莫師妹,你從賬上支取一百兩銀子給小香,權作醫藥費與精神撫慰之用。”

小香起初惶恐推拒,裴霜溫聲勸她:“這是你應得的補償,收下銀子,莊主他們才能安心。”

見話已至此,小香這才收下銀兩。這事兒算是告一段落。

裴霜扶著小香回房,出門時,餘光瞥見了站在角落的玖瑤。

玖瑤探著腦袋,想看見更多,卻被身前高大的弟子擋了個嚴實,表情有些氣惱。

當然眼神好的不止她一個,孟櫟白也註意到了她的身影,連忙跑過去。

霍元晦見狀笑道:“二郎與他這位未婚妻感情真是不錯。”

裴霜略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是她的錯覺嗎?怎麽感覺他有點竊喜?

因著小香受傷的關系,莫玉煙周到地給小香安排了個單人的房間,不用與其他婢女擠在一塊。

小香還是第一次住這麽好的房間,有些感動,不禁感慨起來:“紀堂主死得太可惜了。”

“他要殺你,你不恨他了?t”

小香道:“他喝多了,也不能怪他。紀堂主雖然冷著一張臉有些兇巴巴的,但其實對我們這些下人挺好的,不會為難人。再說人都已經死了,我也沒什麽好怨的,什麽都沒有活著重要。”

裴霜眼中閃過讚許:“你倒是豁達。可是自幼在山莊長大?”

小香把頭上碎發別到耳後,腕間鈴鐺輕晃:“不是,我是兩年被買來的,家中遭了災,爹娘都沒了。是莫姑姑心善,買下了我,給我口飯吃。”

裴霜指著她手腕上的鐲子,誇讚道:“你這個鐲子倒是精巧。”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遺物,如今也只有這點念想了。”小香輕撫銀鐲。那鐲子雖是用廉價的老銀打造,紋路卻刻得細膩,最特別的是綴著的三枚鈴鐺,隨動作發出清脆聲響。

裴霜輕撫她的發頂:“你要好好活著,才不枉來這人世間走一遭。”

“嗯!”小香用力點頭。

見小香情緒尚穩,裴霜略感安心。她今日受到了死亡威脅,表面無恙,內心往往傷痕累累。裴霜曾見過這樣的受害人,沒有及時排解,後來每每夜不能寐。

所幸小香心性堅韌,倒比預想中堅強許多。

霍元晦又交代了些傷口的註意事項,這幾日不能碰水,要忌口等,交代完後兩人才離開。

次日一早,他們起身出門後,發現山莊內外已經布置了白幡。

莫玉煙是個很好的管家,一夜之間就置辦地如此停當。

他們還看見有個上好的棺材擡往戒律堂,紀言松的屍體照例要停三天的靈,他門下弟子在為他守靈。

裴霜與霍元晦正想著要不要也去上一炷香,就見一個婦人沖進了正堂,在她身後還有一個中年男子跟著。

她看見這滿院的白紛紛,怒不可遏,口中喊著:“莫玉煙,你給我滾出來!明知道我父親過兩日要過壽,是成心與我過不去嗎?!”

兩人這才知道此婦人正是莊主夫人聶葉芳,她才從伏獸谷回來,還不知道紀言松已死的消息。

孟霄雲背著手走出來,面色沈肅:“吵什麽!你看看你,像個什麽樣子!”

聶葉芳憤怒地指著他:“都是你授意的吧,沒有你同意,她也不敢這麽做,孟霄雲你非要給我找不痛快是嗎?”

孟霄雲本就因為紀言松的死心情不暢,聶葉芳這番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令他更加惱怒:“閉嘴!你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就一通指責。聶葉芳,這裏不是伏獸谷,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氣。言松昨夜心痹去世,我真的不想與你吵架。”

聶葉芳不料會聽到這個消息,滿口想罵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裏,只剩下滿目詫異:“言松,死了?”

孟霄雲失望地看了她一眼,似不願與她多作解釋,拂袖走了。

“誒,妹夫你別生氣,葉芳不是故意的,你……”聶葉芳身後的男子站出來想攔一攔孟霄雲,卻連他一片衣角也沒碰到。

聶葉興看了眼孟霄雲離去的背影,又看看妹妹的表情,寬慰道:“你確實沖動了,不過沒事,不知者無罪,他不會真的與你生氣的。”

聶葉芳想說什麽,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沒說,嘆了口氣。

裴霜與霍元晦不想能看到這麽一出,看來孟霄雲與聶葉芳的關系,並不如傳聞般和諧。

孟櫟白不知何時過來的,他衣袖上沾了樹葉,應該也是在角落裏待了一會兒:“讓兩位見笑了。”

“孟莊主和莊主夫人……”

孟櫟白望著屋內:“長輩之間的事情,我並不清楚。只是自記事以來,他們的關系就是這樣。”

“經常吵架?”

“不,”孟櫟白輕輕搖頭,“正相反,他們連交流都很少。”

裴霜暗忖,如此說這兩人的關系都不能用不好來形容了,應該是很差。如果是吵架證明兩個人還在意對方,但連交流都沒有,那真的是很不願意搭理對方,甚至已經到了厭惡的程度。

看來即便是江湖大拿,也不見得能處理好家庭關系。

吵完架聶葉芳才看見了外面站著的人,孟櫟白給她介紹了裴霜和霍元晦的身份,聶葉芳即刻擺出一副莊主夫人的架勢,禮貌對待二人。

聶葉興聽到他們是無愁門之人,也開口相邀道:“再過幾日就是我父壽宴,兩位一定要來。”

無愁門雖不是什麽宗門大派,可每個弟子都身懷絕技,武功絕世,拉攏總是沒錯的。

聶葉芳對著裴霜道:“莊上都是粗人,怠慢了裴女俠的地方還請多擔待,語塵院子裏的荷花開得正盛,兩位可以去賞荷吃茶。”

裴霜微楞,這話聽起來很合理,但讓她一個人去也就罷了,帶著霍元晦這個外男算怎麽回事?

不過當她看見聶葉芳看向霍元晦的眼神時,她就明白了,感情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人家是看上霍元晦這個女婿了。

沒辦法,這廝皮囊生得好,不了解他的人,極易被他表象所疑惑。

孟櫟白也看出了聶葉芳的意圖,試圖阻攔:“語塵素來喜靜,身子又弱,恐怕……”

“賞荷又不是什麽多費心力的事情,”聶葉芳打斷了孟櫟白的話,又轉身笑著對裴霜他們道,“語塵會樂意的。”

裴霜勉強擠出個笑回應她。

孟櫟白知道勸了也多半是這個結果,大伯母做事向來是這樣的。不過這次她的算盤估計要落空,霍元晦的心思明顯都在他師妹身上,又怎會看上語塵。

聶葉芳和孟霄雲才吵完架,孟櫟白又跳出來反對她,惹得她看孟櫟白有些不順眼:“你房裏的那個丫鬟送走了嗎?”

孟櫟白表情一僵:“大伯母,我說過了,玖瑤是我的未婚妻。我會娶她過門。”

“胡鬧,你身為沖霄山莊二郎君,怎麽能娶個丫鬟!!”聶葉芳皺眉,萬分不讚同。

裴霜他們還沒走就又被砸了一個重磅消息。

玖瑤居然真的是丫鬟!!

他們還以為玖瑤只是愛玩鬧才穿了丫鬟的衣服,說那樣的話,不成想她說的都是真的。

主要是玖瑤與孟櫟白的相處很大程度地誤導了他們,因為兩人相處時的狀態完全就是熱戀的小情侶,絲毫看不出是主仆。

“大伯母,大伯說過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孟櫟白清冷的臉上難得有一絲不耐煩。

“你……你真是氣死我了……被個女人迷得暈頭轉向。”聶葉芳把對孟霄雲的不滿也連帶著發作了出來,“你們孟家的男人,沒一個省心的。”

聶櫟白一言不發,隨她罵,罵出的話他都當成耳旁風。

聶葉興像個老好人似地還勸了幾句。

裴霜二人趁著關註力不在他們那,默默退出了房間。

現在是孟家內部的家事,他們再聽下去就不禮貌了。雖然裴霜很想多聽一些。

她不滿地撇撇嘴道:“聶夫人也太在意門第之見了,我看得出來孟二郎很喜歡玖瑤的。”

霍元晦淡淡分析:“沒關系。她左右不了二郎的婚事。”孟櫟白畢竟不是聶葉芳親生的,是隔了一房的侄子,雖然孟櫟白沒有母親,可孟霄雲還在呢,有他的承諾,聶葉芳就算不滿也改變不了什麽。

裴霜微彎起唇角:“孟二郎確實不錯,能堅持自己喜歡的。”

這麽多年都沒聽到她誇一句自己不錯,面對個才認識兩日的人卻毫不吝嗇誇讚。

霍元晦承認自己吃醋了,酸溜溜道:“是呀,情深意篤。”

裴霜沒品出他話中的酸味,反而說起其他的話題:“不過今日見到聶夫人,我倒是更好奇起孟家這位三娘子了。”

她挑了挑眉,調侃道:“人家可是看上了你做女婿,不去看看?”

霍元晦本沒有這個念頭的,但被她這副態度一激,抓住她的手腕,微笑道:“好呀,那咱們一起去會會這位美若天仙的三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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