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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所有人被串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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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 所有人被串聯

屋內詭異的安靜許久。

梅夫人淚水漣漣, 聲聲泣血:“我是沒有為你生個兒子,沒能為你們梅家傳宗接代,可當年是你自己親口許諾, 說有瓊兒一個足矣,願意過繼個孩子。只怪我輕信了你, 豈知人心易變,情比紙薄。”

梅主簿心虛不敢與她對視:“夫人……是我對不住你……可你也該明白, 這麽多年只有瓊兒一個女兒,心裏總盼著能有個親生的兒子。咱們梅家,不能斷了香火啊。”

“那你為何不與我商量?怎知我就一定不許你納妾?千錯萬錯, 最不該瞞著我!”梅夫人聲音哽咽。

梅主簿慌忙告罪:“夫人息怒,都是為夫的錯。快別哭了,仔細傷著身子。”

“我這身子有什麽打緊!”梅夫人淒然道, “如今我什麽都不要了, 只要我的瓊兒……你把瓊兒找回來……”話音未落,已是泣不成聲。

裴霜與霍元晦在門外靜聽多時,終於擡手輕叩門扉。

梅主簿見二人突然到訪, 面上顯出幾分窘迫。

梅夫人正自垂淚,擡眼瞧見裴霜,頓時踉蹌著撲上前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裴捕快, 可是瓊兒有消息了?若非如此, 你斷不會這個時辰過來……是不是尋著線索了?”

她聲音發顫,眼中滿是希冀,仿佛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裴霜在她滿含希望的眼神中,搖了搖頭:“尚未尋到梅娘子。今夜前來,是想向夫人求證一事, 您是不是在服用養顏丸?可是從一位叫明凈的女冠處購得?”

梅夫人聞言身子一晃,眼中的光驟然熄滅。待聽到養顏丸三字,她猛地倒抽一口涼氣,指尖不自覺地絞緊帕子:“你們……你們是怎麽知道的?”

這是她最大的秘密。

“夫人不必追問緣由。”裴霜語氣沈肅,“經我們查驗,那養顏丸含有劇毒,藍家娘子因為此藥已經昏迷不醒,萬不可再服用。更緊要的是,梅娘子失蹤一事,多半與那明凈脫不了幹系。”

“竟有此事?!”梅家夫婦同時驚呼,臉色霎時慘白。

裴霜見二人神色驚惶,溫聲勸道:“二位且寬心。若夫人服用時日尚短,毒性未深入肺腑,尚有解救之法。我家大人醫術精湛,定能醫治。”

誇他的話從她口中說出實屬難得。霍元晦眉梢微動,眼底掠過一絲笑意。

他隨即執起梅夫人的手腕診脈:“所幸夫人服用不足一月。以藥浴輔以內服湯劑,毒性可祛七八分。”

“萬幸萬幸。”梅主簿攬過夫人輕聲安撫,仿佛方才的爭執從未發生,“只是夫人,這養顏丸究竟是何物?為何從未聽你提起?又為何要服用此物?”

梅夫人掙開他的懷抱,冷眼相向:“還不是因你在外頭養的那個狐貍精!”

原來兩月前,梅夫人便察覺丈夫在外另有新歡。雖自知未能為梅家延續香火,心中卻終究意難平。一日她悄悄去瞧了那外室,見對方年輕貌美,不由自慚形穢,對鏡自照時愈發愁悶。

明凈此人梅夫人早已知曉。初識是在趙府,聽趙老太t太誇讚其能安神靜心。後在雲居寺求簽時重逢,二人相談甚歡。

明凈曾受邀來梅府做客,當時便看出梅夫人心事重重。得知緣由後,明凈取出所謂養顏丸,聲稱能令人容光煥發,重返青春。

梅夫人試服數日後,果然面色漸佳。恰逢梅主簿也漸漸回心轉意,少去外室處走動。她便持續向明凈求購此丸。

她怎麽也想不到,瓊兒的失蹤,居然會與明凈有關系。

“裴捕快,霍大人,你們確定嗎?明凈師傅她怎麽可能會害人,是不是有誤會?”梅夫人仍不願相信,聲音發顫。

裴霜沒有正面回答,轉而問梅主簿:“您減少去外室那裏,當真是因為夫人容貌改變?”

梅主簿搖頭嘆息:“不是,是明凈來找我。她發現我養外室的事,對我好言相勸。”

“我本打算等那外室生下孩子就讓她離開。可明凈點破我對那外室生了情意,我……”梅主簿偷瞥向夫人,垂下頭,“我自覺有負結發之情,這才疏遠了那人。夫人變得年輕,她自己開心了,我也就開心,我與夫人夫妻多年,她容貌如何我根本就不在意。”

梅主簿是真心愛梅夫人,也是真的想要一個兒子繼承香火,又一個和王瑁之一樣既要又要的男人,裴霜心裏評價道。

“怎麽會……”梅夫人難以置信,這一切竟是明凈設的局?

裴霜聲音沈靜:“您仔細想想,我之前說過梅娘子是主動出門的,明凈是不是恰好符合誘她出門之人的條件?”

梅夫人細思恐極,那些微末細節串聯起來,就是事情完整的真相,她終於不再懷疑。

“那瓊兒在哪?是不是在雲居寺?我們快去救她!”她急得就要往外沖。

裴霜一把拉住梅夫人的衣袖,溫聲勸道:“夫人且慢。此刻城門已閉,便是心急也出不得城。先前我們雖搜查過雲居寺,卻未尋得失蹤女子的蹤跡。那時尚未疑心到明凈頭上,如今想來,怕是漏查了什麽地方。待明日天一亮,我們便上山拿人。”

霍元晦為了讓梅夫人更加安心,也溫聲安撫道:“為保萬全,我們還要去趙家一趟。若能說動李夫人,請李都司再次出兵相助,尋找梅娘子她們定能事半功倍。二位且在家中靜候佳音。”

梅家夫婦連連點頭,表示定當配合。不過一個晚上的等待,這些天都熬過來了,又豈差這一日?雖說多等一日對父母而言都是煎熬,但有了尋回女兒的希望,這份等待便有了盼頭。

二人匆匆離開梅家,馬不停蹄趕往趙府。因李夫人母親染恙,這幾日她都留在娘家照料。裴霜與霍元晦趕到時,她剛伺候母親服完湯藥。

李夫人整理好衣服出來相見,回頭望了眼內室,輕聲道:“母親剛服了藥睡下,二位說話且輕聲些。”

裴霜會意點頭,壓低聲音直入主題:“李夫人可曾聽聞養顏丸?”

“養顏丸!”李夫人神色驟變,聲音不自覺地發緊,“你們怎麽會知道養顏丸?”

霍元晦接過話頭:“不僅知道,還知曉是從明凈處購得。趙娘子和董娘子可是在服用此藥?”

見他們連來路都一清二楚,李夫人也不再隱瞞:“正是。起初是從窈娘處得知有此奇藥。後來才知窈娘姐姐能嫁入盛京侯府,全賴此藥之功。窈娘與雨竹、琪兒交好,被她們纏得沒法子才道出實情。”

“母親本還有些疑慮,得知賣家竟是常來府上與老太太相熟的明凈師傅,我們本有的疑心也就消了大半。服用後她們確實容貌更甚從前。此事極為隱秘,還望二位守口如瓶。”

裴霜心下不解,這些閨秀追求美貌本無可厚非,為何一個個都這般諱莫如深。她永遠無法理解,對名門閨秀而言,天然美貌才值得稱道,若被人知曉是靠藥物,名聲便毀了。在她們眼中,名聲遠比容貌重要。

霍元晦追問道:“夫人可曾服用?”

李夫人搖頭,略顯赧然:“不曾。我原也想試試,但明凈師傅言明此藥難制,只夠兩人份。母親說雨竹和琪兒待字閨中,更需要此藥,便給了她們。是我沒這個福分。”

“幸好,夫人這不是沒福分,反倒是逃過一劫。”霍元晦正色道,“養顏丸是有劇毒的。”虹丹花難養,想來明凈沒那麽多原料,所以才限量購買。

李夫人聞言大驚,連聲否認,對明凈的信任比梅夫人更甚。

裴霜不禁暗嘆明凈手段了得,竟能讓這些人對她如此死心塌地。

她與霍元晦擺事實講證據,並且將藍窈娘已被尋回卻奄奄一息的消息告知。

“夫人若不信,可去藍家一探,只是莫要驚動藍家人。”

李夫人表示明白其中利害,藍家是望族,不好撕破臉的。李夫人身為都司的夫人,身邊也是有幾個都司派給她的高手。

她吩咐下去讓人去藍家悄悄求證,沒多久就傳回來了消息。

霍元晦提過藍窈娘要藥蒸的事情,因為這個事情藍家忙得如火如荼正在準備藥蒸的房間,可見藍窈娘確實病重。

李夫人得知真相震驚許久,當即決定回府,說服李都司出兵。

待裴霜二人回到衙門時,方揚和曹虎也恰好歸來。二人將在黎家與邢家查訪的情況簡要說明。

原來黎家服用此藥的是十六娘的生母姚姨娘,她在雲居寺求簽時結識明凈,明凈主動提及養顏丸之事。姚姨娘一個妾室,正愁如何爭寵,這個丸藥簡直就是出現在她心坎上。

“巧合的是,邢雯的母親王姨娘和姚姨娘乃是舊識,她從姚姨娘處得知了養顏丸,主動找到了明凈。”

王姨娘從成為姨娘那一刻起,一直是謹小慎微,她自知身份低微,也教導女兒不要爭搶,可泥人也有三分性。當邢夫人拿捏著邢雯的親事,要給她配個年邁之人做填房。王姨娘又急又氣,但無法反抗,只能與女兒另謀出路。

她們想出的法子就是讓邢雯變得更美,以求覓得良緣,能攀上程僉事也是意外之喜,邢雯變美之後的容貌恰好酷似程僉事的亡妻。

至此,所有的人被串聯起來,他們現在要做的,就是等待天亮,抓捕明凈。

府臺衙門,裴霜坐在石桌前,望著漆黑的夜空,心裏盤算著離天亮還有三個時辰。

忽然,一陣香氣飄來。她回頭一看,霍元晦正端著一碗面走過來。他往屋裏望了望,輕聲問:“他們都睡著了?”

“方揚和曹虎說完事就倒頭睡了,現在估計雷打不動。我守前半夜,後半夜再去叫他們。妙玄累壞了,已經睡熟了。”裴霜解釋道。明天天不亮就要行動,今晚是別想睡個整覺了。

她的目光落在霍元晦手中的面上,挑眉道:“這麽晚還有人給霍大人開小竈?”

“我哪有那麽大面子能讓府衙的廚子半夜起來。”霍元晦笑道。

裴霜註意到他袖口的汙漬,眼睛一亮:“你自己下廚做的?”

“廚房裏還剩些現成的面條,我就拿來用了。只希望明早管廚房的大娘別到處抓賊。”霍元晦把面推到她面前,語氣溫柔,“餓了吧?吃吧。”

霍元晦從小在雲來客棧幫忙,不僅會做飯,會的菜式還不少。

裴霜揉了揉肚子,晚上確實沒怎麽吃東西,五臟廟早就在抗議了。她舔了舔嘴唇,嘴上卻還逞強:“該不會等明早廚房大娘抓賊時,你要推我出去頂罪吧?”

“那你就別吃。”說著就要把碗收回去。

裴霜趕緊按住碗邊:“我又沒說不吃。”生怕他反悔似的,連忙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肉絲鮮香,白菜脆嫩,面湯暖胃,面條勁道,深夜裏來上這麽一碗夜宵,再熨帖不過。

“你吃了嗎?”裴霜嗦面的同時還不忘關心他,他們晚上一直在一起辦事,她沒空吃飯,他肯定也是沒吃。

霍元晦心中一暖,嘴上還是不肯放松:“你還有空關心我?我才不會如你一般,連飯食都不按時吃,我能照顧好自己。”

“誰樂意管你似的。就你那琉璃身子,一頓不吃萬一生病怎麽辦,又惹得酈姨傷心。”裴霜剛覺得這廝有點人樣,他那張嘴就又來氣人了,他要是沒長嘴多好。

霍元晦自知失言,與她鬥嘴慣了,條件反射就開始懟人了,這習慣不好,得改。

他反思了一下,溫聲道:“吃完好好休息,明日還有一場惡戰。”

裴霜瞥他一眼:“我自然知道養精蓄銳,倒是你,別明日盯著一雙烏黑眼圈耽誤我的事。”

霍t元晦難得沒有回嘴。見她把面吃完了,便默默收拾碗筷離開。

他這一番舉動倒是把裴霜整不會了,她以為他會回幾句,反擊的詞都準備好了,怎麽還不按套路出牌呢?

想不明白。

天大地大,睡覺最大。她按時去叫醒方揚曹虎,回屋後看見妙玄睡得正香,替她掖了掖被角,自己也和衣躺下,很快進入夢鄉。

破曉時分,天光像一柄薄刃,緩緩挑開夜的帷幕。遠處的山脊最先浮出輪廓,如同蟄伏的巨獸弓起的脊背。

巷尾傳來吱呀的開門聲,接著是木桶嗑在井沿的悶響,南江城在這灰蒙色調裏,打了個哈欠,慢慢睜開惺忪的睡眼。

城門剛開,一大隊人馬,從街上列隊整齊有序地出去,為首騎馬的是正是裴霜,穿著捕快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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