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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確定謀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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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確定謀殺

現下小兒夭折是常有的事情, 常被家裏人認為不祥,晦氣,大多低調處理, 不希望旁人知曉。

姚雲帶他們去前堂,兩位老人坐在一側, 一個年輕後生跪坐在蒲團上燒著紙錢,腰間系了白布麻繩, 王瑁之看著不像個賣胡麻餅的商人,更像個書生。

見姚雲帶人來,王瑁之站起來:“岳母, 這兩位是……”

他定睛一看趕忙行禮:“縣尊大人!”

“不必多禮,本官今日來,是為你兒之死。你兒之死尚有疑點, 需待仵作驗屍。”

王瑁之不用問就知道是姚雲惹來的人, 之前她就一直懷疑順哥兒的死有內情,吵著要報官。

王瑁之還沒說話,王曹氏先嚷起來, 指著姚雲罵:“定是你惹來官府的人,你要做什麽!順哥兒已經沒了,你非得把我們家攪散才安心嗎?滾,都滾出去!”

姚雲皺著眉頭, 她就知道會這樣, 她與王曹氏本關系沒這麽惡劣,只是鄭慧娘嫁進王家三年未生養,隨著日子增長,王曹氏便看母女她們越來越不順眼,時有摩擦。

“我不是來與你吵架的。”姚雲壓著脾氣, “順哥兒的死有蹊蹺,官府的大人需要驗屍。”

“驗屍!不行!”王曹氏聲音忽然拔得老高,尖銳的嗓音猶如刀鋒劃過生銹的鐵鍋,刺耳又難聽,怕是隔壁的雞都驚了。

“天爺啊!我這是造了什麽孽,結了這麽一門親,三年不下蛋,好不容易得了這麽個孫兒,還沒了,如今都不能讓他安心的走。順哥兒啊,祖母護不住你!”

裴霜按住了耳朵,面對這種胡攪蠻纏的她一向是暴力解決問題的,但現在很明顯不能使用暴力,王曹氏的喊叫聽得她有些煩躁。

她看向霍元晦,示意讓他去解決。

霍元晦也沒理王曹氏,只是對著王敬和王瑁之道:“冒昧上門,實屬打擾。本官本可以不管此事,只是不忍見姚夫人憂思煩擾,鄭夫人如今這個模樣,順哥兒也是她的外孫。倘若順哥兒之死若真有內情,他在天之靈怎能安心,作為祖父,作為父親,你們難道不想給孩子討個公道?本官保證絕不會損害孩子屍身。”

王敬被說動了,王瑁之猶豫了,若是旁人來說,他肯定不會同意,但霍元晦開口,他實在不好拒絕,倒不是因為對方是縣令。因他是個連秀才也考不上的讀書人,最敬重的就是讀書人,他看過霍元晦的文章,很是欽佩。

猶豫了一會兒,他點頭同意。

“大人請吧。”

“不,我不同意,別動順哥兒。”王曹氏趴在小棺材上,像個護蛋的老母雞。

裴霜是真煩這老太太,見她三番四次阻撓,忍不住道:“只是簡單驗屍而已,並不會損害孩子的屍身,曹夫人如此激動,強烈反對。難道是你害死了孩子,心虛不成?”

王曹氏瞳孔一縮,趴在棺材上的身體也不動了:“你胡說,我怎麽可能害我的親孫兒!”

“那就讓開!”她耐心告罄。

王曹氏還想再說什麽,但被王敬和王瑁之拉住了,他們已經同意驗屍,王曹氏再這麽鬧就有點難看了。

能制得住王曹氏的只有王敬,他罵了兩句,王曹氏不情不願地從棺材上下來,退到一旁。

裴霜剛準備動手,王瑁之倏然喊道:“怎麽是女仵作,我兒怎麽能由女仵作來驗屍。簡直荒唐!不可,不可,這不合規矩。”

裴霜無語,還有完沒完了!

王瑁之連眼神都沒給裴霜一個:“大人,驗屍可以,請個男仵作來,既覺得我兒之死有疑點,怎麽又來個女仵作糊弄?古語有雲,男主外,女主內,女子就該在家中相夫教子,出來拋頭露面,成何體統,聽聞縣衙還有個女捕快,大人,官府重地,怎容許女子放肆,您還是將她們都辭了吧,不然遲早惹出禍端。”

裴霜正憋著氣沒出撒呢,王瑁之也是運氣不好,撞上了。

她輕蔑一笑,開懟:“王郎君倒是八尺男兒,可惜聖賢書讀了一大堆,如今還是白身。十指不沾陽春水,四體不勤,五谷不分,靠著父母賣胡麻餅供養你才能活到今日,有自己掙過一文錢嗎?憑本事吃飯,小女子也強過你百倍!”

“你你……伶牙俐齒,強詞奪理!女子就是會胡攪蠻纏。”

說不過就開始東拉西扯,裴霜要不是看在他才經歷喪子之痛,非得好好洗洗他的嘴不可。

一個迂腐書生,文采沒多少,陋習學了十成十。

霍元晦及時制止了這場嘴架,他怕再吵下去王瑁之就要挨打了。雖然這嘴也確實欠打。

“行事但憑真才實學,豈分巾幗須眉?縣衙只有女仵作,莫要胡攪蠻纏。”霍元晦也是被他們一家人擾得有些躁,語氣加重了些。

官威一壓,王瑁之莫名有些發怵,只得退開,裴霜經過他時默默給了個蔑視的眼神。

一靠近棺材,她便覺得很冷,準確的說是進入屋子時就有一股寒氣,她碰到棺材底部才發現為了保持屍身不腐,底部墊了箱子,箱子裏放了許多冰塊。

這個時節冰塊難得,王家人確實疼愛這個孫兒。

屍身保持的很完整,不曾有腐爛的跡象,這對她驗屍幫助很大。

因是來看病的,裴霜沒帶工具箱,她用帕子墊在手上,檢查起了屍體的情況。

順哥兒小小的身子躺在棺材裏,只額前蓄了胎發,後面的頭發全部被剃光,面色青白如蠟,從面容看,看得出來生前是個可愛的孩子。

她暗嘆一句可惜,孩子嘴唇紫紺,她手托在孩子的脖頸間,使孩子微微仰頭,

裴霜仔細檢查著孩子的鼻腔,似乎看到了什麽,孩子的鼻孔太小,棺材內又有些昏暗,她很難看清。

裴霜皺眉,琢磨是不是把孩子抱出來,忽一道柔和的光照亮了孩子的臉。

她擡眼,看見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五指抓著燭臺,指甲修剪得十分整齊,燭光映照了一方天地。

“繼續。”

裴霜覆低頭,終於看清楚,孩子鼻腔兩側有非常細小的出血點,那是受到外力的痕跡。

裴霜掰開孩子t的嘴,側著頭往他的上顎看,上顎兩側有明顯的瘀傷痕跡。

她偏頭,與霍元晦對視,顯然他也看到了瘀傷。

正常死亡是絕對不會在這個角度出現瘀傷的,姚雲猜得沒錯,孩子是被人悶死的。

“他指甲裏好像有東西。”裴霜盯著孩子的指甲,指甲床泛著淡淡的青色,指節微微彎曲,小孩的指甲連成年人的二分之一都不到,大概是有段日子沒有修剪指甲,邊緣長出來了一點。

裴霜拔下發簪,小心翼翼地將指甲裏嵌著的東西勾出來——是一根極細的絲線,裴霜將絲線放在白色手帕上,稍微明顯了一點,看出來絲線呈淡藍色,若不是眼尖,還真的很難發現。

“姚夫人,麻煩您過來看一下,這是什麽絲線,可是順哥兒身上這件衣服的?”

姚雲對衣料如數家珍,她一看便搖頭:“不是。看光澤,明顯是蠶絲線,順哥兒身上這件是棉布壽衣。”

“那順哥兒可有藍色的蠶絲衣物,被褥或者是其他物品?”

元秀與雙麗搖頭:“小郎君的物品,大多是紅色或天青色,沒有藍色的。”

“哎呀——”姚雲突然想起來,叫出聲,“那只枕頭就是藏藍色的蠶絲面。”

裴霜立馬會意,她在說那只多出來的枕頭。

元秀去取來枕頭,裴霜一眼就看出有一處勾絲的地方,蠶絲布嬌貴,一旦勾絲便十分明顯。

事情已經很清楚了,有人用這只枕頭,悶死了熟睡中的順哥兒。

周歲的孩子力氣雖小,但在受到死亡威脅的時候還是會盡力掙紮,想來是順哥兒掙紮時手指胡亂抓撓,指甲刮到了枕套。

上顎的瘀傷是實證,枕頭是兇器。

聽完裴霜的驗屍結論,在場眾人紛紛驚駭,尤其王敬和王曹氏,得知孫兒是被人害死,當即哭嚎了起來。

姚雲默默落淚,求裴霜和霍元晦一定要找到兇手。

是誰會害一個周歲的孩子?

“天殺的,是誰害我孫兒,有什麽仇什麽怨都朝我來呀,害我孫兒做什麽!”王曹氏哭喊著。

王曹氏是真的傷心,鄭慧娘生產時難產,大夫說她很難再有孩子了,偏她那個兒子又認死理,不肯納妾。

這是要讓老王家絕後啊!

想到這兒,王曹氏哭喊得更大聲了。

孩子肯定是不會結仇的,只會是大人之間的恩怨導致害了孩子。

裴霜沒理會那邊的吵鬧,既然確定了是謀殺,那就要確定作案時間與作案動機,排查嫌疑人了。

裴霜先問的是元秀和雙麗。

“是誰先發現小郎君出事的?”

“是我和娘子。”元秀道,“娘子有帶小郎君午憩的習慣,起來之後便要喝藥,每日都是如此,那日我煮好了藥端過來,喊娘子喝藥,她睡得比往日沈了些,喊了好幾聲,娘子才醒。娘子喝完藥就去看小郎君,結果一看……哎。”

“那你之前不在房裏,是去煎藥了?”

“是的。”

鄭慧娘生下孩子後便一直奶水不足,又沒請乳母,王曹氏讓大夫開了些下奶的方子。

王家下人不多,廚房裏只有煮飯的婆子,婆子們都不會煎藥,元秀心細,煮藥的差事便一直是她做。

“那你呢?”裴霜又問雙麗,“你們兩個是貼身伺候小郎君的,元秀在煎藥,你去做什麽了也不在房中?”

雙麗絞著兩根手指,想了一會兒道:“我在給郎君整理書冊。那日日頭不錯,郎君便讓人搬了書出來曬,郎君極愛惜那些書冊,尤其是道遠先生的親筆,小廝們不識字,書冊又多,郎君怕讓他們弄壞了,便讓我幫忙看著。”

霍元晦聽到這個名字挑了下眉:“道遠先生,是那位名滿天下的大儒?王家居然有他的真跡?”

“是,郎君癡迷道遠先生,多處尋訪他的真跡,有幸得了幾副字畫。”

兩人離開的理由都很合理,挑不出什麽錯來。

“小郎君是什麽時辰出事的?”

“約莫未時。”元秀答道,“我每日午時開始煎藥,煎上一個時辰,應該就是午時到未時之間。”

這與裴霜驗屍所得的結果差不多。

裴霜又問王家最近有沒有與人交惡,兩人都表示應該沒有。

裴霜讓她們倆下去,給自己倒了杯茶,手指摸著茶杯邊沿:“下一個問誰?”

霍元晦:“王瑁之。”

“你來問,我不樂意和他說話,費勁。”難搞的人裴霜也不是沒見過,但王瑁之是受害者家屬,她又不好老懟他。

“好。”

王瑁之一進來就開始說:“大人,我是真不知道我兒是被謀殺的。怎麽好端端的,他就被害了,我兒才那麽小,他才一歲。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有人會害他,這到底是為什麽呢?大人啊,這到底是為什麽啊?”

他嘴一刻不停地說著,翻來覆去重覆這兩句話,裴霜覺得她留下來聽是個錯誤的決定,就該讓霍元晦一個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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