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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開壇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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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開壇作法

那屍體是一位頭發花白老人,發現時已氣息全無,身體無餘溫。

老人身上沒有傷口,怕是得了急病去世的。

呂掌櫃心道不妙,兩日前已出現孫二的事情,好不容易才平息了流言,若此時再發現他們順德酒樓的地界上又死了人,無論是否與他們有關,恐怕對酒樓的影響都是巨大的。

呂掌櫃鬼使神差的想將這件事瞞下來。

可這麽一具屍體,不論藏哪裏都會有被人發現的風險。

於是,他想到了孫二的墳,誰也不會想到一座墳裏,會躺兩個死人。

於是他夥同錢大,趁著天光還早,偷偷將屍體運到了墓地,將孫二的墳挖開。

“哪料一挖開,嚇得我魂飛魄散呀,那墳,居然是空的!”

但他來不及細想,怕被人發現,只能先將老人的屍體埋進去。

清明祭拜時,白夫人眼尖,發現了新墳有被翻動過的痕跡,於是,再次起棺。

這就是為什麽棺中屍體會變成老人,而呂掌櫃看見屍體再變成中年人的時候,會那麽大的反應,因為棺中的老人,是他親手埋進去的。

“大人,真的有妖怪啊,我埋進去的,真是個老人呀。”呂掌櫃仍是想到就心驚,他捂著心口,現在心還是跳得很快。

裴霜給他解答:“你埋的就是孫二。”

“可孫……”

“莫急反駁,聽我說完。”裴霜拿出一條手帕,上面沾了點黑乎乎的粘稠物,“這是我在屍體上發現的東西,是錯骨花的汁水,此汁水可使頭發變得花白,三天後褪去顏色。那具屍體的臉上也有易容過的痕跡,所以你埋進去的,本就是個中年人,一個經過易容的中年人。”

“你們第一次將孫二下葬的時候,他並沒有死,他之所以氣息全無,是因為使用了龜息功。”

裴霜解釋了下龜息功的功法效果,又說了他們在墳地發現的地道。

呂掌櫃長呼一口氣:“原來是兩個騙子,沒出人命。”

“不氣他們騙你?”裴霜覺得他反應挺有意思。

“生死面前,損失點錢財不算什麽。”

呂掌櫃知道自己沒有害死人,又搞清楚了沒有妖怪作祟,輕松了很多,這口氣還沒完全緩下來,臉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呂掌櫃捂著臉,顯得分外委屈,“夫人,你……”

“呂方你膽子肥了,居然有事敢瞞著老娘!你知道這些天因為你睡不好,我有多擔心,還有這次,要不是大人,你這條小命就交代了!你主意是越來越大了,就你這快兩百斤的肥肉還埋屍,埋你自己差不多!”白夫人是真的很生氣。

“怪不得交代我錢大來借銀子就給他,我還當他家裏出了什麽事,感情你有把柄捏在人家手裏。”

呂掌櫃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很快就腫起來。

裴霜咂舌,這暴脾氣和酈姨有得一拼。

“錢財都是身外物,你要是垮了,咱們家怎麽辦?兒子還在外邊,我匆忙寫信讓他回來,你要是真出事,他都趕不回來見你。”她罵著罵著就帶了哭腔。

之後就是他們兩個的家務事了,他們不便在場。

“幸好呂掌櫃還算老實,不然真要把錢大拎過去對質了。”張泉笑道,“裴霜你第二次下手有點重,他現在都還在庫房沒醒呢。”

他們發現錢大來呂家是問白夫人借錢之後,就盯上了他,晚上,果見他進了賭坊又被賭坊的人扔出來。

一路跟著他來了呂家,打暈帶到庫房裏一審,什麽都交代了,喊著自己只想要錢,沒殺人。

裴霜嫌他吵,又把人打暈了。

“他不經打。”

霍元晦瞟了她一眼,略帶寵溺:“天下經得起你打的,沒有幾人。”

“霍大人謬讚。”裴霜抱拳,澄澈的眼裏全是笑意,眸燦若星。

霍元晦怔怔地看著她,無意識勾起唇。

“但我還是沒懂,你們是怎麽看出來呂掌櫃沒說實話的?還有,為什麽呂掌櫃埋進去的老人,恰巧就是孫二呢?”張泉的身子擠進他們兩人間的空擋,兩人被迫分開些許。

霍元晦回神,輕輕皺眉:“你剛才怎麽不問。”

“剛才不是沒想起來嗎?”張泉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麽了,但他感覺到霍元晦有點生氣。

“疑點有二,第一,開棺的時候,他反應太大了,一般人最多覺得可怕,被嚇得精神失常,僅僅用一句膽子小來解釋太勉強,多半是有隱情。第二,棺材裏太濕了。棺材的密封性都不錯,即使後面用膠補了,也補得很好,假如真是清明下午開的棺,不可能進那麽多的水,除非,棺材在下雨時被打開過。”

裴霜回他:“至於你的第二個問題,恐怕只有孫城知道。”

孫城既然把孫二偷出來,孫二死的那一天他們必然是在一起的。

“可孫城……誰知道他還在不在水和鎮?”

霍元晦:“只能賭一把。”

“怎麽賭?”

“這就得請呂掌櫃,幫我們一個忙了。”她笑得狡黠。

——

次日,呂家大張旗鼓地準備法事,說前幾日下葬的孫二實乃妖孽轉世,呂掌櫃中邪全因此妖孽作祟,呂家請了高人,將在墳場開壇做法,火燒妖骨。

順德酒樓在水和鎮口碑本就不錯,再加上墳場鬧鬼這事鬧的人心惶惶,既知是妖孽作祟,大家很快就接受了這個理由,紛紛奔走相告,都準備去墳場看除妖燒骨。

裴霜穿著張泉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道姑袍,一手拿桃木劍,一手拿拂塵,口中念念有詞,她再把自己稍微易容了下,儼然變成了一個仙風道骨的老道姑。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鬼道樂兮,當人生門……破——”①

裴霜捏了個訣,手一指,面前的柴火堆立馬著起了火星。

人群一陣哄鬧:“好!仙姑快收了這妖孽。”

張泉驚訝了下,小聲和霍元晦咬耳朵:“她扮得還真像樣,這憑空起火是怎麽做到的?”

“柴火裏撒了磷粉。”

“大人,這孫城會出現嗎?”

“不知道。”霍元晦搖頭,他盯著道場中間的人,裴霜那廂又轉了一圈。

接下來該呂掌櫃上場了,明眼人都看得出呂掌櫃胖胖的身體瘦了一大圈,雙下巴都薄了不少,他被白夫人扶著出來:“我之前中邪,都是此妖孽作祟,全賴仙姑將我身上煞氣去除。仙姑說妖孽屍骨還有妖氣,非火燒不可解。請仙姑做法,將此妖孽根除!”

“對,除妖!除妖!”大家高聲呼喊。

裴霜一揮拂塵,慢悠悠道:“人間凡火奈何不了這妖孽,待我請天上三昧真火下界除妖,待至午時,燒香告知三清法師,請仙人賜火。”

“仙人賜火!仙人賜火!”

裴霜做了個手勢,示意大家安靜:“憑貧道一人之力,恐不夠心誠,請諸位與貧道一起雙手合十誠心祈求三清祖師,如此才能請仙人賜火。”

眾人紛紛閉上眼,雙手合十。

霍元晦手肘懟了張泉一下:“你跟著閉眼作何?”

張泉不好意思一笑:“她忽悠的太像真的,我沒忍住。”

“快找人,註意觀察。”

張泉認真地找尋起來,忽然,有一個人進入了他的視線,他瞇著眼,往棺材處探頭,在眾人都緊閉雙眼時,一旦有人舉動不合群,就格外顯眼。

“找到了,大人。”

“抓人!”

張泉悄悄摸到那人背後,趁其不備想一個擒拿手將人拿下,哪知此人反應極快,一個側身躲過。

“站住!”張泉再次出手,但又被他躲過。

那人見狀不妙,反身鉆向人堆裏。張泉一時被人堆擠了個趔趄,伸手只抓到那人一片衣袖。

眼見那人就要逃脫,道場內的裴霜飛身而起,拂塵做武器,直直襲向那人。t

白色拂塵灌以內力,利如刀,硬如鐵,一擊中那人的背,那人受了一擊,直飛出好幾丈,再重重跌落在地。

那人捂著胸口,疼得齜牙咧嘴,一擡頭,裴霜已至身前,脖子上橫著拂塵,軟軟細絲,卻令人不寒而栗。

呂掌櫃啪嗒啪嗒跑過來,一認:“沒錯,他就是孫城。”

“孫城,你終於現身了。”

孫城苦笑一下:“這個道場,原來是為我而設。”

張泉拿繩子將人捆起來。

眾人正納罕道姑怎麽突然開始抓人,道場中傳來聲音。

“諸位!我乃青梧縣令,妖孽害人之事乃子虛烏有,實為此叔侄二人以龜息功法行騙。”

霍元晦不知何時走上道場中間,他詳細解釋了孫二孫城兩人行騙。

他縣令的身份一出,百姓紛紛下跪。

待解釋清楚之後,大家七嘴八舌地斥責著對騙子的可恨,還牽扯出那麽多事情來。

霍元晦已經收到了周邊縣城的回信,的確有不少地方都遇到過一對叔侄,或是祖孫,或是兄弟,涉案的不止酒樓旅店,還有布莊,糧鋪,酒館,勾欄瓦舍,皆是意外死亡在店裏,最早一樁,可以追溯到三年前。

呂家,孫城被押在堂下。

裴霜已換回捕快裝束:“你真名叫什麽?”

孫城捂著胸口咳嗽兩聲:“衙門什麽時候有了女捕快,小娘子功夫不錯呀。”

裴霜嚴肅道:“我沒下重手,你別裝。問你話你就回答,否則,是又想挨一拂塵嗎?”

當然她現在手上拿的可不是拂塵。

孫城一看她挎著的刀,頓時老實了:“鄧安。”

“遁地鼠鄧安?”

“都是江湖上的兄弟給的諢名。”鄧安有些驚喜,“除了鏡衣司,其他官府中人,也有人知道我的名號嗎?”

裴霜看他這一點兒不害怕,反而還有點興奮的樣子,有些好笑:“還有空關心你的名氣?說,與你一起行騙的是什麽人?”

既然被他們抓到了,鄧安也沒想著掙紮,就一股腦全說了。

那位會龜息功的人名江韜,他們是三年前偶然相識的,鄧安能說會道,是演戲的一把好手,江韜雖因身體條件合適學習了龜息功,無奈江湖上高手實在眾多,憑他一點本事,也闖不出名堂,自多年前受了傷,就很少動手,為了治舊傷,如今已經是捉襟見肘,日子窮困。兩人一拍即合,商量用龜息功行騙。

因為抓住了人性的弱點,店老板無一不是賠錢了事,想息事寧人,他們又十分小心,幾乎不在同一個地方做兩次案,所以這麽多年,他們一直沒有暴露。

“不過我們都騙的是一些行商不端,為富不仁的奸商,這叫劫富濟貧!”

裴霜翻了個白眼:“那呂掌櫃呢?他可是遠近聞名的好人。”

“唉,就是老江貪心,才招致這一場禍事還送了命。”說起此事,鄧安一臉後悔。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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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引用自《道德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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