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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少年慕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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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少年慕艾

病房裏只餘一盞壁燈。

蘇桃睡顏蒼白透明, 呼吸輕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薄瓷,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隨著輕呼吸微微顫動。

“燼哥, 別越線。”

顧宴黎聲音在周海深處響起。

周野燼煩躁地抓了把銀色短發, 指腹用力按壓著太陽穴。

他自認自己不是什麽好人,但也絕對不會對一個寄養在屋檐下的小姑娘產生任何超出界限的念頭。

他對蘇桃只是愧疚,是責任,是監護人的本分。

僅此而已。

周野燼聲推開陽臺的玻璃門, 晚風帶著寒意,迎面撲來,指尖在褲袋裏摸索,金屬打火機發出“哢噠”一聲脆響, 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橘紅色的火苗跳躍, 點燃了唇間的香煙, 煙蒂明明滅滅,映著他眉宇間的疲憊。

房間內女孩依舊沈睡著,安靜得像一幅畫,忽然一聲尖叫劃破寂靜。

周野燼撚滅煙頭, 幾步沖到床邊。

蘇桃深陷夢魘,眼睫顫動, 額角布滿冷汗,唇瓣無助地翕動:“走開……別碰我!”一行清淚順著眼角無聲滑落,“叔叔……救我……”

那聲呼喚像針一樣,狠狠紮進周野燼的心臟。

“蘇桃。”他俯下身,聲音低柔沙啞,“別怕!我在, 我在這裏。”伸手想擦去她眼角的淚痕,卻在即將觸碰時蜷起指尖。

這時,一只冰涼、汗濕的小手用力抓住他寬厚的手掌,力道大得驚人,像溺水者抓住了浮木。

蘇桃大概是聽到他的聲音,情緒慢慢平緩下來,喃喃喊道:“叔叔。”

周野燼沒有抽回手,任由她緊握著,拉開床邊的椅子坐下。

病房重歸寂靜,一大一小的手掌緊緊交握。

他就這樣,守著她整晚。

第二天一早,姜浩提著早餐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面。

周野燼側趴在床邊,眉峰緊鎖,眼下是濃濃的青色,他的手正被病床上的人緊緊攥著。

這丫頭遭老罪了,姜浩心頭一酸,放輕腳步,過去拍了拍周野燼的肩膀:“燼哥,吃點東西。”

周野燼驚醒,眼底布滿紅血絲,抽手的動作卻驚動了蘇桃。

她睫毛顫動,緩緩睜開眼,喉嚨幹澀:“叔叔,店長。”

周野燼立刻起身倒了溫水,將她半扶起,小心翼翼地將杯沿湊到她唇邊。

“先別說話,喝點水。”

溫水潤澤了幹涸,直到她小口喝完,他才意識到什麽,悄無聲息的將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蘇桃,餓了吧?給你帶了最愛的那家小餛飩。”姜浩趕緊打開食盒,誘人的香氣彌漫開。

“謝謝店長。”蘇桃聲音還有些啞,目光偷看周野燼。

昨夜夢魘的深淵裏,那只將她拉回的手,溫暖而有力,一定是叔叔。

周野燼拿起勺子,舀起一顆飽滿圓潤、透著粉嫩肉餡的小餛飩,出於身體的本能,習慣性地就要將勺子遞向她的唇邊。

然而,勺子距離她微張的唇瓣咫尺時,周野燼的手硬生生停在了那裏。

他喉結滾動,移開視線,聲音壓平,說道:“擡手,看看自己能吃嗎?”

蘇桃微張的嘴還沒合上。

她在期待什麽?

竟然把叔叔的餵水和餵飯當成了習慣?

蘇桃窘迫地伸手:“嗯,可以的叔叔。”

姜浩看不過眼,湊過來,“燼哥,桃酥手上還有傷呢,不方便,要不我來餵?”說著就要去接勺子。

“不用不用。”蘇桃連忙搖頭,搶過周野燼手裏的勺子和碗,“店長你看,我行的。”她低下頭,舀起一顆餛飩送入口中,掩飾著那份莫名的失落。

周野燼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冷冷掃了姜浩一眼:“多事!”

姜浩被瞪得一縮脖子,摸摸鼻子,心裏嘀咕:得,好心當成驢肝肺。

早餐在一種微妙的沈默中結束。

醫生很快過來,仔細查看了蘇桃的傷口愈合情況,點點頭:“驚嚇過度導致的應激還需要時間平覆,但身體上的皮外傷沒有感染跡象,可以出院回家靜養了。”

“再觀察兩天。”周野燼不同意,目光落在蘇桃依舊沒什麽血色的小臉上,“不著急出院。”

“叔叔。”蘇桃坐直身體,聲音懇求,眼神裏充滿了對醫院的強烈抵觸,“我真的沒事了,我想回家,醫院的味道,我聞著難受。”

她微微蹙眉,神色讓人無法拒絕。

周野燼執拗不過,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沈沈地嘆了口氣,妥協道:“好,回家。”隨即轉身聯系了學校,替她請了假,“在家好好休息,什麽都不準想。”

家裏比醫院舒服自在多了。

一進門元寶迎就上來,親昵地蹭著蘇桃的腿,她被它的毛發弄得癢癢的。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雲上於她真的就像家一樣,帶來真實的溫暖和慰藉。

在家休息這段時間,學業也沒有落下。

慕小閆在電話裏拍著胸脯保證:“桃子你放心休養,筆記包在我身上。”於是轉頭就把這項的任務,強行委派給了品學兼優、細致可靠的陸梓良。

周野燼幾次送水果進她房間,目光不經意掃過她亮著的平板屏幕,那個名為“陸地上的魚”,頭像是白樺林風景的對話框,頻繁跳躍出新消息提示。

【蘇桃同學,這是今天數學課的筆記和老師補充的例題解析,PDF和圖片都發你了,重點部分我用黃色標出了。】

【物理作業是練習冊第55-58頁,第三大題有點超綱,老師說不強求,但我覺得你可以試試看。】

【語文老師布置了一篇隨筆,主題是微光,下周交。】

【對了,這是今天發的英語試卷掃描版,你先看看?】

陸梓良的筆記詳實清晰,條理分明,講解也耐心細致。

蘇桃每次回覆都帶著真誠的感謝。

【謝謝班長!筆記太清楚了。】

【好的,我有不懂的再問你。】

【班長你真是太負責了,萬分感謝!】

周野燼腳步幾頓了一下,若無其事地將水果放在書桌上。

“叔叔。”蘇桃察覺到他的視線,擡起頭,臉上帶著笑容,主動解釋道,“這是我們班長陸梓良,他每天都準時把課堂筆記和作業要求發給我,特別認真負責,人真的很好。”她的語氣坦蕩自然。

周野燼面無表情地“嗯”了一聲。

“班長?就是那個戴眼鏡的?”他狀似隨意地問道。

周野燼也是從這個年紀過來的,少年慕艾,一個男生願意主動幫忙做筆記,記作業,這份同學之間的“好”意味著什麽,他太清楚。

他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發出輕微的聲響:“有不會的可以問我。”丟下這句話,轉身離開。

蘇桃望著消失在門框後的高大身影,叔叔最近好像有點奇怪,眼神、語氣,總不似從前。

傍晚時分。

蘇桃盤腿坐在地毯上,心不在焉地用羽毛逗弄著元寶,小貓撲騰著,兩人玩得不亦樂乎。

周野燼洗完澡,穿著寬松的家居服,濕漉漉的銀發隨意地搭在額前,少了幾分平日的冷冽,多了幾分慵懶。

他擦著頭發,將手機隨手擱在茶幾上,轉身去廚房倒水。

“叮——叮——”

忽然,一連串密集的信息提示音響起。

蘇桃的目光被吸引過去。

周野燼手機沒有密碼,鎖屏狀態下,信息的內容,一條條跳了出來。

【周野燼,這個女孩怎麽樣?照片我發你。】

【還有這個,海歸高知,絕對合你口味!也有照片。】

【別裝死啊!明天下午三點,暮色附近那家咖啡館,見見?】

蘇桃整個人僵住了。

那幾條信息像瞬間纏繞住她的心臟。

叔叔要去相親了?

他要有女朋友了?

一種莫名的恐慌感傳來,心頭湧起尖銳的酸澀。

餐桌上,氣氛沈悶。

蘇桃盯著碗裏的米飯,眼神空洞,元寶蹭她的小腿,也毫無反應。

周野燼放下筷子,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敲,打破沈默:“怎麽?今晚的菜不合胃口?”

蘇桃回神,茫然地看著他:“啊?叔叔你說什麽?”聲音帶著一絲飄忽。

周野燼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專註地看著她:“我說,不喜歡吃的話,我帶你出去吃?”

“沒有沒有。”蘇桃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慌忙搖頭,為了證明,立刻低頭扒了幾口飯,聲音含糊,“很好吃。”

看她這副明顯心不在焉、強顏歡笑的樣子,周野燼以為是上次綁架事件的創傷後應激反應還在作祟,心底泛起一絲心疼。

他放柔了聲音,帶著哄勸的意味:“明天天氣不錯,帶你出去散散心?去爬山?或者你想去游樂園?”他試圖找出能讓她開心一點的地方。

“明天?”蘇桃猛地擡起頭,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不用了叔叔,明天學校有模擬考,班長說考完會把試卷發給我,我想在家自己做一下。”陸梓良的名字,再次被她無意識地提起。

周野燼的眸光瞬間暗沈了幾分,沈默片刻,才道:“行,想去哪兒,隨時跟我說。”

“嗯。”蘇桃指尖無意識地摳著碗沿,心口堵得難受。

最終,她還是沒忍住,聲音細若蚊吶:“叔叔,你要是有自己的事就去忙,不用總陪著我的,我自己可以的,元寶也陪著我呢。”

她擔心自己成了他的拖累,阻礙了他去認識那些漂亮的女孩。

可一想到他可能牽起另一個女人的手,胸腔裏就像被塞滿了未成熟的檸檬,又酸又澀,悶得發疼。

周野燼眉頭緊蹙,不明白她這突如其來的懂事從何而來。

他看著她低垂的腦袋,不容置疑說道:“明天我沒別的事,陪著你,就是我的事。”

蘇桃怔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那句“陪著你就是我的事”在心裏激起漣漪。

所以他拒絕了明天的約會?

是為了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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