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第 3 章 別夾我

關燈
第3章 第 3 章 別夾我

“回家寫?”

蘇桃大腦空白了兩秒,幾乎懷疑自己幻聽。

門口的周野燼見她沒動,不耐地嘖了一聲:“還不跟上?”

蘇桃回過神,立刻抓起書包緊緊抱在懷裏,追了上去。

淩晨,大雨初歇。

瀾錦街上,重型摩托車引擎聲撕裂濃稠的夜色。

蘇桃頭上罩著大又沈的頭盔,視野受限。

周野燼車速極快,一個急轉彎的離心力讓她瞬間失衡,手臂一緊,兩只小手本能地死死環抱住他勁瘦的腰身。

“不用緊張!”風聲呼嘯,周野燼的聲音被頭盔和風聲吞噬了大半。

蘇桃扯著嗓子喊,“你說什麽?我聽不清!”

或許是出於極度的不安和害怕,她下意識夾緊雙腿。

周野燼無聲地嘆了口氣。

“別夾我!放松點,摔不了你!”他提高音量,試圖穿透風聲和頭盔。

蘇桃聽什麽都像隔了層厚布,只模糊捕捉到“放松”、“夾緊”之類的字眼。

她理解反了,以為是要她抱得更緊才能安全,於是腿上的力道反而加重。

隔著單薄的布料,少女大腿內側溫熱的肌膚緊緊貼著他,彈性驚人。

周野燼額角青筋跳了跳,暗罵一聲,認命地降下車速。

二十分鐘左右,車子停在雲城市中心一棟高級公寓樓下。

周野燼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鬼使神差地把人帶了回來。

開門進屋,隨手將鑰匙扔在玄關櫃上。

轉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局促站在門口的小姑娘。

“聽著,小屁孩。”

“周叔叔,我叫蘇桃。”她小聲糾正。

周野燼敷衍地點點頭:“行,蘇桃,你聽著,我雖然答應那老小子收留你三個月,但寄人籬下,得懂規矩,懂?”

蘇桃眼睛亮了起來,用力點頭,臉上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嗯,我超懂的!”

她視線掃過這個二百來平米的大平層,灰色主調,冰冷極簡,和周野燼一樣,看上去疏離、冷淡。

蘇桃小心放下頭盔,眼睛看向周野燼:“周叔叔,你真是個好人。”

“……”

周野燼眉心一跳,這猝不及防的“好人卡”。

“第一條規矩,也是最重要的。我睡覺的時候,天塌了也別吵我,明白?”言簡意賅地交代完,走向臥室,“砰”地一聲把門關上。

蘇桃獨自站在客廳裏,打量著細節,這房子幹凈得過分,沒有一點生活氣息。

她的目光落在那個粉色的頭盔上,上面印著可愛的庫洛米圖案。

這肯定是周叔叔女朋友的東西吧?

蘇桃不想給人家添麻煩,仔仔細細地把頭盔裏裏外外擦了一遍,端端正正地擺好。

周野燼直接拎著人就走了,她的行李箱還在暮色呢。

不過好在書包裏有一套換洗的衣物。

蘇桃淋了雨,又在酒吧待了那麽久,身上混合著雨水、酒氣和廉價香氛的味道,實在不太好聞。

她找到客臥,簡單鋪好床,洗完澡後,對著空空如也的毛巾架傻了眼。

竟然忘了帶衣服過來!而換下來的臟衣服此刻正在洗衣機裏翻滾,等烘幹至少還要半小時。

她的腦袋昏昏沈沈,大概是熬夜加上淋雨導致的。

蘇桃咬咬牙,用浴巾把自己裹緊,又扯了條幹浴巾搭在肩上,輕手輕腳地打開了浴室門。

從浴室到客臥,必須經過周野燼的房間。

蘇桃屏住呼吸,關掉浴室燈,借著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踮著腳,像只小貓,快速無聲地朝自己房間挪動。

偏偏就在這時,“啪”的一聲,客廳大燈驟亮,刺眼的白光瞬間吞噬了黑暗。

“我靠!!!”周野燼被門口那團白色幽靈一樣的身影嚇得一激靈,睡意全無。

正貓著腰的蘇桃也嚇得差點跳起來,猛地回頭。

“叔叔……”聲音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

周野燼單手捂著額頭,反應了兩秒才想起來家裏多了個人,眉頭擰緊:“你大半夜不睡覺,光著身子在這兒演午夜兇鈴呢?”

蘇桃一時噎住,下意識地攏緊了身上的浴巾。

她明明裹得挺嚴實啊。

反倒是他……赤裸著上身站在門口,線條流暢的胸肌,寬肩窄腰,全都一覽無餘。

蘇桃臉頰微熱。

“對不起叔叔,我洗完澡忘拿衣服了。”她連忙道歉,聲音細若蚊吶。

周野燼顯然還沒習慣和別人共享私人領域。

他煩躁地抓了把頭發:“不開燈,故意嚇人是吧?”

視線下移,正好落在她露在外面的小腿上,纖細修長,皮膚白的發光。

蘇桃有點難堪,十顆圓潤的腳趾頭踩在那雙對她而言過於寬大的男士拖鞋裏,顯得格外可憐。

周野燼沒再說什麽,沈著臉轉身回房。

再睜眼已是第二天下午。

客廳裏空無一人,安靜得只有空調的嗡鳴。

要不是玄關櫃上那頂粉色的庫洛米頭盔提醒著他,周野燼幾乎以為昨晚收留小麻煩精只是一場夢。

他平時不怎麽開夥,冰箱裏最多的就是酒,可想起昨晚那瘦的跟豆芽菜似得丫頭。

周野燼煩躁地“嘖”了一聲,翻出兩桶泡面,燒水泡上。

面泡好了,客臥裏還沒動靜。

昨晚回來是晚,多睡會兒正常,但這都快兩點了。

周野燼本就不多的那點耐心耗盡後,走到門口,剛要擡手敲門,聽見裏面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

“蘇桃,幾點了還睡?”他敲了兩下門板,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和不耐。

床上,蘇桃聽見他的聲音,掙紮著想回應,喉嚨卻像被砂紙磨過,火辣辣地疼,發不出聲音。

裏面還是沒反應,周野燼眉頭皺得更緊,加重敲門的力道:“再不開門我進來了!”

等了幾秒,依舊是寂靜。

周野燼不再猶豫,擰開門把手。

進去看見蘇桃蜷縮在被子裏,小臉燒得通紅,嘴唇幹裂,呼吸急促。

昨晚淋雨穿了濕衣服,驚嚇又疲憊,今天就倒下了。

周野燼從藥箱翻出體溫計,甩了甩讓她塞到腋下。

幾分鐘後拿出來一看,三十九度。

他忍不住低罵一聲:“操!”

手機響起,是趙淵。

電話那頭的聲音充滿疲憊和歉意,大意是說蘇桃底子弱,容易生病,讓他照顧得細致些。

還說這孩子從小就懂事,母親走得早,父親又忙,生病難受也從不會主動說。

周野燼看著手裏剛從藥店買回來的退燒藥和消炎藥,眉心突突直跳。

“知道了!等你回來老子再跟你算這筆賬!”他沒好氣地掛了電話。

路過超市時,腦子裏閃過昨晚那雙踩在他的大拖鞋裏,白得晃眼的小腳。

他腳步頓住,鬼使神差地走進去,出來時手裏多了雙粉色帶兔子耳朵的女士拖鞋和一些洗漱用品。

回到公寓,蘇桃燒得更迷糊了。

周野燼換掉她額頭上已經變溫的冰袋,手指無意間蹭過她的眼角,觸到一片濕涼,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未落的淚珠,臉頰紅得嚇人。

“媽媽……”她無意識地囈語,聲音破碎。

“我不是你媽!”周野燼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動作卻還算輕柔地拆開藥盒,端來溫水,“醒醒,把藥吃了。”

蘇桃燒得昏沈,哪裏聽得見。

周野燼沒辦法,只好俯身把人半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臂彎裏,彎腰時,脖子上那條冰涼的蛇骨項鏈滑了出來,垂落在蘇桃滾燙的臉頰旁。

她像是沙漠中瀕死的旅人觸到甘泉,幹裂的唇瓣微微張開,無意識的,輕輕的咬住了那根帶著他體溫的冰涼金屬。

周野燼的身體瞬間僵硬如鐵。

少女的唇瓣此刻快要貼上他的脖頸,呼吸濕熱,混合著藥味和一絲屬於她身上的甜香,電流般的觸感竄遍全身,讓他頭皮一麻。

周野幾乎是屏住呼吸,緩慢將項鏈從她齒間抽離,然後像被燙到一樣,迅速將藥塞進她嘴裏,灌了口水,把人重新放回床上,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蘇桃再次醒來時,窗外已是華燈初上。

腦袋依舊昏沈,但燒退了大半,喉嚨也沒那麽痛了。

記憶一點點湧回,是周叔叔照顧她吃了藥。

第一天就生病,麻煩人家,不由輕嘆。

客廳裏靜悄悄的,周野燼不在,應該是去酒吧了。

餐桌上放著一份外賣,是清淡的粥,但已經涼了。

她用微波爐吧粥加熱,目光不經意掃過玄關。

她的行李箱不知何時被送了回來,安靜地立在門邊。

還有玄關的軟墊上,赫然擺放著一雙嶄新的粉色拖鞋,上面兩只兔子耳朵可愛極了,大小一看就正合適她。

再走進衛生間,洗漱臺上多了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牙膏牙刷毛巾等一應俱全。

鏡子裏,女孩蒼白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微微揚起。

周叔叔好像也不像昨天酒吧裏那些店員說的那樣,是個冷漠無情的人。

*

暮色酒吧。

今晚的周老板有點反常。

一向只在吧臺後打游戲或者懶散喝酒的他,此刻正對著一個空酒瓶發呆,眼神放空,指間的煙都快燒到過濾嘴了也沒察覺。

店長姜浩湊到旁邊一個店員身邊,用下巴點了點周野燼的方向,壓低聲音:“他怎麽了?一副魂被妖精勾走了魂兒的樣子?”

店員聳聳肩:“不知道啊店長,昨天我不在,聽說是燼哥突然多了個‘小侄女’要照顧,累著了吧,現在的孩子,可不好帶了。”

“小侄女?”姜浩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他認識周野燼十幾年了,從沒聽說過他有什麽侄女,,一個跟家裏斷絕關系的人,怎麽會突然照顧起親戚孩子?

他信步走過去,順手拿走周野燼手裏的空杯,往旁邊一放。

“喲,燼哥。”姜浩臉上堆著笑,胳膊肘撞了撞他,“什麽時候偷偷開了家托管所啊?酒吧生意不做了?”

周野燼正心煩意亂,被他一鬧,臉色更沈:“滾蛋!”

姜浩不怕他這張臭臉,笑嘻嘻地追問:“說說,到底什麽情況?藏著掖著不像你風格啊。”

周野燼煩躁地扒拉了下頭發,短短一分鐘內,竟然接連嘆了三口氣。

“媽的,就不該心軟答應那老小子!”語氣裏充滿了悔不當初的疲憊。

姜浩聽著周野燼言簡意賅又充滿怨念地描述了照顧發燒小丫頭的“慘狀”。

咬項鏈、哭鬧著喊媽媽爸爸,把他折騰的夠嗆時,頓時樂不可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幸災樂禍道:“哎呀,好事兒啊!就當提前練習帶娃了。”

周野燼臉一黑,一腳踹過去:“滾,練你個頭!”他懶得再搭理這損友,轉身就要去後面休息室補覺。

話音未落,門口的風鈴清脆地“叮鈴”作響。

姜浩職業性地揚起笑臉:“歡迎光——”

“臨”字還沒出口,只見剛才還一臉不耐煩要去睡覺的周野燼,風似的刮到了門口,高大的身影擋在進來的女孩面前。

“你怎麽跑來了?燒退了?”他的聲音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急促,目光快速掃過蘇桃的臉,確認她氣色確實好了不少。

“嗯,已經好多了。”蘇桃仰起臉,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雙手遞上一個印著小熊圖案的保鮮盒,聲音清甜悅耳:“周叔叔,這是我親手做的做的三明治。”

叔叔?小侄女?

姜浩站在吧臺後面,眼睛瞪得溜圓。

他還以為是個幾歲的小娃娃,沒想到是個年輕漂亮、亭亭玉立的小姑娘,這沖擊力太大了。

休息室裏,周野燼眼皮都沒擡一下,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吸了口煙:“對啊,她不是小孩是什麽?”在他眼裏,十七歲,毛都沒長齊,可不就是小孩。

姜浩誇張地翻了個白眼,學著蘇桃的語調,捏著嗓子嬌滴滴地喊:“周叔叔~~~周叔叔~~~”

周野燼聽蘇桃叫還好,被姜浩這麽一學,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惡心得不行。

“乖。”周野燼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叫爸爸。”

“滾蛋!”姜浩笑罵著,手卻飛快地從保鮮盒裏順了一塊三明治,咬了一口,眼睛一亮,發出滿足的讚嘆:“嗯,香!小姑娘手藝真不錯,燼哥,你也嘗嘗?”他把剩下的半個遞到周野燼面前。

周野燼沒接,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去了前面。

大堂裏,看見蘇桃從包裏又拿出幾個三明治,分給另外的店員。

原來,她說的“親手做的”,不是給他,是大家都有份。

店員們受寵若驚地接過三明治,連聲道謝。

“不客氣的,你們喜歡我下次還可以做哦。”蘇桃臉上掛著靦腆又開心的笑容。

周野燼靠著櫃臺,煙霧繚繞中,叼著煙的嘴角,幾不可查地撇了一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