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小情歌 尚佳想，她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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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小情歌 尚佳想，她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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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比賽這幾天運動量很大, 也沒休息好，但假期這天尚佳八點就醒了，這也已經比平時周末晚起了近一個小時。
她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門, 歡快地跑下樓跟阿姨和彭玉環問好。
“媽媽早！孫姨早！”
正在給綠植澆水的彭玉環聽見動靜, 擡頭望過去，停下手裏的動作溫柔應，“寶貝早。怎麽這麽開心啊？”
尚佳跑過去接過彭玉環手裏的澆水壺，說：“媽媽, 我下午準備出去。”
“下午出去早上就開始開心啊？”彭玉環擡眉問她, “能問一下去哪兒嗎？”
尚佳抿唇嗯著想了一秒，“還沒想好。”
彭玉環點點頭, 沒再往下追問, 俯身輕拍了一下尚佳的頭，“註意安全，晚上我和你爸爸都要忙, 沒法回來陪你吃飯，你如果不在家吃, 提前跟孫姨說。”
“好！”
吃完早飯，尚佳收到了陳祝的信息，問她想去哪裏, 如果沒有想好，他有兩個方案可以參考。
尚佳捧著手機笑, 打字回：我能直接從你的方案中二選一嗎？
陳祝：當然可以。
陳祝：雖然入秋了, 但午後的太陽刺眼, 而且紫外線強度也高，所以我想我們不要直接去海邊。
第一個方案是先去玖堤公園，那裏植被茂盛, 隨便找個躺椅坐著吹風聊天就很舒服。等到五點左右去寵物店接香香，接完再去海邊。
陳祝：第二個方案是找一家海邊咖啡館，在店裏聽著音樂喝杯飲品，面朝大海看書或聊天，氛圍會很輕松愉悅。
陳祝：當然，這個方案五點的計劃也是去接香香，接完我們去海邊散步，如果你時間允許，還可以一起看落日。
文字可以傳達的東西有太多太多了。
從前尚佳看書的時候，腦海中都會跟著劇情上演一幕幕畫面，可無論哪一本書的哪一個畫面，都沒有陳祝發來的這兩個方案詳細、清晰。
她仿佛能看到自己跟陳祝在玖堤公園散步說話的場景，也能看到兩人在咖啡廳坐著聊天的場景，更能看到一起去接香香，然後在沙灘看海水一下又一下漫過腳面的場景。
怎麽辦，陳祝的這兩個方案，她都好喜歡。
尚佳咬唇糾結，數秒後才打字：陳祝，你的兩個方案我都很喜歡，因為都很用心，也很周全。
考慮到這次是借你的書看，那我們先去咖啡廳怎麽樣？下次再去玖堤公園。
下次……
陳祝盯著屏幕，原地怔楞兩秒後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揮舞著雙臂在自己房間歡呼，歡呼完連忙拿起手機打字。
陳祝：好，你有沒有想去的咖啡店？
尚佳：哎呀呀，我就跟媽媽去過兩次，但記不得位置和名字了，你呢？
陳祝：我也差不多。沒關系，我來找幾個，你來選。
尚佳：我們一起。
她看了一眼時間，又發過去一條信息。
尚佳：十點的時候把自己篩選的發給對方，可以嗎？
陳祝：沒問題。
話落兩人迅速切換軟件，使盡渾身解數開始尋找心儀的咖啡館。
等到十點鐘互相發送篩選出來的咖啡店時候，兩人驚喜地發現他們的品位居然高度重合，有好幾家都是一樣的。
兩人最終挑了一家美式覆古風格的店鋪，並約定兩點見面。
午飯後，尚佳一直在屋子裏試衣服。
她一件件比劃又一套套試穿，心裏漾著一種輕快到連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期待。
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如此期待和開心的根本原因是什麽，只以為自己跟上次公交車上的聊天有關系，因為她喜歡跟陳祝聊天。
可喜歡跟一個人聊天，願意跟他分享日常，就已經是心動的開始。
最終，尚佳從衣櫃拿了一條深藍色破洞直筒牛仔褲，一條紅色細吊帶，一件白色中長版襯衣外套。
穿好在鏡子面前照了照，又從櫃子裏拿出一條基礎版金色方扣黑腰帶紮在腰上，戴上那頂大紅色的帽子，挎了個帆布包，把給陳祝的禮物裝進去，準備出門。
剛下樓，迎面碰到了上樓準備去研究院的彭玉環。
“媽媽，你要走了嗎？”她問。
“嗯，是的，”彭玉環盯著尚佳看了一圈，往上又走了兩層臺階，輕拍一下尚佳的肩膀，說，“等一會兒。”
她說完錯開快步走向自己房間，兩分鐘後出來了，手裏拿了條項鏈，“脖子有點空。”
尚佳低頭看，是一條很簡單的玫瑰金色鎖骨鏈，極細的鏈條，前面墜了個扇形的紅色貝母，給她這一身衣服起了畫龍點睛之效。
“好漂亮，謝謝媽媽！”尚佳雀躍道。
彭玉環一邊給尚佳戴一邊說：“玩兒得開心。”戴好又檢查了一下她的全身，擡手摘了頭頂的帽子，笑說：“帽子摘了更好看。好了，去吧！”
尚佳垂眸看了一眼彭玉環手裏的鴨舌帽，沒再堅持，揚著唇角跟她揮手，“媽媽再見！”
“路上慢點，註意安全！”
“知道了！”
換上鞋，孫姨騎著小區電動車把尚佳送到了公交站。
本來約定在咖啡店裏見面，可快到站的時候，尚佳遠遠就看到了陳祝的身影，他筆直佇立在公交站牌，目光投向的正是她來的方向。
她欣喜，下意識打開窗戶，探出去半個身子跟他打招呼。
“陳祝！”
兩人隔了十幾米，可當這輛載著尚佳的公交車緩緩進站，陳祝莫名就有種尚佳在上面的直覺。
當車窗打開，尚佳探出半個身子笑著朝他揮手的那一刻，周遭的喧囂聲瞬間靜止，他的世界裏只剩下尚佳如陽光一般的笑容，那樣的明媚、熱烈。
她今天散著一頭秀發，沒有像往常一樣紮起來，也沒有戴帽子。
海藻般烏黑茂密的發絲隨風飄揚，有一些落在高挺精致的鼻梁上，更顯靈動。
他看著她，原本清冷沒什麽表情的五官瞬間溫柔，彎著眼睛擡手回應她。
十幾秒後汽車到站，尚佳像只小狐貍一樣跑到陳祝面前，歡喜地問：“等很久了嗎？”
“沒有，”陳祝搖頭，“我也剛到。”
尚佳瞇著眼，俏皮地說：“說好先到的在店裏等的，你耍賴哦。”
面對她的調侃，陳祝溫柔笑笑，嗓音輕柔到像是在跟嬰兒說話，“怕你找不到，走吧。”
“走。”
兩人並肩往咖啡廳的位置走，身後公交站牌一對年輕情侶不由自主地搖頭感慨。
女生說：“剛剛的少年明明在這站了半個多小時了，卻跟女生說剛到。唉，青春就是要有這種青澀又美好的初戀才完美啊。”
男生說：“俊男靚女才是美好初戀，普通人都是早戀。”
女生剜了男生一眼，“你就是嫉妒！”
……
高聳入雲、姿態優美的棕櫚樹下，少年少女並排聊天，會偶爾不經意碰到對方的肩膀，但沒人介意。
“昨天比賽，坐在你旁邊的是你的父母嗎？”尚佳問。
“嗯，”陳祝大方承認，“他們也很喜歡藝術，就一起去看了。”
尚佳說：“那也太巧了，位置就在我爸媽旁邊。”
“確實很巧，我看到叔叔的時候也很意外。”陳祝說。
他剛說完，尚佳迫不及待地追了句，“你們打招呼了嗎？”
陳祝沒答，偏頭看著她，反問：“昨天沒有回去沒有問叔叔阿姨嗎？”
尚佳：“他們沒主動說，我也就沒問。”
陳祝望著尚佳，沈思了兩秒，“我跟叔叔互相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沒再交流其他的。”
“我媽沒有察覺他認識你嗎？”尚佳好奇，“咱倆吃披薩那天，回家後我爸都跟她說了。”
陳祝又一個反問：“那今天出來，阿姨有沒有問是不是跟我？”
尚佳搖頭，“沒有，她只說讓我玩得兒開心，如果晚上不回去吃飯，跟阿姨說一聲。”
陳祝聞言倏地笑了。
“你笑什麽？”尚佳不解。
陳祝言語輕柔地回答道：“昨天人很多，再加上我爸媽坐在中間，阿姨應該沒有註意到。至於今天——”
他頓了下，才又說：“阿姨應該知道是跟我，但沒說。”
他這樣一解釋，尚佳突然明白了，也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媽媽啊，說她傳統吧，但什麽都會跟我聊；說她開放吧，我跟男同學出來，她居然還不好意思戳破，”說完又咕噥了句，“我又不是早戀出來約會，也不知道她在不好意思什麽。”
陳祝聽了這話眼睛微睜，盯著尚佳好看的側臉端望了半晌，偏過頭，笑了。
-
咖啡廳距離站牌不遠，幾分鐘就走到了。
藍海是旅游城市，但現在不是旅游旺季，所以兩人到的時候店裏只有三四桌人。
店鋪面積不大，但裝修很有上世紀老電影的感覺，整體色溫裝潢也都偏暗，桌椅板凳也都是覆古款。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陳祝自然地把菜單放到尚佳面前，“你先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尚佳接過來認真翻看，點了杯摩卡，點了塊提拉米蘇，點完擡頭看著陳祝，俏皮一笑，“比完賽了，獎勵一下我自己。”
“當然沒問題！”陳祝接過菜單，迅速點了杯拿鐵，隨後把單子遞還給服務員。
服務員下去後，陳祝轉身從包裏拿出那本《圍城》遞給尚佳，“書。”
尚佳接過來，垂眸看著書封，笑著跟他道謝，“謝謝。”隨後也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個用淡紫色禮物紙包裹的書，“這是送你的禮物。”
雖然東西被包裝紙裹著，但陳祝感受出來了，尚佳遞過來的也是一本書。
“也是書？”
“嗯，”尚佳點頭，頓了一下又說，“其實這是第一次約定見面時，買給你的見面禮。”
陳祝聽了，瞳孔有那麽一瞬的顫抖。
他一直以為那次見面，尚佳只給祝拾安準備了禮物。就算給自己準備了，但這個禮物可能不會帶來，又或者帶來，但不會說出是第一次見面時準備的禮物。
可現在……
楞了好一會兒陳祝才回神，他笑著凝望尚佳，鄭重又溫柔，“謝謝，很喜歡。”
“你都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就很喜歡啊？”
“我摸到了，裏面是一本書。”
尚佳低頭笑，調皮道：“那萬一是本子呢？”
“如果是本子……”陳祝垂眼看了下手裏的禮物，繼而擡眼盯著尚佳，身子略微往前傾斜，似說悄悄話一樣耳語道，“那我就在上面寫滿字，把它變成書。”
尚佳聞言長長地“哦”了一聲，也學著陳祝的樣子往前探身，輕聲道：“那我就該叫你陳大作家了。”
話落，兩人相視一笑。
各自收了禮物，咖啡也端上了桌。小姐姐放下咖啡後，盯著兩人看了好幾眼才依依不舍地離去，唇角是壓不住地笑。
尚佳喝了一口，滿眼驚喜，“嗯！好喝！”
“喜歡？”陳祝問。
“嗯，喜歡！”尚佳說。
“喜歡以後可以常來。”
“你一起嗎？”
“當然。”
尚佳點點頭，欣然應下，“好啊。”
此時咖啡店放了首中文歌，陳祝擡眸問尚佳，“怎麽樣？藝術節要不要唱歌？”
“那你呢？”尚佳反問，“要不要跳舞？”
陳祝抿唇，極快地閉了下眼，拖著聲音道：“我肢體真的很不協調。”
“同上，”尚佳又學他，“我五音也是真的很不全。”
陳祝笑，他認輸了，“好吧，那我們還是在各自領域發光吧。”說完喝了口咖啡，又問：“藍海的藝術節有什麽特別的嗎？”
尚佳反問：“你之前學校有藝術節嗎？”
“沒有，”陳祝說，“我初中在普校。”
“你初中是普通生？”尚佳睜大雙眼，對此表示震驚。
陳祝點頭，“嗯，是的。”
“那你是真的很厲害啊陳祝，初中沒有接觸過專業的訓練，結果轉校上來就專業課第一。”
這句話尚佳是誇讚，但也是佩服。
陳祝點點頭，謙遜道：“有實力，但也有運氣。”
對此尚佳不認同，閉眼搖頭道：“你太謙虛了陳祝，如果憑運氣就能在藍海的專業拿第一，那藍海就不是藍海了。”
“那是什麽？”
陳祝有意逗尚佳，尚佳雙眼轉了轉，而後肯定道：“後海！”
說完兩人一楞，然後就都笑了。
後海，走後門的海。
-
差十分鐘五點的時候，兩人起身去接香香。
寵物店離咖啡廳不遠，坐門口的公交兩站路就到了。
“香香性格怎麽樣啊？”尚佳問，“跟祝拾安和布偶一樣嗎？”
陳祝側過頭看她，說：“它要更溫順。”
“真的嗎？”尚佳擡頭，眼睛亮亮的，“那豈不是也更乖？”
“對，特別乖。”
這個特別乖，親自見到香香尚佳才知道它有多乖。
看到陳祝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它的迫不及待，但沒有叫，也沒有在籠子裏亂竄，乖乖坐在那裏。如果不是一直搖動的尾巴和前面來回挪動的兩只小爪子，甚至看不出它的焦急。
老板把它抱出來給陳祝，陳祝接過第一時間轉給了尚佳。
“來。”
尚佳小心接過，一臉被萌到的表情，她覺得自己心都要化了，因為香香實在太太太可愛了。
很小一只，白白軟軟香香的，接過來窩在懷裏的時候絲毫不掙紮，同時還會擡頭跟你親親。
“啊寶貝，你好可愛啊。”
“呀呀呀，是要親我嗎？這麽大的見面禮？”
“哎呀，你好乖啊，怎麽這麽乖呢？”
尚佳抱著它，右手一下下撫摸它柔軟絲滑的毛發，還低頭用鼻蹭著它的小腦袋，出了寵物店的門也不舍得撒手。
“陳祝我抱著它吧，別讓它下地了行嗎？”
她跟陳祝商量，陳祝無奈笑了一下，“行倒是行，但不沈嗎？”
“怎麽會沈呢！這是甜蜜的負擔！”
“好，抱著吧，”陳祝寵溺地盯著面前的一人一狗，“現在去海邊嗎？”
尚佳點頭，“可以。”
兩人原本的計劃是溜著香香去海邊，但現在尚佳不舍得放下來，於是改成了抱著香香去。
他們沿著海邊公路的人行景觀道往前走，快到下海口的時候，有個街邊賣唱的小型樂隊，在唱還珠格格主題曲《當》。
熟悉的旋律加上膾炙人口的歌曲，吸引了許多人駐足欣賞。
陳祝瞥見尚佳的目光停留在人群中，略微俯下身子問：“要聽一會兒嗎？”
尚佳扭頭看他，“我想，你呢？”
“可以陪你，”陳祝說，“走。”
兩人走到人群中，順著空隙湊到前排位置。
氛圍釋然，不久前還說自己五音實在不全的人，現在一只手抱著香香，另一只拿著它的爪子，跟著旋律來回晃，情不自禁哼唱起來。
此時太陽已經西沈，留在大地的餘暉金燦燦一片。
暖黃色的光照在尚佳身上，襯得皮膚白皙透亮，五官也柔和精致，整個人都泛著光。一旁的陳祝盯著夕陽下的她，看著她的笑容，不自覺也跟著晃動起來。
歌聲傳播了很遠，傳到了一公裏外，跟母親散步的趙璐耳中。
她擡手遮陽，四下望了望，確定歌聲的位置後問母親，“媽媽，要去聽歌嗎？”
“可以啊，走。”
母女二人邊聊邊走，緩慢往前行進，六七分鐘後，趙璐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有些不敢相信，扭頭跟母親快速交代，“媽媽你先走著，我跑過去看看。”說完不等母親回話，百米沖刺的速度朝著聲音的來源跑過去。
她甚至沒有跑到聲音最中心就已經確定，或者說，在聲音出來那一瞬她就已經確定了，是陳祝。
因為只有他的聲音會如此特別好聽，如此治愈，如此有辨識度。
只是沒有想到，也萬萬不敢想，有一天他會在街邊唱歌。
然而這個不敢相信，在趙璐跑到人群外，看清人群中一個身影的那一刻懂了。
原來，他們已經認識了。
又或者，他們早就熟悉了。
所以在街邊演唱，不為過路眾人，只為她一人。
一股酸澀悄然漫上趙璐心頭，但很快又被一種‘本該如此’的釋然取代。因為尚佳和陳祝那樣優秀而耀眼的人，本就該相識的。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又或者情緒，趙璐覺得自己應該記錄下一幕。她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努力在人群中對準不遠處的一對璧人，按下開始鍵。
鏡頭中，散頭發的女生懷裏抱著一只狗，後背直挺，面帶微笑盯著前方。而她目光所及，是一個穿了黑色襯衣外套，內裏白色短袖，下面一條黑色休閑長褲的帥氣少年。
他坐在高腳凳上，長腿一曲一伸，雙手扶著面前的話筒。
溫柔清澈的嗓音流出的那一刻，周圍自發響起了歡呼聲，尚佳的心更像是被什麽東西用力砸了一下，猛地一顫。
她望著他，
望著背後有綢緞般的彩霞的他，望著背後有絲霧般漫天粉紫的他，望著在夢幻般海邊夕陽下的他。
她望著他，望著正在歌唱的他。
尚佳想，她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傍晚，也永遠不會忘記這首歌。
蘇打綠：《小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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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門, 歡快地跑下樓跟阿姨和彭玉環問好。
“媽媽早！孫姨早！”
正在給綠植澆水的彭玉環聽見動靜, 擡頭望過去，停下手裏的動作溫柔應，“寶貝早。怎麽這麽開心啊？”
尚佳跑過去接過彭玉環手裏的澆水壺，說：“媽媽, 我下午準備出去。”
“下午出去早上就開始開心啊？”彭玉環擡眉問她, “能問一下去哪兒嗎？”
尚佳抿唇嗯著想了一秒，“還沒想好。”
彭玉環點點頭, 沒再往下追問, 俯身輕拍了一下尚佳的頭，“註意安全，晚上我和你爸爸都要忙, 沒法回來陪你吃飯，你如果不在家吃, 提前跟孫姨說。”
“好！”
吃完早飯，尚佳收到了陳祝的信息，問她想去哪裏, 如果沒有想好，他有兩個方案可以參考。
尚佳捧著手機笑, 打字回：我能直接從你的方案中二選一嗎？
陳祝：當然可以。
陳祝：雖然入秋了, 但午後的太陽刺眼, 而且紫外線強度也高，所以我想我們不要直接去海邊。
第一個方案是先去玖堤公園，那裏植被茂盛, 隨便找個躺椅坐著吹風聊天就很舒服。等到五點左右去寵物店接香香，接完再去海邊。
陳祝：第二個方案是找一家海邊咖啡館，在店裏聽著音樂喝杯飲品，面朝大海看書或聊天，氛圍會很輕松愉悅。
陳祝：當然，這個方案五點的計劃也是去接香香，接完我們去海邊散步，如果你時間允許，還可以一起看落日。
文字可以傳達的東西有太多太多了。
從前尚佳看書的時候，腦海中都會跟著劇情上演一幕幕畫面，可無論哪一本書的哪一個畫面，都沒有陳祝發來的這兩個方案詳細、清晰。
她仿佛能看到自己跟陳祝在玖堤公園散步說話的場景，也能看到兩人在咖啡廳坐著聊天的場景，更能看到一起去接香香，然後在沙灘看海水一下又一下漫過腳面的場景。
怎麽辦，陳祝的這兩個方案，她都好喜歡。
尚佳咬唇糾結，數秒後才打字：陳祝，你的兩個方案我都很喜歡，因為都很用心，也很周全。
考慮到這次是借你的書看，那我們先去咖啡廳怎麽樣？下次再去玖堤公園。
下次……
陳祝盯著屏幕，原地怔楞兩秒後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揮舞著雙臂在自己房間歡呼，歡呼完連忙拿起手機打字。
陳祝：好，你有沒有想去的咖啡店？
尚佳：哎呀呀，我就跟媽媽去過兩次，但記不得位置和名字了，你呢？
陳祝：我也差不多。沒關系，我來找幾個，你來選。
尚佳：我們一起。
她看了一眼時間，又發過去一條信息。
尚佳：十點的時候把自己篩選的發給對方，可以嗎？
陳祝：沒問題。
話落兩人迅速切換軟件，使盡渾身解數開始尋找心儀的咖啡館。
等到十點鐘互相發送篩選出來的咖啡店時候，兩人驚喜地發現他們的品位居然高度重合，有好幾家都是一樣的。
兩人最終挑了一家美式覆古風格的店鋪，並約定兩點見面。
午飯後，尚佳一直在屋子裏試衣服。
她一件件比劃又一套套試穿，心裏漾著一種輕快到連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期待。
她並沒有意識到自己如此期待和開心的根本原因是什麽，只以為自己跟上次公交車上的聊天有關系，因為她喜歡跟陳祝聊天。
可喜歡跟一個人聊天，願意跟他分享日常，就已經是心動的開始。
最終，尚佳從衣櫃拿了一條深藍色破洞直筒牛仔褲，一條紅色細吊帶，一件白色中長版襯衣外套。
穿好在鏡子面前照了照，又從櫃子裏拿出一條基礎版金色方扣黑腰帶紮在腰上，戴上那頂大紅色的帽子，挎了個帆布包，把給陳祝的禮物裝進去，準備出門。
剛下樓，迎面碰到了上樓準備去研究院的彭玉環。
“媽媽，你要走了嗎？”她問。
“嗯，是的，”彭玉環盯著尚佳看了一圈，往上又走了兩層臺階，輕拍一下尚佳的肩膀，說，“等一會兒。”
她說完錯開快步走向自己房間，兩分鐘後出來了，手裏拿了條項鏈，“脖子有點空。”
尚佳低頭看，是一條很簡單的玫瑰金色鎖骨鏈，極細的鏈條，前面墜了個扇形的紅色貝母，給她這一身衣服起了畫龍點睛之效。
“好漂亮，謝謝媽媽！”尚佳雀躍道。
彭玉環一邊給尚佳戴一邊說：“玩兒得開心。”戴好又檢查了一下她的全身，擡手摘了頭頂的帽子，笑說：“帽子摘了更好看。好了，去吧！”
尚佳垂眸看了一眼彭玉環手裏的鴨舌帽，沒再堅持，揚著唇角跟她揮手，“媽媽再見！”
“路上慢點，註意安全！”
“知道了！”
換上鞋，孫姨騎著小區電動車把尚佳送到了公交站。
本來約定在咖啡店裏見面，可快到站的時候，尚佳遠遠就看到了陳祝的身影，他筆直佇立在公交站牌，目光投向的正是她來的方向。
她欣喜，下意識打開窗戶，探出去半個身子跟他打招呼。
“陳祝！”
兩人隔了十幾米，可當這輛載著尚佳的公交車緩緩進站，陳祝莫名就有種尚佳在上面的直覺。
當車窗打開，尚佳探出半個身子笑著朝他揮手的那一刻，周遭的喧囂聲瞬間靜止，他的世界裏只剩下尚佳如陽光一般的笑容，那樣的明媚、熱烈。
她今天散著一頭秀發，沒有像往常一樣紮起來，也沒有戴帽子。
海藻般烏黑茂密的發絲隨風飄揚，有一些落在高挺精致的鼻梁上，更顯靈動。
他看著她，原本清冷沒什麽表情的五官瞬間溫柔，彎著眼睛擡手回應她。
十幾秒後汽車到站，尚佳像只小狐貍一樣跑到陳祝面前，歡喜地問：“等很久了嗎？”
“沒有，”陳祝搖頭，“我也剛到。”
尚佳瞇著眼，俏皮地說：“說好先到的在店裏等的，你耍賴哦。”
面對她的調侃，陳祝溫柔笑笑，嗓音輕柔到像是在跟嬰兒說話，“怕你找不到，走吧。”
“走。”
兩人並肩往咖啡廳的位置走，身後公交站牌一對年輕情侶不由自主地搖頭感慨。
女生說：“剛剛的少年明明在這站了半個多小時了，卻跟女生說剛到。唉，青春就是要有這種青澀又美好的初戀才完美啊。”
男生說：“俊男靚女才是美好初戀，普通人都是早戀。”
女生剜了男生一眼，“你就是嫉妒！”
……
高聳入雲、姿態優美的棕櫚樹下，少年少女並排聊天，會偶爾不經意碰到對方的肩膀，但沒人介意。
“昨天比賽，坐在你旁邊的是你的父母嗎？”尚佳問。
“嗯，”陳祝大方承認，“他們也很喜歡藝術，就一起去看了。”
尚佳說：“那也太巧了，位置就在我爸媽旁邊。”
“確實很巧，我看到叔叔的時候也很意外。”陳祝說。
他剛說完，尚佳迫不及待地追了句，“你們打招呼了嗎？”
陳祝沒答，偏頭看著她，反問：“昨天沒有回去沒有問叔叔阿姨嗎？”
尚佳：“他們沒主動說，我也就沒問。”
陳祝望著尚佳，沈思了兩秒，“我跟叔叔互相點了下頭，算是打招呼，沒再交流其他的。”
“我媽沒有察覺他認識你嗎？”尚佳好奇，“咱倆吃披薩那天，回家後我爸都跟她說了。”
陳祝又一個反問：“那今天出來，阿姨有沒有問是不是跟我？”
尚佳搖頭，“沒有，她只說讓我玩得兒開心，如果晚上不回去吃飯，跟阿姨說一聲。”
陳祝聞言倏地笑了。
“你笑什麽？”尚佳不解。
陳祝言語輕柔地回答道：“昨天人很多，再加上我爸媽坐在中間，阿姨應該沒有註意到。至於今天——”
他頓了下，才又說：“阿姨應該知道是跟我，但沒說。”
他這樣一解釋，尚佳突然明白了，也低低地笑了起來。
“我媽媽啊，說她傳統吧，但什麽都會跟我聊；說她開放吧，我跟男同學出來，她居然還不好意思戳破，”說完又咕噥了句，“我又不是早戀出來約會，也不知道她在不好意思什麽。”
陳祝聽了這話眼睛微睜，盯著尚佳好看的側臉端望了半晌，偏過頭，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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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廳距離站牌不遠，幾分鐘就走到了。
藍海是旅游城市，但現在不是旅游旺季，所以兩人到的時候店裏只有三四桌人。
店鋪面積不大，但裝修很有上世紀老電影的感覺，整體色溫裝潢也都偏暗，桌椅板凳也都是覆古款。
兩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陳祝自然地把菜單放到尚佳面前，“你先點。”
“那我就不客氣了，”尚佳接過來認真翻看，點了杯摩卡，點了塊提拉米蘇，點完擡頭看著陳祝，俏皮一笑，“比完賽了，獎勵一下我自己。”
“當然沒問題！”陳祝接過菜單，迅速點了杯拿鐵，隨後把單子遞還給服務員。
服務員下去後，陳祝轉身從包裏拿出那本《圍城》遞給尚佳，“書。”
尚佳接過來，垂眸看著書封，笑著跟他道謝，“謝謝。”隨後也從自己的背包裏拿出一個用淡紫色禮物紙包裹的書，“這是送你的禮物。”
雖然東西被包裝紙裹著，但陳祝感受出來了，尚佳遞過來的也是一本書。
“也是書？”
“嗯，”尚佳點頭，頓了一下又說，“其實這是第一次約定見面時，買給你的見面禮。”
陳祝聽了，瞳孔有那麽一瞬的顫抖。
他一直以為那次見面，尚佳只給祝拾安準備了禮物。就算給自己準備了，但這個禮物可能不會帶來，又或者帶來，但不會說出是第一次見面時準備的禮物。
可現在……
楞了好一會兒陳祝才回神，他笑著凝望尚佳，鄭重又溫柔，“謝謝，很喜歡。”
“你都不知道裏面是什麽，就很喜歡啊？”
“我摸到了，裏面是一本書。”
尚佳低頭笑，調皮道：“那萬一是本子呢？”
“如果是本子……”陳祝垂眼看了下手裏的禮物，繼而擡眼盯著尚佳，身子略微往前傾斜，似說悄悄話一樣耳語道，“那我就在上面寫滿字，把它變成書。”
尚佳聞言長長地“哦”了一聲，也學著陳祝的樣子往前探身，輕聲道：“那我就該叫你陳大作家了。”
話落，兩人相視一笑。
各自收了禮物，咖啡也端上了桌。小姐姐放下咖啡後，盯著兩人看了好幾眼才依依不舍地離去，唇角是壓不住地笑。
尚佳喝了一口，滿眼驚喜，“嗯！好喝！”
“喜歡？”陳祝問。
“嗯，喜歡！”尚佳說。
“喜歡以後可以常來。”
“你一起嗎？”
“當然。”
尚佳點點頭，欣然應下，“好啊。”
此時咖啡店放了首中文歌，陳祝擡眸問尚佳，“怎麽樣？藝術節要不要唱歌？”
“那你呢？”尚佳反問，“要不要跳舞？”
陳祝抿唇，極快地閉了下眼，拖著聲音道：“我肢體真的很不協調。”
“同上，”尚佳又學他，“我五音也是真的很不全。”
陳祝笑，他認輸了，“好吧，那我們還是在各自領域發光吧。”說完喝了口咖啡，又問：“藍海的藝術節有什麽特別的嗎？”
尚佳反問：“你之前學校有藝術節嗎？”
“沒有，”陳祝說，“我初中在普校。”
“你初中是普通生？”尚佳睜大雙眼，對此表示震驚。
陳祝點頭，“嗯，是的。”
“那你是真的很厲害啊陳祝，初中沒有接觸過專業的訓練，結果轉校上來就專業課第一。”
這句話尚佳是誇讚，但也是佩服。
陳祝點點頭，謙遜道：“有實力，但也有運氣。”
對此尚佳不認同，閉眼搖頭道：“你太謙虛了陳祝，如果憑運氣就能在藍海的專業拿第一，那藍海就不是藍海了。”
“那是什麽？”
陳祝有意逗尚佳，尚佳雙眼轉了轉，而後肯定道：“後海！”
說完兩人一楞，然後就都笑了。
後海，走後門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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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十分鐘五點的時候，兩人起身去接香香。
寵物店離咖啡廳不遠，坐門口的公交兩站路就到了。
“香香性格怎麽樣啊？”尚佳問，“跟祝拾安和布偶一樣嗎？”
陳祝側過頭看她，說：“它要更溫順。”
“真的嗎？”尚佳擡頭，眼睛亮亮的，“那豈不是也更乖？”
“對，特別乖。”
這個特別乖，親自見到香香尚佳才知道它有多乖。
看到陳祝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它的迫不及待，但沒有叫，也沒有在籠子裏亂竄，乖乖坐在那裏。如果不是一直搖動的尾巴和前面來回挪動的兩只小爪子，甚至看不出它的焦急。
老板把它抱出來給陳祝，陳祝接過第一時間轉給了尚佳。
“來。”
尚佳小心接過，一臉被萌到的表情，她覺得自己心都要化了，因為香香實在太太太可愛了。
很小一只，白白軟軟香香的，接過來窩在懷裏的時候絲毫不掙紮，同時還會擡頭跟你親親。
“啊寶貝，你好可愛啊。”
“呀呀呀，是要親我嗎？這麽大的見面禮？”
“哎呀，你好乖啊，怎麽這麽乖呢？”
尚佳抱著它，右手一下下撫摸它柔軟絲滑的毛發，還低頭用鼻蹭著它的小腦袋，出了寵物店的門也不舍得撒手。
“陳祝我抱著它吧，別讓它下地了行嗎？”
她跟陳祝商量，陳祝無奈笑了一下，“行倒是行，但不沈嗎？”
“怎麽會沈呢！這是甜蜜的負擔！”
“好，抱著吧，”陳祝寵溺地盯著面前的一人一狗，“現在去海邊嗎？”
尚佳點頭，“可以。”
兩人原本的計劃是溜著香香去海邊，但現在尚佳不舍得放下來，於是改成了抱著香香去。
他們沿著海邊公路的人行景觀道往前走，快到下海口的時候，有個街邊賣唱的小型樂隊，在唱還珠格格主題曲《當》。
熟悉的旋律加上膾炙人口的歌曲，吸引了許多人駐足欣賞。
陳祝瞥見尚佳的目光停留在人群中，略微俯下身子問：“要聽一會兒嗎？”
尚佳扭頭看他，“我想，你呢？”
“可以陪你，”陳祝說，“走。”
兩人走到人群中，順著空隙湊到前排位置。
氛圍釋然，不久前還說自己五音實在不全的人，現在一只手抱著香香，另一只拿著它的爪子，跟著旋律來回晃，情不自禁哼唱起來。
此時太陽已經西沈，留在大地的餘暉金燦燦一片。
暖黃色的光照在尚佳身上，襯得皮膚白皙透亮，五官也柔和精致，整個人都泛著光。一旁的陳祝盯著夕陽下的她，看著她的笑容，不自覺也跟著晃動起來。
歌聲傳播了很遠，傳到了一公裏外，跟母親散步的趙璐耳中。
她擡手遮陽，四下望了望，確定歌聲的位置後問母親，“媽媽，要去聽歌嗎？”
“可以啊，走。”
母女二人邊聊邊走，緩慢往前行進，六七分鐘後，趙璐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她有些不敢相信，扭頭跟母親快速交代，“媽媽你先走著，我跑過去看看。”說完不等母親回話，百米沖刺的速度朝著聲音的來源跑過去。
她甚至沒有跑到聲音最中心就已經確定，或者說，在聲音出來那一瞬她就已經確定了，是陳祝。
因為只有他的聲音會如此特別好聽，如此治愈，如此有辨識度。
只是沒有想到，也萬萬不敢想，有一天他會在街邊唱歌。
然而這個不敢相信，在趙璐跑到人群外，看清人群中一個身影的那一刻懂了。
原來，他們已經認識了。
又或者，他們早就熟悉了。
所以在街邊演唱，不為過路眾人，只為她一人。
一股酸澀悄然漫上趙璐心頭，但很快又被一種‘本該如此’的釋然取代。因為尚佳和陳祝那樣優秀而耀眼的人，本就該相識的。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又或者情緒，趙璐覺得自己應該記錄下一幕。她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努力在人群中對準不遠處的一對璧人，按下開始鍵。
鏡頭中，散頭發的女生懷裏抱著一只狗，後背直挺，面帶微笑盯著前方。而她目光所及，是一個穿了黑色襯衣外套，內裏白色短袖，下面一條黑色休閑長褲的帥氣少年。
他坐在高腳凳上，長腿一曲一伸，雙手扶著面前的話筒。
溫柔清澈的嗓音流出的那一刻，周圍自發響起了歡呼聲，尚佳的心更像是被什麽東西用力砸了一下，猛地一顫。
她望著他，
望著背後有綢緞般的彩霞的他，望著背後有絲霧般漫天粉紫的他，望著在夢幻般海邊夕陽下的他。
她望著他，望著正在歌唱的他。
尚佳想，她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傍晚，也永遠不會忘記這首歌。
蘇打綠：《小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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