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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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沒怎麽註意,我只知道,下午訓練的時候,有個傻逼一直在旁邊妨礙我。”蒲遠背過身去。

“你還在因為持槍方陣的事,生我的氣嗎?”江騖又繞到了蒲遠面前,卑微地彎下腰來,直勾勾盯著蒲遠的眼睛看。

這還是蒲遠長這麽大以來,第一次被一個陌生男人盯著眼睛看,他不免有些羞澀,閃避著。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江騖,你覺不覺得你和我之間的距離有些太過親近了?”蒲遠問道。

“有嗎?可我們不是室友嗎?整天擡頭不見低頭見的,當然親近啦。”江騖毫不在乎地說道。

“可哪有整天追著自己室友屁股跑的,我就跟趙毅和陸然出去吃了個飯,你就非要打探清楚我的行蹤嗎?”

原來蒲遠在意的是這個。

江騖歪了歪頭,不免發笑。

“你笑什麽?”蒲遠剛想問他是不是吃錯藥了,方才猛然回想起來,這個家夥,似乎還沒有吃晚飯。

“原來你也會覺得煩躁吶。”江騖話中帶話。

“先去吃晚飯吧。”蒲遠沿著河岸,緩緩走去。

江騖就跟在他身後。

兩人乘著晚風,回到了食堂裏。

此時已經很晚了,食堂裏大部分的店鋪都已經收工,僅剩的一些店鋪也只留下一點點的殘羹。但江騖倒是一點不在意,不顧食堂阿姨的勸告,硬是從餐盤裏隨便撿了點吃的湊合。

“就這麽點東西,早就冷了,要不我們還是出去吃的,不就是多走點路嘛。”蒲遠看著他吃冷菜的樣子,覺著有些可憐。

想來,今天也是自己的不是。

江騖也是出自好心,為了他的成績著想,他也不該這麽冷視他。還有傍晚,他沒跟江騖說一聲,就找了趙毅跟陸然去食堂吃飯,就這麽把江騖獨自一人仍在寢室裏不知所措。的確是他的不對。

他明知道江騖是個不擅長表達自我的人,他明知道自己是江騖唯一親近的朋友,可他還是把江騖給丟下了。

若是這件事情換做是蒲遠,被三個室友撇在寢室裏,多少也會失落著急的吧。

蒲遠悟了,於是他拿起手機,準備去樓上的甜品店買些東西,好好補償一些這個可憐巴巴的家夥。

可蒲遠剛準備起身,就被江騖拉住了手。

“你去哪裏?”江騖猛然放下手中的筷子,一口咽下嘴裏還沒咀嚼徹底的食物,著急地問道。

看著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蒲遠有些動容,便用另一只手,輕輕地摩挲著江騖的手背,溫柔地說道:“我去樓上買點東西,你就在這裏吃飯,等著我回來,我們再一起回寢室。”

“好。”江騖乖巧地松開了手,又乖巧地回答道。

蒲遠走了。

他慢慢地走在樓梯上,腦子裏想的一直都是江騖。

“這個家夥性格還真是古怪。”蒲遠越來越覺著,江騖這個家夥,跟剛認識那會兒不一樣了。

現在的他,就好比一只黏人卻又溫順的大狗狗,全然沒有初見那會兒的高冷模樣。

他就喜歡整天黏在蒲遠的身邊,無論蒲遠去到哪裏,他就要跟在哪裏。

他就是這麽偏執,生怕蒲遠被別的什麽人奪走一樣,時不時還要左右一下蒲遠的選擇。

***

蒲遠來到甜品店後,在貨架之間反覆衡量。

最後,他選擇了一塊小巧精致的巧克力蛋糕。

店員將這塊蛋糕打包得非常華麗,蒲遠拿到打包帶的那一刻,差點原地石化。

通體粉嫩的袋子,出現在他這個大男人身側,還真是有些尷尬。他簡直難以想象,若是江騖看到了這個袋子,該有多麽嫌棄。

***

可蒲遠還是想錯了。

“這是送給我的嗎?”江騖收到蒲遠送的甜品後,絲毫沒有在意它的包裝袋有多麽的粉嫩。反而,他滿眼都是歡喜。

蒲遠心想:就這麽小小一塊兒蛋糕,就能把這個家夥高興成這個樣子?這家夥以前是沒吃過甜品嗎?

一路上,江騖的腳步都是無比輕快的,而那被路燈拉長的影子,也在地上上下掠動,活潑極了。

“你都送我蛋糕了,是不是說明,你已經不生我的氣了?”江騖搖著尾巴,問道。

“你覺得呢?”蒲遠反問。

“那應該是就是不生氣了。”江騖滿足。

“我雖然是不生氣了,但另外兩個,此刻應該被你氣得不輕。”蒲遠多提了一嘴。

“他們兩個,他們……”江騖一時之間,想不起來他們兩個的名字。

“趙毅,還有陸然。”蒲遠好心提醒道。

“對對對,就是他們兩個,他們名字太難記了,我有點記不住。”江騖的語氣裏居然還帶著一絲撒嬌的意味。

可蒲遠才不會被他突如其來的賣萌給迷昏頭腦呢。

“這還難記?那你是如何記住我的名字的?蒲遠,這兩個字不應該更難記嗎?”蒲遠疑惑道,認為江騖就是在為自己的輕視找理由。

“那是因為我有獨門妙招。”江騖得意地笑道。

“什麽啊?”江騖的話語勾起了蒲遠的好奇心。

他停下了腳步,就停在蒲遠面前。

蒲遠一時沒反應過來,這個男人,上一秒還是蹦蹦跳跳的,下一秒就徑直停在了自己面前,害的自己差點又撞進他的懷抱裏。

“我告訴你,是因為……”

路燈下,輕言細語的一句,再度讓蒲遠羞紅了臉。

***

蒲遠不禁加快了腳步,渴望遠離這個煩人的家夥。

可江騖邁著驚人的大長腿,沒走幾步,就又回到了蒲遠的身邊。

“我真的不是有意忽視他們的,你也知道我的性子,若是碰到不對眼的朋友,哪怕是像室友這樣親近的人,我也不會主動打招呼的。”江騖誠摯地解釋道。

“你跟我解釋做什麽?你忽視的人,又不是我。”

“好吧,那等我回到寢室裏,我就跟他們說清楚。”江騖面露難色,但為了讓蒲遠開心起來,他還是願意鼓起勇氣,去嘗試一番。

蒲遠像是也看到了他的窘迫,便拍著他的肩膀說道:“沒關系,我會幫你的,我們之後還有那麽長的時間相處,大學足足四年,日久見真情,你和他們很快也能打成一片的。”

蒲遠相信他。

可江騖的眼神裏,卻沒有任何閃爍的星光。

有些相遇,註定是長遠的。

然而有些相遇,終究只是短暫的一場邂逅,等到緣分殆盡,一切又將逝去。

***

回到寢室裏,趙毅和陸然兩人正在空調下乘涼呢。

“外面晚風吹得那麽涼爽,你們還在空調下散熱呢。”蒲遠走近看,才發現兩人身上竟全是汗,便驚呼著問道,“不是,你們兩個還真就去快遞站拿快遞了呀。”

蒲遠左顧右盼,倒也沒在地上發現快遞箱子。

“不是,我們兩被幾個肌肉猛男追了一路,費盡心思才逃回的寢室。”趙毅解釋道。

“呵,這學校裏還有□□呢。”蒲遠第一反應竟是這個。

“他們說的,應該是我們學校龍舟隊的學長吧,他們在招新?”江騖居然主動走了過來,還自然地接話道。

“你……”趙毅和陸然還是頭一回聽到江騖主動跟他們對話,有些不適應,疑慮了很久,方才點點頭,肯定道。

“你消息還挺靈通的。”蒲遠道。

“我們軍訓大群裏發的,你沒看見嗎?”江騖晃了晃手機。

蒲遠一整天都在操心江騖的事,哪有工夫看手機短信。

一打開手機,群裏的消息還真不少。蒲遠一直往上劃了很久,方才找到江騖說的關於學校龍舟隊招新的事。

“誒,不對,我之前明明記得,你對我們學校龍舟隊不感興趣的呀,怎麽現在又開始關心招新消息了呢?難不成……”蒲遠已經看出之前路過食堂門口,在龍舟隊招新海報前,江騖所說的“不感興趣”之類的話語都是借口了。

這個男人,居然又騙了自己。

江騖心虛地低下頭來。

他的行動告訴蒲遠,他對學校龍舟隊還是十分向往的。

可他當初為何還要騙人呢?

“他們今年好像還挺缺人的。剛才我們從快遞站那邊回來,便看見幾個肌肉大漢在那裏拿著宣傳海報,逮著男的就問。”趙毅解釋道,“我和陸然就這麽莫名其妙地被盯上了,縱使我們百般推辭,那肌肉大哥還是窮追不舍,嚷嚷著非讓我們先加入到隊裏試試,如果不行再退出也可以。那我和陸然哪是這方面的料,我們對於水上運動可謂是一竅不通。”

“那……”聽著聽著,蒲遠的目光便又落在了江騖身上。

這麽聽起來,學校的龍舟隊簡直是為江騖量身打造的。相信,只要他加入其中,那麽肯定能得到很好的前景。

只是……這個家夥,明明心有向往,卻還是一副猶猶豫豫的扭捏模樣。

江騖,他就是在顧慮些什麽?

***

翌日,四人還是起了個大早。

他們分為了兩批,趙毅和陸然還是去田徑場正常軍訓,而蒲遠則跟著江騖一起,來到了持槍方陣的訓練場地。

又回顧了一遍昨天下午的動作,蒲遠全程聚精會神,把每個動作都做到了極致,因此也受到了總教官的特別誇獎。

蒲遠頓時有了自信,這還是他第一次被人重視。

休息之餘,蒲遠的眼神又不自覺地瞥向了江騖。

這個家夥昨天訓練的時候一點都不專心,好幾次,蒲遠都發現了,有一對深邃的眼睛,正悄咪咪地盯著自己看。

也不知道他練習得如何了。

***

經過短暫的休息調整後,訓練繼續開展。

而這一次,蒲遠也不再專心致志,他心中多了個掛念的人,因此也便習慣性地朝著那個家夥的方向偷偷看去。

這不看不知道,一看還真是嚇一跳。

這個家夥,動作標準到,簡直是跟總教官一個模子裏邊刻出來的。

蒲遠不免有些懷疑,這個家夥到底是不是部隊出身的,還是他們來自大西北的,身上都有這種神奇的訓練天賦?

蒲遠看著看著便入了迷,直到他突然間對上了江騖的眼神,方才清醒過來,接著認真訓練。

“好尷尬。”蒲遠心裏叢生一片片烏雲。

他聽見了總教官誇讚江騖的聲音,嘴角卻也跟著上揚。

他也為江騖感到欣喜。

***

上午的訓練時間就這麽過去了。

蒲遠方從角落裏拾起水杯,一個起身,便被一個壯實的影子籠罩在了陰影裏。

不用轉身回看,蒲遠就知道,這個影子,一定來自於那個討厭的家夥。

“一起去吃飯嗎?”江騖主動伸出手,向蒲遠發出了邀請。

“可以呀。”蒲遠欣然答應,可下一秒,話鋒一轉,“但是要帶上趙毅和陸然他們兩個。”

“沒問題。”江騖也欣然接受。

看著他與昨日的轉變,蒲遠心裏的烏雲一片又一片地被驅散。

***

持槍方陣這邊下訓的要比田徑場那稍早一些,等蒲遠和江騖走到了田徑場外邊,方才聽到從田徑場方向傳過來的教官們的哨子聲。接著,熙熙攘攘的人群便從場地外狹窄的縫隙過道裏蜂擁而出。

蒲遠望著洶湧而來的人潮,有些驚慌失措。

還好江騖就守候在他的身邊。在他堅實的臂彎作為依托,蒲遠縱使身處人潮之中,依然能夠安穩如山。

“你找到他們兩個了嗎?”蒲遠望著密密麻麻的人頭,根本找不到趙毅和陸然。

“我找找。”此時此刻,江騖一米九的大高個,總算是派上了用場。

在蜂擁而至的人潮中央,他的身高十分突出,宛如一個巨人,簡單地刮一眼,便看到了趙毅和陸然兩人。

“找到了,我們走吧。”江騖將弱小的蒲遠摟進懷抱裏。

蒲遠倒也沒覺得膈應,此時處在江騖的保護罩內,十分安全。

***

等到人潮稍微疏散了一些,四人才順利相聚。

“走吧,去食堂。”蒲遠指著食堂的方向。

“還去食堂嗎?人好多啊,怕是要排很久的隊伍,我們要不要去別的地方吃午飯。”趙毅提議道。

“也好,開學以來,我們還沒有去別的地方吃過午飯呢。”蒲遠答應道。

於是,在午間熾熱陽光的普照下,四人來到了學校旁邊的商業街。

有一說一,這條街上的餐廳還真是不少,挑得四人眼花繚亂的。

但在場的四人中間,只有蒲遠一個南方人,他只得妥協,跟著三個北方人進入了一家面館。

***

熱騰騰的四碗湯面很快便被端上了餐桌。

趙毅和陸然兩個人像是從中嗅到了家鄉的味道,迫不及待“吸溜”起來,面條滑過嘴邊發出的聲響此起彼伏。

江騖思考一段時間後,也拿起筷子品嘗了幾口。

唯有蒲遠,盯著面條發呆,若不是江騖及時提醒他,他面前的這碗面條,怕是要坨了。

蒲遠勉勉強強動筷,可沒吃幾口,就覺得飽了。

這一大碗湯面,對於他一個胃口較小的南方人而言,還是有些吃力。

趙毅和陸然兩個人很是誇張,蒲遠幹了不到一半的湯面,他們兩個不到一會兒,就吃了個精光,就連碗裏的湯汁和配菜都沒有留下。

江騖雖然也習慣這種面條的做法,但好在胃口大,也吃光了,只留下白嫩的湯。

三人的目光頓時聚焦在艱難動筷的蒲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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