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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板會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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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老板會撒嬌

學校門前依舊擁堵不堪,邱浩耐著性子一點點往前挪,周聞宇想說點什麽轉移註意力,可車子停到校門口時,喉嚨像被堵住了,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好在趙澤安沒讓他太難熬,一眼就瞧見邱浩的車,呼啦啦朝他們跑來。

“周老師好。”

“嗯,這兩天怎麽樣?劉老師代課還適應嗎?”

趙澤安癱坐在座椅裏唉聲嘆氣:“不適應不適應,全班都不適應。”

“他和我講課節奏確實不一樣,你哪裏不明白,可以問他。”

“周老師,你什麽時候覆課啊,我看省裏的領導已經撤走了,這事已經結束了吧。”

周聞宇被對向車道的燈晃得眼花繚亂,忍不住瞇起眼睛:“嗯,通知我了,後天周一就回去上課了。”

“太好了。”

“班裏怎麽樣?有受這件事影響嗎?”

趙澤安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周聞宇,他不想覆述那些難聽惡意揣測的話,也不想讓周聞宇為班上的白眼兒狼們寒心受傷:“嗯,沒什麽事兒,誤會解開了,也沒人會說什麽,張瑩瑩的問題傳出來之後,她就再沒來過學校,她媽已經給她辦完轉學,聽說要覆讀。”

邱浩透過後視鏡瞪了一眼趙澤安,趙澤安收到信號,馬上轉移話題:“咱這是去哪兒啊,我都餓了。”他看出來這不是回家的路,一時半會兒也沒想起來今天有什麽特殊安排。

“帶你去吃飯,一會兒自己打車回家。”

“哦。”趙澤安想調侃邱浩自從和周聞宇談戀愛之後就不怎麽回家的事兒,但又覺得時機不對,悄悄閉上了嘴。

他坐在後排,默默擺弄手機,卻突然收到邱娜的微信:周老師出什麽事了?

趙澤安瞥了一眼前排正在聊冬天去哪兒玩的兩人,在心裏哀聲嘆氣,敲屏幕回覆:說來話長,我們班有兩個女生有矛盾,其中一個喜歡周老師,結果另一個就拿這事兒誇大其詞,造謠生事,後來事情鬧大了,就有了不好的影響,不過現在誤會解開了,周老師後天覆課了。

QN:現在沒事了?我在一個拼單群裏看見的,他們還在說些難聽的話呢。

ZZA:哎,小姨,沒辦法,別說外人了,我們班上也有說話難聽的,還有不信邪的,覺得那個造謠的同學是學校拉出來當墊背的,說周老師學校有人保他,才什麽事都沒有,總之有多難聽就說多難聽。

QN:我要氣死了,我要跟他們幹仗!

ZZA:你可別,小舅不會高興你這麽做的。

QN:??

QN:關他什麽事?我還不能站在正義的一方了,對了,他最近是不挺忙啊,好久沒給我打電話追問我行蹤了,我這兩天都要考試了,也不說問問我,我還挺不適應。

趙澤安心想,哪是不問你,家都不怎麽回了,但他沒有邱浩的指示,不敢隨便和邱娜透露他和周聞宇的情況,於是回覆:嗯,挺忙,前幾天還出差了,好像是為了明年公司設立總部的事,也不知道定下來沒有。

QN:行吧,那我就少煩他吧,等我考完試回去領你出去玩兒啊。

ZZA:行啊!祝小姨考個好成績。

QN:你比你小舅會來事兒,行了,拜拜。

當天晚上邱浩沒留宿在周聞宇家,因為要準備競標部隊蔬果供應的事,他晚上的機票和蘇明臻出差去見人,順便把上次看中的那套三層獨棟定下來,蘇明臻有認識的設計師,直接帶過去看房子研究一下裝修的事,這麽一通下來,最快也要三兩天才能回來。

邱浩和周聞宇隔著車窗依依不舍,邱浩抓著他的手反覆摩挲:“我得好幾天才能回來,有事給我發消息,我都會第一時間回。”

“好,路上註意安全,別太累。”

周聞宇轉身要走,卻被邱浩一把拉了回來:“就這麽走了?好幾天都看不見我,就這麽舍得走了?”

周聞宇第一次覺得,邱娜和邱浩性格上是有點像的,粘人的勁兒不分場合不分地點,他真想不出來邱浩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撒起嬌來這麽要人命,大概是喝了酒的原因,周聞宇也比平時要放得開一些,他見四下無人,趁著夜色正濃,彎腰把臉探到車窗前,輕輕地吻了吻邱浩,邱浩高興的伸出手輕撫他的後頸,加重了這個還未分別卻充滿思念的吻。

良久,邱浩才松開對周聞宇的鉗制,深深的嘆了口氣:“怎麽辦,我已經不想走了。”

“哎。”周聞宇無奈的笑了兩聲,他對邱浩真是沒有一點辦法:“那怎麽辦。”

“把你變小揣進口袋裏帶走吧,周老師。”

周聞宇實在受不了他了,伸手在他額頭輕推了一下:“快走吧,太晚了,淩晨的飛機,你又休息不好了。”

“好吧,拜拜。”

“嗯,拜拜。”

周聞宇一步三回頭的進門,邱浩直到他消失在視線裏,才驅車離開,或許是覺得周聞宇的事剛結束,他心裏還是不太踏實,擔心的恨不得想跟他去上班,於是大半夜的,他又把已經睡著的趙澤安拽起來,囑咐他自己出差期間要老老實實上學,別搞事情,最後又說如果周聞宇有什麽事第一時間要聯系自己。

趙澤安睡眼惺忪的應答,聽到最後一句時,忍不住說:“小舅,你叫我起來,其實就為了這事兒吧?”

“行了,睡覺吧。”

“哎,小舅。”

“嗯?”邱浩握著門把手回頭看他。

“那個,小姨今天問我周老師的事,她是在一個群裏知道的。”

“還說了什麽?”

“我就給她講講經過,叫她別擔心,嗯...我是想說,你和周老師的事兒,用瞞著小姨麽?”

“瞞著做什麽?她回來也會知道的,大人的事兒別瞎操心。”

“哦。”

門開了又合,趙澤安躺在床上撇嘴,恨不得現在就告訴邱娜這事兒,但又怕耽誤她考試,想想就算了。

第二天一早,周聞宇起床收拾收拾,裹上羽絨服就出門了,昨天晚上校長給他發了消息,說李欣然也要轉學了,這件事不管怎麽說,對李欣然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打擊,他不想就這麽算了,無論如何都要見一面李欣然,想為自己沒有妥當處理好事情而造成的結果道個歉。

出門時遇見同樓層的大姨,他和往常一樣笑著打招呼,可對方卻少了以往的熱情,只是微微點頭算作回應,就關門進屋了。

周聞宇站在電梯口怔楞著遲遲沒有按電梯,他不想承認鄰居的巨大轉變是源於他的傳聞,可如果不是這個原因那能是因為什麽呢?這扇門的背後,一定討論過周聞宇的八卦,無非就是覺得他就是這種人,一個不配為人師的爛人。

周聞宇瘋狂按下電梯,他祈禱不要在小區內遇見熟人,一路上周聞宇一直把頭壓得很低,半張臉縮進羽絨服裏,父母所謂的後果已經漸漸湧上來,從工作蔓延到生活的角落裏,每一個人對自己的態度轉變,厭惡痛絕的眼神仿佛能殺死他。

從前覺得只要自己行得端坐得正,就沒人能說他什麽,可現在他卻不能擡頭做人,周聞宇不想承認,自己開始畏懼那些人的目光,他慢慢的,已經失去正常交流的勇氣了。

上次對他冷言冷語的小護士今天沒有值班,周聞宇剛到護士臺,就看見拎著水壺回來的李欣然父親,他兩步上前,打了聲招呼:“欣然爸爸,我是她的班主任周聞宇,我能...見見李欣然嗎?”

李欣然的父親眉間有深深的皺痕,人看起來嚴肅又有威嚴,面對周聞宇的突然來訪,他只是猶豫一瞬,就同意了他的請求:“進去吧。”

李欣然的腿經過兩次手術,基本算是保住了,不過大夫的意思是,恢覆好了走路也會有點跛,不可能完全康覆。

纖瘦的女孩子經過這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人瘦了一大圈,躺在病床上默默無語,再沒了從前積極陽光的狀態,她看見周聞宇進來時,也不像以往那麽高興了,兩只眼睛深深凹陷,沒精打采的。

“周老師。”李欣然父親帶上了門,病房內只有兩人。

周聞宇放下買的水果補品,坐到較遠的一個凳子上:“怎麽樣,身體感覺還好嗎?”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場白,幹巴巴的說了句問候,卻也不太恰當。

李欣然扯了扯嘴角,瞧著自己那條被吊起來的腿,苦笑一聲:“不太好。”

“這件事...來龍去脈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嗯。”她扭過頭去望向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麽,眼睛沒有焦距,四處轉動:“我沒想到她那麽恨我,因為一段根本不存在的感情,從初中恨我到現在,我們做了那麽久的朋友,可無論我怎麽說,她都不信,那個男生說什麽是什麽,因為這麽點兒沒有根據的事,就記恨到現在。”

“張瑩瑩轉學了。”

“我知道,她連句話都不敢跟我說,自己做的臟事兒,暴露了連面都不露一下,我知道她怎麽想的,她跟本沒覺得對不起我,她恨不得我跳樓的時候就死了,就給她解恨了。”

“別這麽說,她沒想讓你這樣。”

“她沒想讓我這樣?那是誰?”李欣然的頭突然轉過來,瞪著猩紅的雙眼:“那是你嗎?”周聞宇一楞,沒想到矛頭突然指向自己,她惡狠狠的對他說:“是你嗎?你和我媽爭執的時候,急於和我撇清關系,說我咎由自取的時候,你們想過我嗎?你以為自己是什麽好老師嗎?你一個成年人,看不出來我對你有意思?我以為你故意跟我搞暧昧呢。”

“李欣然,我沒有這樣想過,我沒做過的事,你不要隨便推到我身上,我只拿你當學生。”

“是啊,現在出了事你當然這麽想了。”她打斷周聞宇的話,繼續說:“你給我講題的時候挨的特別近,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們私底下討論哪個老師帥,仗著自己的優勢,假模假意的對學生好,我媽說的沒錯啊,你怎麽不給男同學講題啊?”

周聞宇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他訝異在李欣然的心裏自己是這樣的形象,對她沒來由的汙蔑做出質疑:“我什麽時候只給女生講題?趙澤安、李響、王威,後面那一排我哪個沒有管過,光是你就遇見過好幾次,你這樣說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我覺得你勾引我了,是你讓我喜歡你的!你讓我走到這一步的!你在學校領導面前急於擺脫我!只想保住自己的工作!你只想清清白白的把罪責都推給我!讓網上的人都罵我!”

周聞宇難以置信的楞在原地,李欣然歇斯底裏的沖他吼叫,那面目哪裏有半點從前的影子。

沒人想承擔結果,沒人想面對現實,大家像踢皮球一樣,把過錯踢來踢去,捂住自己的眼睛,都覺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冤枉的人。

李欣然的媽媽聽到病房內的爭吵,從外面沖進來,她安撫李欣然的情緒,讓周聞宇這個禽獸一樣的教師滾出去。

周聞宇站在走廊裏,遲遲沒能緩過神來,李欣然的父親走過來,淡淡地說:“她從手術後醒來,知道自己腿不能和以前一樣之後,就這樣了,網上對她的謾罵太嚴重,即使是張瑩瑩造的謠,可她喜歡一個老師,才是事情源頭,周老師,這世上不存在解釋開了就翻篇的事情,人們只想相信自己想相信的,才不管真相,可真相是什麽呢?誰相信你沒收好處就給學生免費補課的事實呢?你也沒能從這件事裏走出去,你走吧,別再來了。孩子和她母親都不想看見你。”

父母那晚的談話像一把鈍刀,在從那一刻開始,每一天就朝他的心口窩裏捅一寸,一切以善意為前提的行為,此時此刻都像洶湧的巖漿撲面而來,他裹在其中備受煎熬,自己做過的認為對的事情反而成了利劍,全部朝向自己。

他不禁捫心自問,自己真的做錯了嗎?他想讓學生們好好迎接高考,這錯在哪裏呢?

周聞宇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當中,徹底失去了對教師這份工作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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