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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孩子的周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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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孩子的周老師

自上次事件結束之後,辦公室的氣氛就變得奇怪起來,雖然還是一團和氣,該玩笑玩笑,該幫忙幫忙,可周聞宇看得出,這裏面的人情往來,只單單排除掉了張秋生,他比從前更不愛與大家交流,大家也更加明目張膽拿他當做透明人。

會議室之後沒兩天,張萌就偷偷給周聞宇發微信,說領導現在什麽事兒都不找張秋生了,還因為他教的幾個班成績上不去,當著很多人面批評他,一點兒面子都沒有,學生那兒沒有好人緣兒,同事也相處不來,更不會哄領導開心,要完蛋啦。張萌最後跟周聞宇說:“你別往外傳啊,其實主任有意思想把他擠兌走呢。”

兢兢業業十年,得不到苦勞,也沒混到幾個證書,更別說職稱了,張秋生每天只是默默安排自己的工作,不多言不多語,從沒在他口中聽說某個人的不是。可就是這樣一個人,現在面臨失業的命運,三十五歲,已經過了報考編制的年紀了,他能幹嗎呢?要麽繼續受窩囊氣,要麽拍拍屁股走人。

午飯時辦公室裏三三兩兩離開,伴著笑聲和低語,屋內漸漸安靜下來,張萌拍了一下周聞宇:“走啊,食堂?”

周聞宇心事重重的掃一眼張秋生,又立馬轉過頭和張萌說:“不了,我要堵兩個學生談談,你和他們去吃吧。”

“得,就你事業心重,那我走了啊,別讓我給你帶飯。”

“嗯。”

門開了又關,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偶爾傳來張秋生翻動紙張的聲音,周聞宇重重的嘆了口氣,站起來走到張秋生面前,笑著說:“咱們倆,去校外吃頓飯?還沒和你單獨吃過飯呢。”

張秋生擡頭,透過厚重的鏡片看向周聞宇:“有什麽事可以直說,不用非要請我吃飯。”

周聞宇舔了一下幹澀的嘴唇,覺得自己尷尬的要冒汗了,他一直無法習慣張秋生這種直白的溝通方式,索性不去繞彎,直說:“張老師,我想有些事情,你有知道的必要。”

張秋生眨了眨眼,過了幾秒才放下手裏的筆:“好。”

學校附近有很多速食餐館,一到中午就火爆到肩膀挨肩膀的程度,這不適合他們接下來要講的話,於是周聞宇在遠隔三條街外的一家私房菜館訂了一個小包間,安靜,人少,適合講話。

這是周聞宇吃過最難開頭的一頓飯,嘴巴像塗了膠水,楞是如何都張不開,熱水一遍又一遍燙過餐具,終於熬到菜都上齊,於是說:“先吃飯,他家還不錯,我來過幾次,價格不貴,適合小聚,張老師覺得好吃以後也可以常來。”

張秋生點點頭挨個嘗了一遍,似乎是覺得不餓,沒吃多少就放下筷子,周聞宇瞧他興致不高,又問:“不合胃口?”

“周老師,你是為了我和學校的事才跟我吃這頓飯的吧。”

周聞宇筷子一抖,一塊蘆筍又掉回盤子裏:“嗯...”他放下筷子,給兩人倒了熱茶,緩緩說道:“雖然我們平時接觸不多,但說實話,我也不想看到面臨無法收拾的局面,我班上的學生,還挺喜歡你的課,押題準,只講精髓,只要記了筆記,上課不走神,不會跟不上的,而且高三了,如果要換老師,對學生們也不好。”

“張萌和你講的吧。”

“我聽說了一些,主任難為你了。”

張秋生嗤笑一聲,臉上的苦澀藏都藏不住:“周老師,咱們這種單位不好混,深一腳淺一腳,錢少事兒多,那麽多孩子分不清哪個是值得用心的,哪個是壞到骨子裏去的,我剛來學校那會兒,和你一樣,每天信心滿滿的來上班,仔細對待班上每一個孩子,我和他們關系也都不錯,主任讓我當班主任,說我有能力,一定能行,我答應了,但做了一年班主任就下來了,你知道為什麽嗎?”

周聞宇沈默的搖搖頭,聽他又說:“我班上有個刺兒頭,他和每一個老師都不對付,但唯獨跟我好,第一年做班主任,我想做出成績,而且也不想放棄他,放棄我手裏任何一個孩子,都會讓我良心不安,所以,成績墊底,我就給他私下補課,我想著能多一分是一分,總不能看著他整天在街頭巷尾亂竄,他表現很好,很積極,課上會主動回答問題,雖然經常回答錯誤,同學會發出嘲笑,但我會及時鼓勵他,不過,只過了半個月,他就裝不下去了。”

張秋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鏡片後的目光沈下來,他繼續說:“他和我玩夠了師生游戲,和主任說我私下辦班,原本說是義務的,卻又暗示他要錢,我沒做過,他又交不出證據,可是周老師啊,有些事兒,不需要證據,只要謠言一旦產生,這事兒就坐實了,外面只會傳的更難聽,一口吐沫一個釘,我脊背站的再直,也會被壓彎的。”

“所以因為這個事,你就下來了?”

張秋生搖頭:“我沒因為這麽點兒事就放棄,可那事兒只是一個開始,班上同學家長知道我私下教課,送禮的,送錢的,都擠到家門口堵我了,我拒絕,他們就說我裝清高,假正經,傳來傳去,又說我嫌錢少,包的紅包不夠多,說我貪得無厭,我是被校長刷下來的,因為影響太不好,我險些丟掉工作。”

他拿起筷子,在一盤小炒肉裏挑蔥花兒吃:“我下來那天,那個孩子在校門口等我,沖我大笑三聲,就跑走了,我當時大腦一片空白,想不通為什麽,後來辦公室的老師們,也逐漸遠離我,我那時候才明白,人們的惡意飄在空氣裏,只要吸到肺裏,就會痛不欲生,你不用做什麽,甚至只是想伸手幫一把別人,但你抓的是刺猬還是兔子,結果是地獄還是天堂,就很難說了。”

“周老師,我很感謝你今天這頓飯,但我勸你,別讓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對你不好,我明白你想說什麽,放心,我不會辭職,也不會斷了自己的後路,再難都會過去,事情也都會有解決辦法,我知道我性格不討人喜歡,但我也不想太順應社會,人總得有點兒自己的脾氣,對吧。”

周聞宇再說不出什麽了,他想爭辯孩子們也不都是如此,也想拿趙澤安舉例,可他沒經歷過張秋生的事,如何來勸他大度。

一頓飯不鹹不淡的結束,兩人一前一後回辦公室,佯裝無事。

班裏最後一節是化學,周聞宇今天沒有晚自習,在辦公室看看卷子,備備課,和其他老師聊聊天,就準備下班了,可他卻突然收到張秋生的微信:你們班的趙澤安又逃課了。

周聞宇對趙澤安逃課這件事非常敏感,尤其是在上次兩人談心過後,簡直對逃課這事兒聽都聽不得,下意識就覺得趙澤安一定又出事了,大概率是他那個不省心的媽又來招惹趙澤安,他需要發洩,逃課打架掉成績一條龍,周聞宇不能細想,一想就要頭痛,抓起手機就往外跑。

坐對面的老師被嚇一跳,張萌卻勸她安心:“一定是他班上的學生又逃課了。”

周聞宇這次出來的晚,沒能抓到趙澤安,但他沒放棄,一條街一條街的找,他怕趙澤安出事,怕他挨了打倒在哪條胡同裏沒人發現,現在晚上天冷,凍出毛病可怎麽辦,他家裏沒人,回去也是一個人呆著,給他處理傷口的人都沒有,想到這兒,周聞宇不由得開始小跑起來。

天色漸濃,周聞宇在趙澤安常出沒的幾條胡同裏都沒找到人,他急的甚至想要報警,最後,在商業街附近的一條胡同裏找到了趙澤安,果然,還是上回的黃毛和寸頭,這次不是四個人,是六個。

中標文件前幾天下達完畢,邱浩和蘇明臻不負眾望,和幾個學校達成合作,又經熟人介紹,和幾個部隊的領導搭上線,於是又恢覆之前那種忙的腳打後腦勺的狀態,睜開眼睛不是談事兒就是開會,今天他終於挺不住了,借著吃飯的時間,打算下樓醒醒腦子,晚上還要加班,他怕自己扛不住。

下樓的時候,他猶豫去王記燒烤還是羊湯館,猶豫不決站在原地點了支煙,正迷茫之際,視線突然被對街胡同口的吵鬧聲吸引過去,那邊圍著幾個人,對裏面指指點點,有個人還大喊了一聲:“別打了!我報警了!”

邱浩閑得沒事,想去湊熱鬧,叼著煙大踏步朝對面走去,站在人群外使勁兒向裏張望,裏面打得很兇,大概是有人紅了眼,隱隱約約還可以看見有幾個身上還沾了血。

這會兒天黑透了,看不清裏面,可邱浩眼睛毒,楞是在其中認出了周聞宇,他那雙大白手緊握成拳,手背上不知道被什麽劃了口子,都是血,那幾個小子年紀都不大,邱浩樂了,人民教師還想當街頭霸王啊。

邱浩想也沒想拿出手機就要錄視頻,前幾天被撞破自己是同性戀的事兒他還記著呢,他得有點兒周聞宇別的糗事兒拿捏才行,可錄著錄著,就不是那麽回事兒了,他瞧著其中一個小子怎麽那麽眼熟。

看著看著,邱浩眼睛一瞪,大喊了一句:“趙澤安!你他媽的怎麽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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