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崽子們（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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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崽子們（二）
“你是說，他懷了兩個蛋都流掉了？”諾汀難以置信。
“是啊，聽說他體質特別差，只會打架，天天掛個冷臉給誰看，連蛋都生不出來的家夥。”前面排隊的雄蟲下意識回答。
他轉身還想再說，看清諾汀的臉，嚇得連連後退：“諾諾諾汀殿下！！”
諾汀背著手站在他身後，俯視著他：“怎麽了，怎麽不說了？”
雄蟲咽了咽口水，他怎麽這麽倒黴，和這魔王分到一個班。
自打索涅殿下從軍校畢業，他的戰場傳說就激起了一眾雄蟲的鬥志，報名軍校的雄蟲數量呈指數型上升。
毫無意外，從小打架打出名氣的諾汀雄子也考入聖托大學。不過這屆雄蟲學生統一分為五個班級管理，莫萊溫斯特就是他們的帶教長官。
諾汀是出名的不親近雌蟲，這雄蟲想到這兒，膽子也開始變大，低聲又說：“聽說我們的帶教長官是剛下戰場的莫萊上將。”
“臨時帶教？”
“真帶教，長期的。”那雄蟲說，“聽說是他自己要求休養一段時間。”
“估計是還想備孕，但兩次機會他都把握不住，我看還是別生了，廢——”
諾汀神色變冷，那雄蟲頓時閉嘴。
隊伍移動，他們向前邁進一步，恰好走過拐角，正巧能看到那只正在檢查防護裝備的軍雌。
一身軍裝，腿很長，腰很細，臉很俏。
不冷漠，反而是個苦瓜臉，長眉銳利，眉頭卻愁苦地蹙在一起。
諾汀直來直往性格散漫，最不喜歡和一臉心事卻裝沒事的蟲打交道。
輪到他，那軍雌平淡地問好：“諾汀殿下。”
本來這態度讓諾汀特別舒服，但他發現，莫萊完全沒有檢查他的裝備，直接繞過他檢查下一只蟲。
這頓時讓他好感全無。
太不專業了。
雖然這種活動他不會受傷，但要是這雌蟲這麽粗心幾次，犯下大錯，軍銜肯定會被一擼到底。
不僅如此，他發現莫萊從不指正他的動作。他雖然從小訓練基礎不錯，但莫萊教導別的蟲時，他發現自己有時候也犯了同樣的錯誤，可莫萊就是忽視他。
一直忽視他。
不喜歡被矚目，不代表諾汀就喜歡被刻意忽視。於是他越來越討厭莫萊。
蟲神沒長眼。
那年他初銜戰場第一，以少校軍銜畢業，被任為莫萊上將的副官，在三場戰役中軍功卓著，六年內極為順利地升為上校，繼續跟隨莫萊探索域外星系。
整整四年，這個過程裏損兵折將不可避免，諾汀也漸漸更加成熟，他對莫萊的厭惡毫不掩飾。但他也不會找莫萊的茬，倆蟲就這麽相看兩厭，相安無事。
一進入蟲族星域，諾汀的通訊頻道就被擠爆了。
他從來沒離開家這麽長時間，其中危險他沒有告訴他們。但雄父雌父位高權重，肯定什麽都知道了。
“崽啊，你四年不回家，你哥都成中將了。”雄父說。
諾汀愕然：“怎麽這麽快！他坐火箭了嗎！”
他都還是上校而已！他哥就比他大兩歲！
諾汀感覺背後冷風蕭蕭。他辛辛苦苦在外打拼，他哥幾場大型戰事直接躥到中將。
“你哥是王蟲，在戰場天然具有威望，”雄父憐憫道，“你又不娶雌君，我們怎麽宣布你「突破」S級？”
“和你哥一比，你確實有那麽點不顯眼。”
諾汀滿頭黑線。
“你雄父開玩笑的，你乖乖地不要惹事，這次任務完成得很不錯，評級可以讓你升少將。”他雌父說。
“整整五顆高級宜居星，十二顆稀缺資源星，那都是我拿命換的。”諾汀輕哼一聲。
S級精神力雖然好用，但也很容易迷失宇宙，一不小心就會死翹翹。
“是，你最厲害，回來馬上去你祖父那兒，你最好沒什麽事，不然這輩子別想再出征。”索涅說。
諾汀後脖頸一涼。
他還真……有點事。
通訊結束，諾汀坐在露臺休息處，看著外面深邃寂寥的黑暗。
精神絲不受控制地從額角溢出，他立刻收回視線鉆進深處走廊，才勉強抑制住那股對宇宙的渴望。
外面的黑暗在勾引他。
諾汀揉著額頭。
“殿下，您不舒服嗎？”一軍雌湊過來。
“沒事，戰備巡查幾輪了？”
“三輪，莫萊上將正在進行第四輪。”軍雌道。
諾汀眉頭一挑：“他親自？”
這可不像莫萊的作風。
亞晶帷幔從高空垂落，將這片待命區劃分為四塊，維修機械和維修師正在逐個檢查四個機甲陣列，見到緩步走來的幾只軍雌，感受到高等級精神力掃過，卻不敢停下手中工作，也不需要向軍雌將官行禮。
“修覆情況怎樣？”最前方黑發軍雌問道。
“總共損壞三千架，報廢五十架，已修覆一千八百架。”他身後軍雌說道。
莫萊點頭，吩咐道：“超過百分之六十關鍵損壞率的修覆暫停，全力準備MLS-3蟲洞穿梭。”
“是！”
他們走過盡頭，正準備進入電梯，莫萊突然擡頭，其他軍雌下意識也跟著向上看。
腹艙三層，一只穿著軍裝的雄蟲正向下看，遠遠地對著莫萊行禮。旋即翻身越過圍欄邊緣，雙手握著通風口三兩下跳到二層。
“長官。”諾汀走到軍雌面前，標準地行禮。
莫萊頷首，還是說了一句：“可以坐電梯。”
諾汀懶洋洋地站到他身後，“我跳下來，和你們一起直達其他區更方便。”
“嗨米爾斯，你剪頭發了？”諾汀問。
棕發軍雌被他註目，不禁摸摸自己紮起的長發：“聽說主星最近很流行中長發。”
“這樣嗎。”諾汀夾起自己一縷頭發，“我要不要也剪一個，你找誰剪的？”
“殿下的頭發像寶石一樣漂亮，不論長短都好看。”棕發軍雌說。
“真的嗎？”
其他軍雌被他疑問掃視，紛紛點頭。
諾汀殿下自打孵化起就被稱為莫裏斯最神聖的金薔薇，權力頂峰孕育的珍寶，卻也可以抵禦驚濤駭浪。
最初，他們對諾汀殿下都戴著有色眼鏡，但殘酷的宇宙是最好的考官。
諾汀已經證明自己不是莫裏斯聖宮裏的溫室之花。
“長官，您也覺得還可以嗎？”諾汀突然問。
莫萊微微一頓，轉頭看他。那兩道長眉無意識地蹙起一個小弧度。
諾汀含著一抹期待的笑意，倆蟲僵持在電梯門口。
軍雌們面面相覷。
誰都知道他們不合，但誰也沒見過他們真的幹架。
“還行。”莫萊最終說道。
諾汀挑眉，緊跟其後站在莫萊旁邊，“長官覺得，我剪個什麽樣的發型，會更好看？”
“長官不打算剪嗎？最近很流行誒。”
莫萊安靜地站著。
諾汀克制不住自己滔滔不絕的嘴：“我就說最近哪裏不對勁，原來你們都背著我整最時興的發型。”
“殿下，我們以為您知道。”相處很久，軍雌們也不再為一句話就誠惶誠恐。
“我不知道。”諾汀沮喪。
他可是一直走在蟲族時尚前沿的雄蟲。
或者說，他就是引領風尚的雄蟲之一。
“長官，你覺得我剪個中長發會更時髦嗎？”明知道莫萊不會回答，諾汀犯賤地又湊上去問。
沒想到莫萊回答了。
“沒有現在好看。”
諾汀楞了。
他的沈默引得莫萊看了他一眼，又說道：“等你回去，你就是風向標。”
諾汀久違地耳朵紅了。
七歲第一次掉牙，以為自己得病了要死了結果鬧了大笑話，五年前被親愛的雄父翻舊賬，那是諾汀印象裏自己最後一次這麽窘迫。
“那……”他結巴了一下，“我回去也不一定就……”
“我是說，”諾汀終於找到語言，“我偶爾也應該學學大眾潮流嘛。”
莫萊沒有再說話，可是諾汀開始心癢難捱。
莫萊說話原來這麽好聽。
殊不知身後軍雌們一臉見鬼的表情。
莫萊要是有這態度，才不至於因為得不到信息素而流產。雖說和他體質有關系，但一般雌蛋生命頑強，莫萊寡言到極致的性子肯定也是原因之一。
聽說莫萊這次回去就會被強制退出戰場擔任文職，他是不是在恭維諾汀殿下？
一直到領完自己的營養液，諾汀叼著空管都還在回味莫萊那難得一見的誇獎。
雖然莫萊冷著一張臉，語氣也平靜，態度不夠熱情，但話裏的內容還是很夠意思的。
“長官！”
餘光看到軍雌今天竟然自己來領營養液，諾汀立刻先行軍禮，再湊過去和軍雌說話，一套下來極為熟練。
“長官，今天很有閑情逸致啊。”
莫萊沒有理他，也沒有趕他，又恢覆了以往那種忽視。
諾汀跟著他走了幾步，忍不住攔住他，“長官，就不能和我多說幾句話嗎？到底是為什麽？”
莫萊終於看向他，黑色眉峰照例微微拱起。他半晌後說道：“我還有事。”
“什麽事？”諾汀緊接著問。
“諾汀殿下，打探長官任務內容，是要寫檢討的。”
“好吧好吧我不問了。”諾汀投降。
索涅執政官為所有雄蟲樹立了一個不可超越的榜樣，那就是他從軍十年從沒寫過檢討書，直屬上級是他的雌君，後來他自己就成了沒有頂頭上級的上級。
諾汀誓要達到他雄父的記錄，但他生性懶散，數次在邊緣擦身。這件事上，可能還要多虧莫萊不愛讓下屬寫檢討。
作為副官，諾汀和莫萊的辦公室安排在一起，一張桌子分隔兩半，光屏設備背靠背放置。
諾汀擡頭，就看到莫萊正皺著眉書寫報告。
他跟其他軍雌聊過莫萊愛蹙眉這小習慣，其他軍雌卻都說這是一臉苦相，最不討雄蟲喜歡。
諾汀從沒有覺得莫萊的五官難看，但莫萊故意忽視他這事確實很可惡，把他當普通蟲不行嗎？
莫萊開始收拾東西，諾汀心中詫異，這只軍雌從沒這麽早休息過。
走到門口，莫萊突然停下來，很長時間都沒有動，修長的雙腿緊緊地夾在一起。
“怎麽了？”諾汀不由得問。
莫萊沒有說話。
諾汀剛起身，就看到軍雌向外邁了一步，緊接著撐著墻壁緩緩地蹲下，猶如蝦子般蜷縮起來，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吟。
“怎麽了！！”諾汀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
他握住莫萊的手臂，卻被警惕地瞬間拍掉。
“請出去。”雌蟲聲音顫抖著，側眼防備地盯著諾汀。
諾汀頓時瞇起眼，雌蟲的問題，無非就那麽幾個。
“有撫慰劑嗎？”他問。
莫萊的額頭已經開始冒冷汗，青筋浮起，面色痛得發白，斷斷續續，卻吐字清晰：“不……需要……出去……”
“到底是需要還是不需要？”諾汀看著他，無奈地把他從地上撈起來。
這種情況他見多了，不過由於他是雄蟲，精神暴亂的雌蟲並不會讓他看守。所以處理過程他還是頭一次應用於實際。
很多蟲都勸他對軍雌進行精神梳理，但諾汀從來不同意。
現在的技術，一只撫慰劑只需要十個星幣，雌蟲離了雄蟲又不是活不下去。但高額收入所需要的精神絲活躍性仍舊依靠雄蟲的梳理來維持，熙熙攘攘皆為利往。
他既然有權力，當然要選擇自己想做的事。
不過，照顧莫萊是他想做的事嗎？
諾汀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許四年的相處，他和莫萊的矛盾，遠遠比不上在無邊宇宙中並肩作戰的默契和情誼。
現在有部分雄蟲接受戰爭培訓，可以和軍雌一起作戰，高級將官的貴族雄主們卻極少願意出征。
莫萊的雄主是伯爾尼家族一只A級雄蟲，雌侍雌奴的數量五只手都數不過來。自從莫萊兩個雌蛋都流產，已經淪為上流社會的談資。
痛得幾乎發狂的雌蟲，已經將下唇咬得一片潰爛。
“噓，你也不想被他們發現，你被我抱著吧？”他低聲問。
昏暗中一陣呼嚕呼嚕的聲音，他仔細一看，莫萊已經把自己的手指咬出血，嗓子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哇哦，這麽暴躁的莫萊，他還真沒見過。
“別出聲，帶你回你的鴿子籠。”諾汀把他的手拽出來。
雌蟲的獠牙已經對準他的手臂，而遠處正有一隊軍雌走過。
諾汀輕嘖一聲，控制自己的皮下腺體，釋放出一些信息素緊緊貼在莫萊的皮膚上，爭取一絲一毫都不浪費。
他一直覺得釋放信息素很傷身體，但這麽一點點，也無傷大雅。
雌蟲瞬間安靜，輕閉雙眼，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痕，就這樣將腦袋埋進他的脖頸，專心嗅聞著淺淡的信息素。
諾汀有點驚奇地看著恬淡的雌蟲。
他有這麽厲害嗎，只是指甲蓋那麽點信息素，莫萊就會這麽乖？
諾汀豁然開朗，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所以當信息素散去，莫萊又開始不安分時，諾汀再次放出一縷信息素，比上次稍微多一點。
散去，再補，散去，再補……
等把蟲放到床上，諾汀總有種自己虛了的感覺。
他剛把蟲放到床上，一雙長腿就從背後將他絞住，如同纏住獵物蛛絲，將諾汀向獵食者拖去。
諾汀掰開他的腿，雌蟲無措地蜷縮。
他拍拍莫萊的脖頸：“糊塗了？撫慰劑放在哪兒？”
雌蟲雙腿徒勞地翹著，緩緩合攏，側趴在床上。
這間休息室所有器具都需要所有者的認證才能打開，諾汀轉了一圈一無所獲。
他敏銳地看向床鋪，果然見莫萊正坐起身看著他。
“不用撫慰劑，請您離開吧。”莫萊靠在床頭，垂眼看著地面，忍不住用手去敲太陽穴。
“行，有事你叫醫雌。”諾汀說道。
接下來好幾天，諾汀發現莫萊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不過他並不擔心，實在不行莫萊可以服用撫慰劑，從這裏到主星也很近，到時候莫萊就可以找他雄主梳理。
然而命運仿佛給他們開了個致命玩笑，在離主星系還有一個跳躍點的AB星系，軍部聯合決定將戰艦樣本庫的其中一批送往該星系研究院。
探航隊伍不得不在AB星系停靠四天，讓研究員們轉移並覆查樣本。
莫萊表現得和平常並無二致，諾汀也沒有盯著莫萊的興致。閑來無事，他待在自己的機甲裏，不斷修改著休息室的布局。
他的機甲已經是改革後的雙蟲款式，休息室相當寬敞。然而他沒有雌君，自己一只蟲住，想怎麽改就怎麽改。
比起星艦休息室，諾汀更願意住在機甲裏，不會有雌蟲敢爬到他的親親寶貝上來打攪他。
“嘭！”
諾汀心中警惕，“SS29，掃描外景。”
“正在掃描……檢測到雌性蟲族，精神暴亂，已昏迷。”機械音回答。
諾汀皺起眉，給莫萊發了條信息。
“軍雌在我機甲外暴亂了，快派醫雌過來。”
五分鐘過去，莫萊依舊沒有回信。
諾汀突然想到一件事。
“開啟巡航飛行器。”
“已開啟。”
諾汀控制著飛行器，很快，機甲頂部的景象出現在取景框裏。
“該死！”諾汀怒罵一聲。
他迅速開啟頂部通道，雌蟲的身體險些順著臺階滾落，痛得粗喘著。諾汀連忙接住他，摟在懷裏小心地抱回休息室。
“身體不好就別到處亂跑，幸虧這裏只有我是雄蟲，不然你屁股都遭殃了。”諾汀生氣地戳戳雌蟲的臉頰。
雌蟲唇色蒼白，難受地抿在一起，眉頭已經不是微蹙，而是擰成一個小疙瘩，長眉倒八字。
“莫萊。”諾汀試著叫他。
雌蟲沒有反應，緊緊蜷縮著，齒尖咬住被角，手指用力到泛起青色。
“嘶啦——”
諾汀臉一黑，他的被子。
雌蟲趴在他床上，撅著臀將手塞進嘴裏，啃噬得五指滿是鮮血牙印，腦袋奮力地撞擊床鋪。
諾汀連忙禁錮他的身體：“莫萊！”
他拽出那只鮮血淋漓的手，信息素緩緩釋放，雌蟲掙紮的動作開始失去力道，無意識地仰起頭湊近諾汀的皮膚，唇瓣微張。
諾汀又不是木頭，莫萊的容貌很討他喜歡。要不是這是婚雌，他這會兒就上了。
雌蟲扭動身體，雙手攀上他的肩膀，鼻尖抵著他脖頸，輕輕地伸舌撩過他的喉結。
草，別的蟲的雌君。
婚雌。
冷靜，冷靜。
諾汀捏住雌蟲的下巴，將他掰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確定雌蟲不是在故意勾引他，是真沒有意識。
他在想什麽東西，莫萊要是會勾引雄蟲，母豬都會上樹。
“唔……”雌蟲難受地趴在他胸前，唇間熱氣隔著薄薄的布料噴在諾汀皮膚上。
“求您……求您……”他含糊地說著，吐字綿軟，音色與平時的冷漠嚴肅截然不同，黏糊糊好像吃了棉花糖。
他就是用這種聲音跟那只雄蟲說話的？！
諾汀不知為何心頭火冒。
他掐著雌蟲的臉頰，那張皮膚仿佛貼骨生長的臉，原來也是有些肉的。
溫軟柔韌，不知道裏面的血肉是不是也……或者更……
諾汀連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啊！”雌蟲猛地掙動，似喘似嘆。
諾汀懵神，半晌才反應過來掐錯腿了。
雌蟲像無骨魚一樣緊貼著他，恨不得吸幹他身上逸散的每一個信息素分子。
被掐了，雌蟲也不知道離他遠點，委屈地痛呼一聲，摟著他的脖子緊緊地湊上來，像發情的蛇。
諾汀無法理解，這樣熱情火辣的莫萊，那雄蟲到底怎麽抵擋得住？怎麽會不喜歡？
反正他快不行了。
他想把莫萊撕下來，可一離開他雌蟲就自殘，諾汀得承認他不忍心莫萊那副模樣。
他對莫萊如此心軟，他自己也意識到一些東西，可莫萊是婚雌。
諾汀捂著雌蟲的嘴，只準他用鼻子吸入信息素。雌蟲委屈得不得了，一直蹭他貼他。
“唔……”疼痛越來越劇烈，精神絲瘋狂撕裂域壁，莫萊漸漸地閉上眼睛。
信息素是飲鴆止渴，他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哪怕，哪怕只是一點親密，哪怕沒有梳理，只是一次身體交合。
他也滿足。
最後的機會，就要這麽錯過嗎？
回到高級雌蟲遍布的主星，殿下就會勝任少將，而他也會退出前線，殿下不再是他的副官，也就不會再看他一眼。
殿下討厭他，他知道。
但他喜歡殿下。
沒有雌蟲不喜歡諾汀。
他只能看著，永遠無法靠近。
他長得醜，結過婚，流過產，沒有背景，沒有情商。
莫萊顫抖著，抓住雄蟲的衣服，緩緩地伸手蓋住雄蟲的眼睛。
雌蟲不胡鬧，只是捂眼睛，諾汀沒有阻止，不斷釋放少量信息素安撫雌蟲。
“SS29，準唔——”
諾汀震驚地瞪大眼。
眼前昏暗，唇上覆蓋著一個柔軟潮熱的東西，唇間濕滑的物事無章法地到處亂竄，舔得諾汀半張臉發麻。
諾汀推著雌蟲的肩膀，但雌蟲摟著他的脖子毫不松手，他的脖子硬還是雌蟲的肩膀硬？
他上半身血流狂湧，唇舌幾乎失去知覺，牙齒抵住雌蟲的舌，卻怎麽也狠不下心咬。
可惡的莫萊溫斯徹！
“我不是你雄主！”諾汀終於掰開莫萊的手。
雌蟲幾乎是被他甩出去，腦袋狠狠地撞上床頭，發出沈悶的響聲。
“看看清楚！對著我發什麽情！”諾汀氣得要命，用力地抹了抹唇。
雌蟲躺在那裏，很久都沒動靜。
“沒事吧？”
“莫萊？”
毫無動靜。
諾汀慌了，“莫萊！”
他湊到上方去看雌蟲的臉，雌蟲瞬間暴動，諾汀條件反射和他過了幾招，擡腿壓制住雌蟲的後腰，將這發瘋的家夥按在床上。
雌蟲粗喘著，用力地掙紮幾下，旋即便一動不動。
漸漸地，諾汀感受到膝蓋一股潮濕感。
他疑惑地蹭蹭，眼睛瞬間睜大。
雌蟲的腺液……
就在他蹭的這幾下，又一大股溫熱腺液噴湧而出，雌蟲的褲子和諾汀的膝蓋上的布料瞬間濕透了。
諾汀訕訕地松手：“我不是故意的。”
雌蟲猛地抖了一下，撐著床鋪翻過身。
那雙明亮的眼睛，此刻滿是紅血絲和淚水，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我沒把信息素弄到你蟲紋上吧？”諾汀有些忐忑。
雌蟲似乎在看著他，又似乎沒看他。
信息素只是緩解了副作用，他的精神域無時無刻不在撕裂，精神絲無時無刻不在自毀。
莫萊躺在雄蟲的床上，又忍不住將頭埋進雄蟲的被子裏。
他像攝食的獵豹般安靜地享用著食物。
諾汀卻不滿意了。
室內這麽多信息素，就連被子上的都是從他身上逸散的，莫萊只聞被子什麽意思！
他只是不想睡婚雌，又沒說不給信息素！
“莫萊。”
雌蟲依戀用臉頰蹭著被子，諾汀無端幻視他在蹭另一只雄蟲。
那只讓莫萊懷了兩個蛋的雄蟲。
莫萊會流水，是不是因為把他當成他雄主，身體條件反射？
那麽多腺液……雌蟲情動得很厲害……
眼看著雌蟲又要去咬被子，諾汀忍無可忍把他撈起來按在自己懷裏。
雌蟲上道地嗅聞舔咬著他的脖頸。
諾汀盯著他迷醉的模樣，目光幽深。
他有沒有可能，把莫萊變成他的雌蟲？
先上船後補票，還是走正規程序，這是個問題。
“莫萊，看著我。”諾汀掐著他的臉。
“我是誰？”
“殿……下。”
諾汀心頭一松，溫柔地撫摸著雌蟲被他掐紅的臉，誘哄道：“殿下是誰？”
“……”雌蟲專註地啃他的脖子。
諾汀面無表情地推開他，“不說就算了。”
雌蟲的臉慢慢地紅透了，期期艾艾地湊過來：“諾汀，殿下是諾汀諾米茨費倫斯。”
“醒著是吧？”諾汀好笑地看著他，“勾引我就不能裝傻，我不傻子。”
莫萊：“……”
“莫萊，我可以給你梳理，但我只梳理我的雌蟲，你必須和我結婚。”諾汀嚴肅地說。
這話按道理很煞風景，莫萊臉上的紅暈卻更深了。
“嗯。”他低聲答應，“和您在一起，您娶我，我嫁給您。”
“還是有點神志不清。”諾汀無奈。一句話翻來覆去，看來莫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醒著沒。
信息素的閥門轟然開啟，積攢多年的湖泊瞬間湧出，從沒見識過這麽多信息素的雌蟲，幾乎被淹沒。
諾汀輕柔地將醉醺醺的雌蟲攬入懷裏，蜻蜓點水地吻著他的唇。
精神絲輕松穿透域壁，狂風過境卻又春風細雨般滋潤大地，將結團的躁狂精神絲逐一疏解。
雌蟲從剛開始就沒松開的眉心，終於漸漸地趨於平整。
這種程度的精神梳理帶來的身體刺激是無法想象的，莫萊整個亂成一團，任由諾汀揉捏成各種模樣。
“長官，你是水做的吧。”諾汀伏在他耳邊輕笑。
雌蟲修長的雙腿絞著他的腰，雙臂摟著他的脖子，諾汀幾乎無法後退。
太癡纏了，不像平日的莫萊。
諾汀卻興奮得難以控制。
或許從決定先上船後補票的那一刻，他已經神志不清，註定要被這漂亮又可憐的魅魔奪去第一個吻，第一次交合，第一次戀愛。
而莫萊所承受的代價，就是必須離開那只雄蟲，嫁給他，當他的雌君。
……
“膽大包天。”他親愛的中將哥哥冷笑評價。
“鬼迷心竅。”雄父評價。
“後續怎樣？”雌父問道。
“你們就對剛剛經歷五年探航的S級雄蟲這種態度？”諾汀不滿極了。
“我怎麽不知道你是S級。”索涅掏了掏耳朵，“哪條新聞說你是S級了？”
“八卦小報。”諾汀昂起頭，“就是說您吃軟飯的那個。”
“軟飯很好吃，你不也吃了這麽多年，香嗎？”
諾汀想起自己這些年擦肩而過的無數檢討書，老實承認：“香，很香。”
“後來我問他什麽時候離婚然後嫁給我，莫萊說他早就離了。”諾汀幸福道，“原來我不是小三。”
“既然你們決定好了，找個時間我們見一面，商量一下婚禮吧。”索涅說。
諾汀：“嘿嘿，好。”
科爾不忍直視，“你怎麽變傻了。”
“哼，還好意思說我，是誰把荒星什麽都不懂的雄蟲拐回家裏藏起來的？不會是科爾墨斯中將吧？”諾汀陰陽怪氣。
科爾微笑：“你嫉妒我。”
索涅與赫爾辛斯對視一眼，紛紛失笑。
經過一致同意，科爾與塞納、諾汀與莫萊的婚禮同一天舉辦。
婚禮結束後三個月，索涅執政官宣布提前退位，由選民和議會一致決定，S級雄蟲諾汀殿下接任執政官之位。
莫萊上將轉任文職後到聖托大學擔任A隊指揮學教授，後任雌蟲部部長及校長。
繼諾汀和莫萊恩恩愛愛到處撒狗糧之後，S級雄蟲出情種的謠言漸漸成為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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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他懷了兩個蛋都流掉了？”諾汀難以置信。
“是啊，聽說他體質特別差，只會打架，天天掛個冷臉給誰看，連蛋都生不出來的家夥。”前面排隊的雄蟲下意識回答。
他轉身還想再說，看清諾汀的臉，嚇得連連後退：“諾諾諾汀殿下！！”
諾汀背著手站在他身後，俯視著他：“怎麽了，怎麽不說了？”
雄蟲咽了咽口水，他怎麽這麽倒黴，和這魔王分到一個班。
自打索涅殿下從軍校畢業，他的戰場傳說就激起了一眾雄蟲的鬥志，報名軍校的雄蟲數量呈指數型上升。
毫無意外，從小打架打出名氣的諾汀雄子也考入聖托大學。不過這屆雄蟲學生統一分為五個班級管理，莫萊溫斯特就是他們的帶教長官。
諾汀是出名的不親近雌蟲，這雄蟲想到這兒，膽子也開始變大，低聲又說：“聽說我們的帶教長官是剛下戰場的莫萊上將。”
“臨時帶教？”
“真帶教，長期的。”那雄蟲說，“聽說是他自己要求休養一段時間。”
“估計是還想備孕，但兩次機會他都把握不住，我看還是別生了，廢——”
諾汀神色變冷，那雄蟲頓時閉嘴。
隊伍移動，他們向前邁進一步，恰好走過拐角，正巧能看到那只正在檢查防護裝備的軍雌。
一身軍裝，腿很長，腰很細，臉很俏。
不冷漠，反而是個苦瓜臉，長眉銳利，眉頭卻愁苦地蹙在一起。
諾汀直來直往性格散漫，最不喜歡和一臉心事卻裝沒事的蟲打交道。
輪到他，那軍雌平淡地問好：“諾汀殿下。”
本來這態度讓諾汀特別舒服，但他發現，莫萊完全沒有檢查他的裝備，直接繞過他檢查下一只蟲。
這頓時讓他好感全無。
太不專業了。
雖然這種活動他不會受傷，但要是這雌蟲這麽粗心幾次，犯下大錯，軍銜肯定會被一擼到底。
不僅如此，他發現莫萊從不指正他的動作。他雖然從小訓練基礎不錯，但莫萊教導別的蟲時，他發現自己有時候也犯了同樣的錯誤，可莫萊就是忽視他。
一直忽視他。
不喜歡被矚目，不代表諾汀就喜歡被刻意忽視。於是他越來越討厭莫萊。
蟲神沒長眼。
那年他初銜戰場第一，以少校軍銜畢業，被任為莫萊上將的副官，在三場戰役中軍功卓著，六年內極為順利地升為上校，繼續跟隨莫萊探索域外星系。
整整四年，這個過程裏損兵折將不可避免，諾汀也漸漸更加成熟，他對莫萊的厭惡毫不掩飾。但他也不會找莫萊的茬，倆蟲就這麽相看兩厭，相安無事。
一進入蟲族星域，諾汀的通訊頻道就被擠爆了。
他從來沒離開家這麽長時間，其中危險他沒有告訴他們。但雄父雌父位高權重，肯定什麽都知道了。
“崽啊，你四年不回家，你哥都成中將了。”雄父說。
諾汀愕然：“怎麽這麽快！他坐火箭了嗎！”
他都還是上校而已！他哥就比他大兩歲！
諾汀感覺背後冷風蕭蕭。他辛辛苦苦在外打拼，他哥幾場大型戰事直接躥到中將。
“你哥是王蟲，在戰場天然具有威望，”雄父憐憫道，“你又不娶雌君，我們怎麽宣布你「突破」S級？”
“和你哥一比，你確實有那麽點不顯眼。”
諾汀滿頭黑線。
“你雄父開玩笑的，你乖乖地不要惹事，這次任務完成得很不錯，評級可以讓你升少將。”他雌父說。
“整整五顆高級宜居星，十二顆稀缺資源星，那都是我拿命換的。”諾汀輕哼一聲。
S級精神力雖然好用，但也很容易迷失宇宙，一不小心就會死翹翹。
“是，你最厲害，回來馬上去你祖父那兒，你最好沒什麽事，不然這輩子別想再出征。”索涅說。
諾汀後脖頸一涼。
他還真……有點事。
通訊結束，諾汀坐在露臺休息處，看著外面深邃寂寥的黑暗。
精神絲不受控制地從額角溢出，他立刻收回視線鉆進深處走廊，才勉強抑制住那股對宇宙的渴望。
外面的黑暗在勾引他。
諾汀揉著額頭。
“殿下，您不舒服嗎？”一軍雌湊過來。
“沒事，戰備巡查幾輪了？”
“三輪，莫萊上將正在進行第四輪。”軍雌道。
諾汀眉頭一挑：“他親自？”
這可不像莫萊的作風。
亞晶帷幔從高空垂落，將這片待命區劃分為四塊，維修機械和維修師正在逐個檢查四個機甲陣列，見到緩步走來的幾只軍雌，感受到高等級精神力掃過，卻不敢停下手中工作，也不需要向軍雌將官行禮。
“修覆情況怎樣？”最前方黑發軍雌問道。
“總共損壞三千架，報廢五十架，已修覆一千八百架。”他身後軍雌說道。
莫萊點頭，吩咐道：“超過百分之六十關鍵損壞率的修覆暫停，全力準備MLS-3蟲洞穿梭。”
“是！”
他們走過盡頭，正準備進入電梯，莫萊突然擡頭，其他軍雌下意識也跟著向上看。
腹艙三層，一只穿著軍裝的雄蟲正向下看，遠遠地對著莫萊行禮。旋即翻身越過圍欄邊緣，雙手握著通風口三兩下跳到二層。
“長官。”諾汀走到軍雌面前，標準地行禮。
莫萊頷首，還是說了一句：“可以坐電梯。”
諾汀懶洋洋地站到他身後，“我跳下來，和你們一起直達其他區更方便。”
“嗨米爾斯，你剪頭發了？”諾汀問。
棕發軍雌被他註目，不禁摸摸自己紮起的長發：“聽說主星最近很流行中長發。”
“這樣嗎。”諾汀夾起自己一縷頭發，“我要不要也剪一個，你找誰剪的？”
“殿下的頭發像寶石一樣漂亮，不論長短都好看。”棕發軍雌說。
“真的嗎？”
其他軍雌被他疑問掃視，紛紛點頭。
諾汀殿下自打孵化起就被稱為莫裏斯最神聖的金薔薇，權力頂峰孕育的珍寶，卻也可以抵禦驚濤駭浪。
最初，他們對諾汀殿下都戴著有色眼鏡，但殘酷的宇宙是最好的考官。
諾汀已經證明自己不是莫裏斯聖宮裏的溫室之花。
“長官，您也覺得還可以嗎？”諾汀突然問。
莫萊微微一頓，轉頭看他。那兩道長眉無意識地蹙起一個小弧度。
諾汀含著一抹期待的笑意，倆蟲僵持在電梯門口。
軍雌們面面相覷。
誰都知道他們不合，但誰也沒見過他們真的幹架。
“還行。”莫萊最終說道。
諾汀挑眉，緊跟其後站在莫萊旁邊，“長官覺得，我剪個什麽樣的發型，會更好看？”
“長官不打算剪嗎？最近很流行誒。”
莫萊安靜地站著。
諾汀克制不住自己滔滔不絕的嘴：“我就說最近哪裏不對勁，原來你們都背著我整最時興的發型。”
“殿下，我們以為您知道。”相處很久，軍雌們也不再為一句話就誠惶誠恐。
“我不知道。”諾汀沮喪。
他可是一直走在蟲族時尚前沿的雄蟲。
或者說，他就是引領風尚的雄蟲之一。
“長官，你覺得我剪個中長發會更時髦嗎？”明知道莫萊不會回答，諾汀犯賤地又湊上去問。
沒想到莫萊回答了。
“沒有現在好看。”
諾汀楞了。
他的沈默引得莫萊看了他一眼，又說道：“等你回去，你就是風向標。”
諾汀久違地耳朵紅了。
七歲第一次掉牙，以為自己得病了要死了結果鬧了大笑話，五年前被親愛的雄父翻舊賬，那是諾汀印象裏自己最後一次這麽窘迫。
“那……”他結巴了一下，“我回去也不一定就……”
“我是說，”諾汀終於找到語言，“我偶爾也應該學學大眾潮流嘛。”
莫萊沒有再說話，可是諾汀開始心癢難捱。
莫萊說話原來這麽好聽。
殊不知身後軍雌們一臉見鬼的表情。
莫萊要是有這態度，才不至於因為得不到信息素而流產。雖說和他體質有關系，但一般雌蛋生命頑強，莫萊寡言到極致的性子肯定也是原因之一。
聽說莫萊這次回去就會被強制退出戰場擔任文職，他是不是在恭維諾汀殿下？
一直到領完自己的營養液，諾汀叼著空管都還在回味莫萊那難得一見的誇獎。
雖然莫萊冷著一張臉，語氣也平靜，態度不夠熱情，但話裏的內容還是很夠意思的。
“長官！”
餘光看到軍雌今天竟然自己來領營養液，諾汀立刻先行軍禮，再湊過去和軍雌說話，一套下來極為熟練。
“長官，今天很有閑情逸致啊。”
莫萊沒有理他，也沒有趕他，又恢覆了以往那種忽視。
諾汀跟著他走了幾步，忍不住攔住他，“長官，就不能和我多說幾句話嗎？到底是為什麽？”
莫萊終於看向他，黑色眉峰照例微微拱起。他半晌後說道：“我還有事。”
“什麽事？”諾汀緊接著問。
“諾汀殿下，打探長官任務內容，是要寫檢討的。”
“好吧好吧我不問了。”諾汀投降。
索涅執政官為所有雄蟲樹立了一個不可超越的榜樣，那就是他從軍十年從沒寫過檢討書，直屬上級是他的雌君，後來他自己就成了沒有頂頭上級的上級。
諾汀誓要達到他雄父的記錄，但他生性懶散，數次在邊緣擦身。這件事上，可能還要多虧莫萊不愛讓下屬寫檢討。
作為副官，諾汀和莫萊的辦公室安排在一起，一張桌子分隔兩半，光屏設備背靠背放置。
諾汀擡頭，就看到莫萊正皺著眉書寫報告。
他跟其他軍雌聊過莫萊愛蹙眉這小習慣，其他軍雌卻都說這是一臉苦相，最不討雄蟲喜歡。
諾汀從沒有覺得莫萊的五官難看，但莫萊故意忽視他這事確實很可惡，把他當普通蟲不行嗎？
莫萊開始收拾東西，諾汀心中詫異，這只軍雌從沒這麽早休息過。
走到門口，莫萊突然停下來，很長時間都沒有動，修長的雙腿緊緊地夾在一起。
“怎麽了？”諾汀不由得問。
莫萊沒有說話。
諾汀剛起身，就看到軍雌向外邁了一步，緊接著撐著墻壁緩緩地蹲下，猶如蝦子般蜷縮起來，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低吟。
“怎麽了！！”諾汀嚇了一跳，連忙跑過去。
他握住莫萊的手臂，卻被警惕地瞬間拍掉。
“請出去。”雌蟲聲音顫抖著，側眼防備地盯著諾汀。
諾汀頓時瞇起眼，雌蟲的問題，無非就那麽幾個。
“有撫慰劑嗎？”他問。
莫萊的額頭已經開始冒冷汗，青筋浮起，面色痛得發白，斷斷續續，卻吐字清晰：“不……需要……出去……”
“到底是需要還是不需要？”諾汀看著他，無奈地把他從地上撈起來。
這種情況他見多了，不過由於他是雄蟲，精神暴亂的雌蟲並不會讓他看守。所以處理過程他還是頭一次應用於實際。
很多蟲都勸他對軍雌進行精神梳理，但諾汀從來不同意。
現在的技術，一只撫慰劑只需要十個星幣，雌蟲離了雄蟲又不是活不下去。但高額收入所需要的精神絲活躍性仍舊依靠雄蟲的梳理來維持，熙熙攘攘皆為利往。
他既然有權力，當然要選擇自己想做的事。
不過，照顧莫萊是他想做的事嗎？
諾汀沒想過這個問題。或許四年的相處，他和莫萊的矛盾，遠遠比不上在無邊宇宙中並肩作戰的默契和情誼。
現在有部分雄蟲接受戰爭培訓，可以和軍雌一起作戰，高級將官的貴族雄主們卻極少願意出征。
莫萊的雄主是伯爾尼家族一只A級雄蟲，雌侍雌奴的數量五只手都數不過來。自從莫萊兩個雌蛋都流產，已經淪為上流社會的談資。
痛得幾乎發狂的雌蟲，已經將下唇咬得一片潰爛。
“噓，你也不想被他們發現，你被我抱著吧？”他低聲問。
昏暗中一陣呼嚕呼嚕的聲音，他仔細一看，莫萊已經把自己的手指咬出血，嗓子裏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哇哦，這麽暴躁的莫萊，他還真沒見過。
“別出聲，帶你回你的鴿子籠。”諾汀把他的手拽出來。
雌蟲的獠牙已經對準他的手臂，而遠處正有一隊軍雌走過。
諾汀輕嘖一聲，控制自己的皮下腺體，釋放出一些信息素緊緊貼在莫萊的皮膚上，爭取一絲一毫都不浪費。
他一直覺得釋放信息素很傷身體，但這麽一點點，也無傷大雅。
雌蟲瞬間安靜，輕閉雙眼，眼角還掛著晶瑩的淚痕，就這樣將腦袋埋進他的脖頸，專心嗅聞著淺淡的信息素。
諾汀有點驚奇地看著恬淡的雌蟲。
他有這麽厲害嗎，只是指甲蓋那麽點信息素，莫萊就會這麽乖？
諾汀豁然開朗，仿佛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所以當信息素散去，莫萊又開始不安分時，諾汀再次放出一縷信息素，比上次稍微多一點。
散去，再補，散去，再補……
等把蟲放到床上，諾汀總有種自己虛了的感覺。
他剛把蟲放到床上，一雙長腿就從背後將他絞住，如同纏住獵物蛛絲，將諾汀向獵食者拖去。
諾汀掰開他的腿，雌蟲無措地蜷縮。
他拍拍莫萊的脖頸：“糊塗了？撫慰劑放在哪兒？”
雌蟲雙腿徒勞地翹著，緩緩合攏，側趴在床上。
這間休息室所有器具都需要所有者的認證才能打開，諾汀轉了一圈一無所獲。
他敏銳地看向床鋪，果然見莫萊正坐起身看著他。
“不用撫慰劑，請您離開吧。”莫萊靠在床頭，垂眼看著地面，忍不住用手去敲太陽穴。
“行，有事你叫醫雌。”諾汀說道。
接下來好幾天，諾汀發現莫萊的臉色越來越蒼白。不過他並不擔心，實在不行莫萊可以服用撫慰劑，從這裏到主星也很近，到時候莫萊就可以找他雄主梳理。
然而命運仿佛給他們開了個致命玩笑，在離主星系還有一個跳躍點的AB星系，軍部聯合決定將戰艦樣本庫的其中一批送往該星系研究院。
探航隊伍不得不在AB星系停靠四天，讓研究員們轉移並覆查樣本。
莫萊表現得和平常並無二致，諾汀也沒有盯著莫萊的興致。閑來無事，他待在自己的機甲裏，不斷修改著休息室的布局。
他的機甲已經是改革後的雙蟲款式，休息室相當寬敞。然而他沒有雌君，自己一只蟲住，想怎麽改就怎麽改。
比起星艦休息室，諾汀更願意住在機甲裏，不會有雌蟲敢爬到他的親親寶貝上來打攪他。
“嘭！”
諾汀心中警惕，“SS29，掃描外景。”
“正在掃描……檢測到雌性蟲族，精神暴亂，已昏迷。”機械音回答。
諾汀皺起眉，給莫萊發了條信息。
“軍雌在我機甲外暴亂了，快派醫雌過來。”
五分鐘過去，莫萊依舊沒有回信。
諾汀突然想到一件事。
“開啟巡航飛行器。”
“已開啟。”
諾汀控制著飛行器，很快，機甲頂部的景象出現在取景框裏。
“該死！”諾汀怒罵一聲。
他迅速開啟頂部通道，雌蟲的身體險些順著臺階滾落，痛得粗喘著。諾汀連忙接住他，摟在懷裏小心地抱回休息室。
“身體不好就別到處亂跑，幸虧這裏只有我是雄蟲，不然你屁股都遭殃了。”諾汀生氣地戳戳雌蟲的臉頰。
雌蟲唇色蒼白，難受地抿在一起，眉頭已經不是微蹙，而是擰成一個小疙瘩，長眉倒八字。
“莫萊。”諾汀試著叫他。
雌蟲沒有反應，緊緊蜷縮著，齒尖咬住被角，手指用力到泛起青色。
“嘶啦——”
諾汀臉一黑，他的被子。
雌蟲趴在他床上，撅著臀將手塞進嘴裏，啃噬得五指滿是鮮血牙印，腦袋奮力地撞擊床鋪。
諾汀連忙禁錮他的身體：“莫萊！”
他拽出那只鮮血淋漓的手，信息素緩緩釋放，雌蟲掙紮的動作開始失去力道，無意識地仰起頭湊近諾汀的皮膚，唇瓣微張。
諾汀又不是木頭，莫萊的容貌很討他喜歡。要不是這是婚雌，他這會兒就上了。
雌蟲扭動身體，雙手攀上他的肩膀，鼻尖抵著他脖頸，輕輕地伸舌撩過他的喉結。
草，別的蟲的雌君。
婚雌。
冷靜，冷靜。
諾汀捏住雌蟲的下巴，將他掰起來仔細看了一遍，確定雌蟲不是在故意勾引他，是真沒有意識。
他在想什麽東西，莫萊要是會勾引雄蟲，母豬都會上樹。
“唔……”雌蟲難受地趴在他胸前，唇間熱氣隔著薄薄的布料噴在諾汀皮膚上。
“求您……求您……”他含糊地說著，吐字綿軟，音色與平時的冷漠嚴肅截然不同，黏糊糊好像吃了棉花糖。
他就是用這種聲音跟那只雄蟲說話的？！
諾汀不知為何心頭火冒。
他掐著雌蟲的臉頰，那張皮膚仿佛貼骨生長的臉，原來也是有些肉的。
溫軟柔韌，不知道裏面的血肉是不是也……或者更……
諾汀連忙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啊！”雌蟲猛地掙動，似喘似嘆。
諾汀懵神，半晌才反應過來掐錯腿了。
雌蟲像無骨魚一樣緊貼著他，恨不得吸幹他身上逸散的每一個信息素分子。
被掐了，雌蟲也不知道離他遠點，委屈地痛呼一聲，摟著他的脖子緊緊地湊上來，像發情的蛇。
諾汀無法理解，這樣熱情火辣的莫萊，那雄蟲到底怎麽抵擋得住？怎麽會不喜歡？
反正他快不行了。
他想把莫萊撕下來，可一離開他雌蟲就自殘，諾汀得承認他不忍心莫萊那副模樣。
他對莫萊如此心軟，他自己也意識到一些東西，可莫萊是婚雌。
諾汀捂著雌蟲的嘴，只準他用鼻子吸入信息素。雌蟲委屈得不得了，一直蹭他貼他。
“唔……”疼痛越來越劇烈，精神絲瘋狂撕裂域壁，莫萊漸漸地閉上眼睛。
信息素是飲鴆止渴，他得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哪怕，哪怕只是一點親密，哪怕沒有梳理，只是一次身體交合。
他也滿足。
最後的機會，就要這麽錯過嗎？
回到高級雌蟲遍布的主星，殿下就會勝任少將，而他也會退出前線，殿下不再是他的副官，也就不會再看他一眼。
殿下討厭他，他知道。
但他喜歡殿下。
沒有雌蟲不喜歡諾汀。
他只能看著，永遠無法靠近。
他長得醜，結過婚，流過產，沒有背景，沒有情商。
莫萊顫抖著，抓住雄蟲的衣服，緩緩地伸手蓋住雄蟲的眼睛。
雌蟲不胡鬧，只是捂眼睛，諾汀沒有阻止，不斷釋放少量信息素安撫雌蟲。
“SS29，準唔——”
諾汀震驚地瞪大眼。
眼前昏暗，唇上覆蓋著一個柔軟潮熱的東西，唇間濕滑的物事無章法地到處亂竄，舔得諾汀半張臉發麻。
諾汀推著雌蟲的肩膀，但雌蟲摟著他的脖子毫不松手，他的脖子硬還是雌蟲的肩膀硬？
他上半身血流狂湧，唇舌幾乎失去知覺，牙齒抵住雌蟲的舌，卻怎麽也狠不下心咬。
可惡的莫萊溫斯徹！
“我不是你雄主！”諾汀終於掰開莫萊的手。
雌蟲幾乎是被他甩出去，腦袋狠狠地撞上床頭，發出沈悶的響聲。
“看看清楚！對著我發什麽情！”諾汀氣得要命，用力地抹了抹唇。
雌蟲躺在那裏，很久都沒動靜。
“沒事吧？”
“莫萊？”
毫無動靜。
諾汀慌了，“莫萊！”
他湊到上方去看雌蟲的臉，雌蟲瞬間暴動，諾汀條件反射和他過了幾招，擡腿壓制住雌蟲的後腰，將這發瘋的家夥按在床上。
雌蟲粗喘著，用力地掙紮幾下，旋即便一動不動。
漸漸地，諾汀感受到膝蓋一股潮濕感。
他疑惑地蹭蹭，眼睛瞬間睜大。
雌蟲的腺液……
就在他蹭的這幾下，又一大股溫熱腺液噴湧而出，雌蟲的褲子和諾汀的膝蓋上的布料瞬間濕透了。
諾汀訕訕地松手：“我不是故意的。”
雌蟲猛地抖了一下，撐著床鋪翻過身。
那雙明亮的眼睛，此刻滿是紅血絲和淚水，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
“我沒把信息素弄到你蟲紋上吧？”諾汀有些忐忑。
雌蟲似乎在看著他，又似乎沒看他。
信息素只是緩解了副作用，他的精神域無時無刻不在撕裂，精神絲無時無刻不在自毀。
莫萊躺在雄蟲的床上，又忍不住將頭埋進雄蟲的被子裏。
他像攝食的獵豹般安靜地享用著食物。
諾汀卻不滿意了。
室內這麽多信息素，就連被子上的都是從他身上逸散的，莫萊只聞被子什麽意思！
他只是不想睡婚雌，又沒說不給信息素！
“莫萊。”
雌蟲依戀用臉頰蹭著被子，諾汀無端幻視他在蹭另一只雄蟲。
那只讓莫萊懷了兩個蛋的雄蟲。
莫萊會流水，是不是因為把他當成他雄主，身體條件反射？
那麽多腺液……雌蟲情動得很厲害……
眼看著雌蟲又要去咬被子，諾汀忍無可忍把他撈起來按在自己懷裏。
雌蟲上道地嗅聞舔咬著他的脖頸。
諾汀盯著他迷醉的模樣，目光幽深。
他有沒有可能，把莫萊變成他的雌蟲？
先上船後補票，還是走正規程序，這是個問題。
“莫萊，看著我。”諾汀掐著他的臉。
“我是誰？”
“殿……下。”
諾汀心頭一松，溫柔地撫摸著雌蟲被他掐紅的臉，誘哄道：“殿下是誰？”
“……”雌蟲專註地啃他的脖子。
諾汀面無表情地推開他，“不說就算了。”
雌蟲的臉慢慢地紅透了，期期艾艾地湊過來：“諾汀，殿下是諾汀諾米茨費倫斯。”
“醒著是吧？”諾汀好笑地看著他，“勾引我就不能裝傻，我不傻子。”
莫萊：“……”
“莫萊，我可以給你梳理，但我只梳理我的雌蟲，你必須和我結婚。”諾汀嚴肅地說。
這話按道理很煞風景，莫萊臉上的紅暈卻更深了。
“嗯。”他低聲答應，“和您在一起，您娶我，我嫁給您。”
“還是有點神志不清。”諾汀無奈。一句話翻來覆去，看來莫萊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醒著沒。
信息素的閥門轟然開啟，積攢多年的湖泊瞬間湧出，從沒見識過這麽多信息素的雌蟲，幾乎被淹沒。
諾汀輕柔地將醉醺醺的雌蟲攬入懷裏，蜻蜓點水地吻著他的唇。
精神絲輕松穿透域壁，狂風過境卻又春風細雨般滋潤大地，將結團的躁狂精神絲逐一疏解。
雌蟲從剛開始就沒松開的眉心，終於漸漸地趨於平整。
這種程度的精神梳理帶來的身體刺激是無法想象的，莫萊整個亂成一團，任由諾汀揉捏成各種模樣。
“長官，你是水做的吧。”諾汀伏在他耳邊輕笑。
雌蟲修長的雙腿絞著他的腰，雙臂摟著他的脖子，諾汀幾乎無法後退。
太癡纏了，不像平日的莫萊。
諾汀卻興奮得難以控制。
或許從決定先上船後補票的那一刻，他已經神志不清，註定要被這漂亮又可憐的魅魔奪去第一個吻，第一次交合，第一次戀愛。
而莫萊所承受的代價，就是必須離開那只雄蟲，嫁給他，當他的雌君。
……
“膽大包天。”他親愛的中將哥哥冷笑評價。
“鬼迷心竅。”雄父評價。
“後續怎樣？”雌父問道。
“你們就對剛剛經歷五年探航的S級雄蟲這種態度？”諾汀不滿極了。
“我怎麽不知道你是S級。”索涅掏了掏耳朵，“哪條新聞說你是S級了？”
“八卦小報。”諾汀昂起頭，“就是說您吃軟飯的那個。”
“軟飯很好吃，你不也吃了這麽多年，香嗎？”
諾汀想起自己這些年擦肩而過的無數檢討書，老實承認：“香，很香。”
“後來我問他什麽時候離婚然後嫁給我，莫萊說他早就離了。”諾汀幸福道，“原來我不是小三。”
“既然你們決定好了，找個時間我們見一面，商量一下婚禮吧。”索涅說。
諾汀：“嘿嘿，好。”
科爾不忍直視，“你怎麽變傻了。”
“哼，還好意思說我，是誰把荒星什麽都不懂的雄蟲拐回家裏藏起來的？不會是科爾墨斯中將吧？”諾汀陰陽怪氣。
科爾微笑：“你嫉妒我。”
索涅與赫爾辛斯對視一眼，紛紛失笑。
經過一致同意，科爾與塞納、諾汀與莫萊的婚禮同一天舉辦。
婚禮結束後三個月，索涅執政官宣布提前退位，由選民和議會一致決定，S級雄蟲諾汀殿下接任執政官之位。
莫萊上將轉任文職後到聖托大學擔任A隊指揮學教授，後任雌蟲部部長及校長。
繼諾汀和莫萊恩恩愛愛到處撒狗糧之後，S級雄蟲出情種的謠言漸漸成為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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