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五行/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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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5

一片黑暗之中,她似乎看見李泗站在不遠處,面目猙獰,眼帶恨意。

他問葉懸玲:“為什麽要來找我?要不是你我就不會死,安平縣的人全死了,就你一個人活著,你有什麽臉面還能活下去?!這一切都怪你!是你奪走了我的性命!”

葉懸玲慌張,嘴上卻說不出一句話來,她被李泗的話語怔住了。她覺得他說的沒錯,如果不是她要去找他,找他要文書,告訴他安平覆滅另有原因,那他就不會死。

“抱歉。”

但很快,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她當時確實去找了他,也許是這樣害得他被太守以計謀整死,但這還不能影響她的心境。

安平縣的人全都死光了,也不代表她不能活下去!她應該活下去,她會找出背後之人,她不會讓這些人死不瞑目。

她活著,她還有要事要做,她是對不起李泗,但害死他的人不是她又是她。

一瞬間,心頭的矛盾湧了上來。她捂著臉不敢再去看李泗。

再睜眼,面前的幽暗已經褪去,一層刺眼的白光籠罩在葉懸玲周旁,眼睛被刺激著又閉上。

話語間這人的聲音粗獷,卻又像在長旅途中變得空靈飄蕩,葉懸玲聽不清他在說什麽,只是太陽穴處又傳來一陣陣疼痛。

她應該見過他。

夜長夢多,魂牽紛紜。

葉懸玲撐起身子,動作小心細微,生怕打攪了旁邊的三七。

這幾日她沒睡過好覺,總是在半夜驚醒,她噓出一口氣,因為沒吃太多東西身體無力,腦袋也昏昏沈沈的。

李泗的死一直在她心裏揮散不去,說到底還是因為她啊。

不過剛才夢裏的聲音她好像是在很久以前聽到過,但……已經不知道在哪裏聽到,那人又說了什麽話了。

她坐直身子,離三七遠了點,又將被子給她掖好被子。兩支燭火還緩慢跳躍著,她看著一滴又一滴的燭淚往下滑動,窗外傳來呼嘯的寒風聲響。

塞雁高飛人未還,一簾風月閑。

她突然想起來睡前那人一直站在窗外街道處,通過這道窗望向房間內。

真是奇怪的一個人。

她本以為她對這人算熟悉,他們兩個算得上是朋友,但對於她來說他的身上藏有太多秘密,她看不穿他。

算了,葉懸玲輕嘆一口氣,緊閉了閉眼睛,反正現在也睡不著,不如起來研究研究三七給她的那袋藥草。

她從榻上爬下來,輕手輕腳地走到木桌旁。從麻布袋中抓了幾根出來。時汜草葉四片,根莖毛刺粗壯,想著去小廚房裏取點酸堿來,但現在太晚了也不知道關門沒。

剩下的這點東西,她應該留著,以後說不定會有大用。

扭過頭,三七還睡在榻上,但葉懸玲不知道這樣會不會打攪到她,燭火一直燃著,這點光亮對三七來說會不會太紮眼了。

她取了包袱將其懸掛在榻邊木架上,剛好能遮住一些光影,但思來想去還是將燭火吹滅,拿好東西下樓去。

客棧深夜還有值工的人,打了聲招呼付了錢,葉懸玲在小廚房一頓搗騰,話說回來小廚房的東西都是能使用在菜肴裏的,這些酸堿的強度也不高,也不知道這毒有沒有用。

她將混了堿的藥汁熬幹裝進瓷白色的藥罐裏,如果現在有只耗子的話,她真想抓來試試。

張氏胃裏的明明是強酸,可為何那時在屍體腹中聞到的苦草味道卻很淡?她不解,她還是覺得自己知曉的醫術毒經理論太少,才在重要時刻不能為自己解答。

她將藥罐放好,困意全無,她想去西城看看,在那裏她應該能打聽到什麽。

想到這裏,葉懸玲已經出了客棧。

寒月,醜時,黑天上只掛了一層淡淡的星光,渺茫,幽暗,讓她有些分不清她自己所在何地。

深夜街道上除了幾家商鋪客棧酒樓之外都沒亮燈,即便這些店鋪會在屋外留兩盞燈,葉懸玲還是拿了個手提燈,往城西去。

她似乎好幾天沒睡過好覺了,冷風往身上撲,讓人覺得無比清醒,西城離這邊有些距離,但也花不上太長時間。西城不比城中繁華,樹影綽綽,夜晚更添一絲慘淡的淒涼。

“葉小郎中?”

聽到聲響,葉懸玲偏過頭去看,又是這個人。

紀厭依靠著灰棕色的樹幹,她眼中有些詫異,只看著他向自己走過來。

“怎麽了?”紀厭換了身雪青刺繡山河紋錦緞直裰,面上從容冷靜,嘴唇微微勾起,目光直直盯著她,“很驚訝?”

葉懸玲垂下頭,別開他的目光:“沒只是沒想到能在這,能在這個時候遇到你。”

“你怎麽在這?不困嗎?”葉懸玲問。

“與其說不困,倒還不如說不舍得睡。”紀厭回答道,“那你呢?”

“睡不著。”葉懸玲淡淡說道,她看了眼紀厭,若有所思,“紀大人看來有要緊事在身上,不然怎會平白無故出現在這裏?”

“不關心五行案。”紀厭話語間好像是在嘲諷她,但身旁這人語調又及輕快,帶了一絲玩味,“難不成你對我的秘密更感興趣?”

他說某些話時,總喜歡這樣,湊近她。

她扭頭,目光視線絲毫不躲閃,似乎在下一刻兩人的睫羽同時輕顫了下。

太近了,近到葉懸玲能看清他灰色瞳眸中倒映著她的面龐。

不過她面上並不慌張,反而離紀厭更近了些:“紀厭,我就是對你更感興趣。”

他的眼底閃過一抹很輕的錯愕,怔忪,隨即眉眼彎了彎,輕快愉悅又躍然臉上:“行了,不逗你了。”他拉開了些與她的距離,將手臂枕在腦後,大步向前。

“我知道你要上哪去,我自然,是和你一樣。”紀厭說著,漸漸放慢了腳步,似乎在等她,“我一直在等你啊。”

一直,在,等她。

葉懸玲點點頭,沒多說什麽,只是兩人之間的距離,比剛才更近了些,但不是路途的距離。

“紀厭?你為什麽舍不得睡?”葉懸玲沒有試探,而是把問題挑明了說,她心裏其實有一個很膽小的猜測。

他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所以不舍得睡。

這人,挺惜命的。

葉懸玲暗暗看了他一眼,又將視線投向那塊透藍色的面板,為什麽只能看清他的?這東西難不成與身旁這人有關。

她移開目光,倏忽,那塊面板消失不見。

“此去西城,是因為三七說的苦草味,這東西遇酸苦重,但明明張氏胃裏就是強酸,可是驗屍時這苦草味很淡,應該是用了什麽東西化解。”葉懸玲說著將包裏的兩瓶瓷白色藥罐拿了出來。

“拿著,你聞。”葉懸玲將藥罐遞給他,“你覺得這味道淡不淡?”

紀厭搖頭:“這一瓶想必你加了酸,能聞到一絲苦草味,但另外的一瓶只能問到堿味。”

葉懸玲似乎是想到什麽,掏出一個布袋:“那你聞聞這個,你是聞不到嗎?”

紀厭沒接,而是湊近嗅了嗅,然後搖搖頭。

這個動作在葉懸玲看來像一只眼睛亮晶晶的小狗,她記得醫館隔壁王大爺家好像就有這樣一只白色的小狗。

但很快,她反應過來,她怎麽能將人和狗做對比。紀厭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誰的狗。

“你真聞不到?”葉懸玲認真詢問,“可是我和三七都能聞到啊。”

“你這有問題?”葉懸玲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示意他的鼻子。她覺得自己沒做出冒犯的舉動,畢竟她沒有指腦子。

“葉醫官,我覺得我是個正常人。”

葉懸玲勉強笑了笑,也許是時日無多了,感官退化?她得另外找一個人來聞聞了。

倆人一路走到西城,這個時辰,很少有人還沒休息的,但也不能代表沒人。

早點鋪的人總是要起的很早,倆人詢問了一通,發現這一處的人確實如三七所說,家家戶戶都采有時汜草。

倆人打聽到,時汜草的具體作用,還打聽了時汜草生長在哪個地方,最近西城有沒有人大量采購這種草藥。

一開始,老板並不願意搭理他們,葉懸玲只好摸出點碎銀放在旁邊。

老板這才笑嘻嘻地回答:“臨溪那邊有很多盛產這草,這藥草好得很,治百病呢!”

治百病,只是對他們來說能緩解一時的疼痛吧,時汜草,不就是以毒攻毒嗎?這東西大量長期內服會積緩成病的。

葉懸玲:“老板,這臨溪該往哪邊走啊?”

早點鋪老板拍拍手上的灰面,把桌子上的銀子往自己的方向圈了圈,隨後指向太陽升起的方向:“就往哪邊一直走看見一個破廟,右邊兩三百遲一方平地就是了。”

月色蒼涼,東方將白。

倆人對視一眼,道過謝之後,也沒著急走。

“還要去那戲子家瞧瞧麽?”紀厭問到,“昨夜我一直派人盯著,那人沒有大的動作。”

“三七從前在破廟處見過幾具紋刻有儺面的屍體,臨溪那個地方三七有沒有去過呢,我在想。”葉懸玲搖搖頭,“先叫你的人把戲子看好,不要露出馬腳,我去叫上三七。”

“我們三個一起去臨溪。”葉懸玲忽然想到什麽,扯了扯一側嘴角,“對了,得叫上那個班頭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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