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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2【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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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2【一更】

聽到背後的聲響,葉懸玲回過頭,眼前這人跟剛才不是同一件衣服,手裏也只拿了一把劍,身姿挺拔,靛藍色回雲紋金絲束腰直裰,面容郎俊,烏發垂順落肩頭,那雙灰色眼眸正直勾勾地盯著她。

只一眼,葉懸玲便回過頭,繼續看著臺下唱戲小生。

三七瞧著她們所坐位置並沒有多餘的凳子,便識趣將位置給空了出來,站在葉懸玲旁邊。

葉懸玲觀察著她的動作,有些不理解:“三七,你這是?”

“給東家讓位置。”

是的,東家。紀厭是三七的東家,自然是要聽他的。她心裏早有個底,師傅也有給她提醒,他不是個尋常之人。但他似乎有意隱瞞,她曾經目睹紀厭亂葬崗殺死一個人,她救了他,他執意留在安平,莫不也是想除掉她?

如果真是這樣,那派三七來,名義上是保護,教授武功,還救命之恩。實際上就是來監視她的?想看她究竟會不會將他殺人的事說出去。

但這樣也說不通,直接將她殺了不是更好?

“小葉子,很聽話呀。”紀厭坐到她對面,撐著下巴目光專註一動不動看著她。

葉懸玲沒有避開他的眼神,淡淡說道:“紀大人定下的地方,我怎會不來?”

紀厭微微挑眉,眼底劃開笑意:“你在怪我?”

葉懸玲:“?”

紀厭遞給三七一個眼神,示意她下去。隨後他拿出一個木盒,推到她面前:“打開看看?”

她一直註視著他的動作,方形金邊的盒子來到她面前,葉懸玲又狐疑地看著他,並沒有動作,等著他的下一句話。

“街角有家蜜餞鋪子,隨便買的。”

葉懸玲還是沒打開,只是看著他的眼睛,慢慢將這盒子推了回去:“多謝好意。”

“為什麽呢?”紀厭垂眸,纖長的眼睫擋住他的眼底的晦暗,語氣更不像面館前一樣鋒利:“為什麽要拒絕呢?”

“我還有事要問你。”葉懸玲沒回答他的問題,自顧自說著。

“有事問我,就一定要拒絕我嗎?”紀厭垂頭,額前的碎發掃了下來,手指不安地摸著木桌上的紋路。

註意到他的動作,葉懸玲端正身子:“為什麽要將三七帶到我身邊?”

紀厭湊到她面前,對上她的眼睛:“你懷疑我在監視你?”

“沒有。”葉懸玲道,“怎麽會呢?”

樓下戲臺還傳來幽幽唱聲,喧鬧嘈雜交織著琵琶樂曲,聽的人抓耳撓腮。紀厭坐正身子,眼睛有些無神看著她:“你害怕,三七是我找來監視你的人,因為你害怕,所以你一直閉口不談信任與否,但你的眼睛出賣了你。”

她自己知道自己究竟在害怕什麽,無非就是紀厭與三七倆人身懷武功,要真鬥起來,同歸於盡就會是最好的結局,她沒有一個辦法能讓自己活下來。

但葉懸玲還是從容不迫:“煩請紀大人為我解答,我究竟害怕什麽。”

她不能死,她還得報仇,還未替安平孤魂索要一個公道。

樓下坐著的聽眾一下子炸開了鍋,哀嚎,痛哭,場地混亂,也有些許人聲在下面喊道:“啊啊啊死人啦死人啦!!”

倆人似乎是很有默契一般,朝對方忙慌看了一眼之後,又迅速移開目光,投向樓下。

這個場景實在熟悉,葉懸玲站起身往樓下看,一群聽戲人瞬間往周圍散開,她才得以看見那處躺著的人,嘴角還在往外滲出黑血,趴在木欄處頓了兩秒,葉懸玲飛速下樓。

她覺得這個人的狀態,像是被下了毒。她來到這人跟前,迅速為其把脈,半晌松開了這人的手腕。已經死了。

她沒再去觸碰這屍體,只是靜靜地觀察他的狀態。

“交給仵作吧,你是大夫。”紀厭走到她身前,平靜說道,“已經有人去報案了。”

片刻之後,官府帶著仵作來查,要對整個戲樓的人進行盤問,屍體則是被一些人帶了回去。一部分官差便對戲樓的每一個角落進行勘察。

也許只是普通的命案,葉懸玲沒太放在心上。詢問到她時也是如實回答。

班頭走到紀厭面前,語氣畢恭畢敬:“這位上差大人,我是本地的班頭,大人是在澱海辦案?若有需要,大人盡管吩咐。”

紀厭停頓片刻道:“等會將勘驗文書,給這位葉大夫看看,她是我衛中隨行醫官。”

班頭斟酌了一下遲疑道:“是。”

葉懸玲看向的眼神迷茫,不清楚狀況,但她並沒有在此刻將心裏的話說出,趁著班頭和官差查問其他人時,她將他拉到一邊:“什麽意思?”

“你也覺得死者狀況很熟悉,怎麽還要問我?”他笑著在一旁坐下,“此人與安平一事有關。”

葉懸玲斂眉:“你是如何知曉?”

紀厭彎起嘴角,向她招手示意她靠近。

葉懸玲沒有猶豫,整個身體往前移了兩步,上半身往他那個方向傾了傾。

“葉小郎中,要真想知道,不如就來我衛做隨行醫官?”

葉懸玲沒有好臉色,平靜地移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紀大人,怎得連撒謊都不會了?”

她本以為能在他嘴裏聽到有用的信息,結果只是邀請她去做工。紀厭並沒有立刻回答她,朝周圍巡視片刻,周遭的百姓都是一臉擔憂驚恐。

他低聲道:“跟我來。”

葉懸玲心裏有所顧慮,但也沒有拒絕,畢竟大庭廣眾之下,官差眼底,他應當不會做出殺人滅口的行為。她隨著他來到二樓的單間,內裏布局隨意,幾臺琴擺在中央,看起來只是戲樓的練功屋。

她看著他坐下,眼底浮出波瀾:“紀大人究竟發現了什麽?還要單獨說事?”

“你知道我為何要來澱海嗎?”紀厭輕聲道,“當時我讓你不要去查安平案,因此你懷疑我,質疑我,認為我與安平一事有關。我很疼。”

他的最後一句話,含糊糊的,拖著尾音,眼睛卻悄悄黏在她身上。

葉懸玲避開他的眼神:“這些我並不在意。”

紀厭收回目光:“我說安平,你在意嗎?”

葉懸玲篤定:“你知道。”

“安平案絕不是靠一個縣令或者太守就能輕易將其徹底擊潰,一個活口也不留下。”紀厭端正態度,“你去刊州府時,可曾看見過儺面?”

“儺面?”

“想必你也猜出來了,他們是一個團夥。”紀厭道,“你知道折瘍靠什麽傳播,那我現在告訴你,江南多雨,前兩個月正值珠水秋季,而一處縣卻因山火無人生還。”

半晌,紀厭慢悠悠開口:“你覺得,這是什麽?”

葉懸玲眉心一跳,不可置信:“你是說?”

折瘍隨息而染,滲入肺部,造成損傷,由內至外。肺部主氣,左右呼吸,理論中,肺屬金。

山火蔓延,火勢猛漲,反而火克水。

葉懸玲沈著的眼眸突然有了光暈:“天人合一,五行人祭。”

紀厭聽到這話,驚訝地笑出聲來:“這麽快?”

“但這難道不牽強嗎?”葉懸玲搶過話,反倒問他,她現在只想要一個答案,“隨便拎兩件事出來,都能和五行扯上關系。”

“你信不信,澱海是第三處?”

此話一出,葉懸玲竟然沒理由反駁,紀厭口中說到的儺面,刊州太守手臂上就有。更何況這裏三七曾經在大金佛堂後看見過攜帶儺面紋身的屍體。

而就在剛才,那臺上的戲子,手臂上就有一個。

這究竟是不是一回事?

沈思著,紀厭站起身準備離開房間。

葉懸玲喊住他:“那你不覺得的這些東西都太明顯了嗎?就像故意引著人去找尋?”

“那就跟我走。”紀厭道,“去看看那具屍體究竟是不是個意外,究竟是不是五行之三,是不是冰山下露出的一個尖兒。”

戲樓人眾多,屍體被擡到衙署旁的驗屍棚內,戲樓一處已有官差將其圍住,其他地方倒是沒有太多變化。三七聽從紀厭的安排仔細觀察戲樓的每一個人以及角落。

倆人並肩走在街道上,路上嘈雜喧囂,對比起來倆人與此地就像明暗交界線般鮮明,就像是寒冬臘月兩只僅剩耀眼溫熱的燈火。

“不問了嗎?”紀厭打斷短暫的沈默。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葉懸玲很喜歡用反問,將問題拋到別人身上,別人說什麽根據答案她只需要點頭或者搖頭。

“那你相信我說的話嗎?”紀厭問,“我很希望你能相信我。”

晝短夜長,在這寒月總是入夜很快,家家戶戶以及點起燈火,光影交錯,映照在人們臉上。但兩人卻沒什麽表情。鋪子檐下,還有人賣力吆喝著自己的商品。

倆人的衣物布料交擦而過,葉懸玲甚至能感覺到他衣物下暗藏著的溫度。

“我在想,我用什麽去信任你。”

話語間,葉懸玲微微偏頭悄悄地去觀察他的神情。

如果他對自己沒有殺意的話,她一定會為他感到難過的,畢竟他長得相當好看,就像寒日雪光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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