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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瀾/7【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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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瀾/7【修】

三七茫然,說不上是震驚只是短暫的頓了一下。她將視線放在那卷文書上,沒再移開:“三七這個名字當然不是我自己取的,葉姑娘所說紀厭這個人我並不認識。”

“三七不好奇紀厭是誰嗎?”

三七收回視線,額間一層淡薄的濕意,一瞬間臉上的神色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從容溫和:“紀厭,我並不知是誰,為何又要好奇。”

“哦?這樣嗎?”葉懸玲帶著些玩味,放下茶杯,“那三七早點休息吧。”

三七起身,擡起肩膀看了一眼傷口,葉懸玲用紗布把傷口包紮得很整齊,滲出的紅血,染著紗布但應該止住了:“多謝葉姑娘。”

“不必。”葉懸玲垂下眼簾,幽幽走到榻邊。

“葉姑娘早點休息。”三七拿起桌上的青紋銀劍替她關好木門。

欲蓋彌彰,難道她不知道很明顯嗎?葉懸玲嘴角的笑一下子淡了下來,李泗死了,文書裏面記載的東西不過是些廢話,所有的矛頭都丟向折瘍,這冊文書裏這樣記載不就是為了讓所有人相信安平就是因為折瘍空城?

澱海一行,紀厭必定認識劉文,劉文介紹三七時,不論是神色還是語氣都及其不自然,他們之間沒有其他相識的人,一個游商會做到這種地步嗎。如果真是紀厭,他又為何這樣做。

躺在榻上,葉懸玲翻來覆去睡不著,既然文書沒用,李泗死了,今晚那太守的話欲意何為,他是主謀嗎。通常要真是因為疫病而死的人,官兵會對其進行焚燒,不管是屍體還是房屋,從而滅絕疫病。但那時亂葬崗並沒有被焚燒,房屋也只有醫館和縣堂被燒。

身邊人她不敢信,腦子裏只有兩個法子。

一是直接將此事鬧大,傳播安平疫病和書吏身死兩事,這樣太守必定會將她保下,派專人看管,活動範圍不會離開太守視線,這樣反而能觀察言行。不過此行風險巨大,一不小心便會沒了命。

二是去翻找李泗房屋內留下的東西,但書吏舍就在州府內,她進不了。縣邊的屋宅說不定早就被官兵搜查過。

想到這,葉懸玲掀開棉被,起身穿好衣物,說做就做,要是再等到明日怕更不方便了。

“葉姑娘一起吧?”三七懷裏抱著劍,倚靠在墻邊,扭頭看她。

葉懸玲不像平日裏笑得那般清澈真實,發自內心,只是微勾起嘴角,眼裏絲毫沒有波瀾,淡漠又沒有起伏:“勞煩三七姑娘說實話。”

“我說的句句屬實。”三七道,“不知道葉姑娘究竟要聽什麽?”

“我雖然莽撞不夠機靈,但也算不上蠢貨。”葉懸玲走到三七面前,湊近她,直視她的眼眸,“劉大哥不過一介游商,報恩你只管給銀子就是了,難不成三七姑娘身無分文?只能用這種方式報恩?”

“我雖與劉大哥是友人,但實在不會做到這種地步。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你的身法跟他很像。”

身法像不像她也看不出來多少,在她眼裏有武功的人不都差不多。

葉懸玲:“三七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三七了然一笑,看著眼前這個少女又想起前幾日交代的場景。

她原先一介俠客,只不過在接到懸賞令之後,執行任務時出了點意外。

左肩被利箭射穿,她咬著牙藏在樹上,只願躲過一群人的追捕,看著底下一群人拿著大砍刀兇神惡煞的樣子她反倒更不後悔接下這個懸賞令。

沈住呼吸,她將肩上的箭硬生生拔出來,滲出的血液隨著身體曲線緩緩流淌,腥甜氣味布滿全身。

握緊那支箭,甩著內花借力朝領頭人投去。三七的力道很穩,但箭終究太輕並沒有射中那人的肩膀,而是像一塊石子砸在他身上。

“老賊!今日就看看你能不能宰了我!”她從高樹躍下,將腰上懸著的箭拔出,她速度快猛地踏向地面近身領頭之人。

雖然被劍紮破了肩膀,但並不影響她的右手,肌肉線條幹凈利落,銀劍向他揮去淩厲的劍風,領頭人閃開,她手腕一轉,劍身往反側一曲,劍鋒凜凜。

一群人朝她撲過來,宛如城墻之上待宰的羔羊,腳步地面一旋,都將身翻轉,刀劍割破群人喉嚨。隨著破風之聲耳畔響起,周圍一圈群人即刻殞命。

她憤恨,不甘,劣勢,偏偏要將這局逆轉!她的劍不像水,不柔,也不會是一念之間那斷裂的呻吟!

人多勢眾,即便她武力不低,但受傷的肩膀侵蝕著她殘缺的身體。賊人將劍抵著她即將架在他脖頸上劍大笑:“看來你的稱號要在江湖除名了。”

她勾起唇角,反手拔劍送了出去。眼前之人雖身體厚實強壯但身子卻穩當敏捷。

“嗤——”一根帶著紅黑色槍纓的長槍堅實有力穿透刺破賊人的身體,三七猛地回頭一看,服飾統一的官兵將她瞬間押下,四五個人弄得她動彈不得。

來人不知是哪個軍營的領頭,銀冠束發,烏發淩厲垂順,劍眉星目,臉上儼然全是戾氣,傲慢狠厲難以順從,身上穿著殷紅玉石掐絲連雲紋綢緞長褂,腰間佩金紋長劍,皮膚森白,看起來並不像軍兵。

那把長槍並不是年輕人的物件,他駕著馬,只需要輕輕招招手,手下的人就朝她襲來,本以為看她是個俠士,為錢賣命,會連她一起清理掉。

但三七沒想到那群人押著她來到這年輕人面前。

年輕人身姿挺拔,睨著眼看她,讓她十分不服,以同樣的眼神回擊他。年輕人擡手示意押著她的人松開,他薄唇微啟,聲音令她不寒而栗:“李姑娘,不如為我做事?”

她笑,笑他的不可一世,笑他的目空一切,笑他的自視甚高:“不知你是哪位大人?”

“自今日起,只要你按我說的去做,我會給你應有的報酬。”

俠士為錢做事,她何樂而不為呢,不過她依舊擡起頭,目光銳利又帶著探究的意味:“可否問問這位大人,為你做什麽事?”

她不用敬詞,因為她覺得眼前之人同她別無二處。

年輕人告訴她去刊州找一個叫劉文的游商,讓劉文向一個叫葉懸玲的姑娘介紹她,而她要在保護她的途中教授她防身技巧。三七憤憤,但也為了銀錢屈服。

“沒有。”三七緩緩說道,“葉姑娘猜得不錯。”

葉懸玲莞爾:“既然這樣,紀厭為何要派你來?”

“抱歉,葉姑娘,至於為什麽這件事我並不知曉,他是我的東家,東家吩咐什麽我就做什麽,並沒有知道的權力。”三七看了她一眼,心中已了然,禮貌笑著,“東家只說教授你防身技巧。”

“還有保護你。”

“保護我?”葉懸玲微微蹙眉,眼裏全是不解,“為何?我跟他很熟嗎?”與她而言,他不過是她在亂葬崗撿到的一個死人罷了。

三七有種說不上來的笑意,她深吸口氣結束了這個話題:“葉姑娘不是還有事要做嗎?上路吧。”

城郊李泗家,深夜毫無燈光,兩人手裏一人提了盞煤燈照亮道路。兩人以防萬一路遇官差,都將面布戴著。

城郊房屋依舊,葉懸玲順著印象中的路線來到這邊。她心裏並不害怕李泗家被燒,因為這裏要是被人動了手腳,鄉親鄰裏定會起疑心。

推開門,葉懸玲首當其沖站在前頭,接著昏暗的燈光看清門內的擺設。李泗只是個平民,房間也只有兩間,也不大沒有分房。

他的書房也就是他的榻室,裏面擺放著一張桌案書架,上次葉懸玲來李泗就是邀她在這裏坐下的。她走向前,書架桌案都落了灰,仔細翻看了個遍,並沒發現什麽異常。又將視線轉向桌案。

葉懸玲突然意識到今早來的時候,案桌上的狼毫並不是這樣擺放的。書吏不可能不知道毛筆為了延長使用時間,多采用懸掛,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憑證地擺放在毛架上。

也就是說在李泗身死之後以及她們來之前,刊州府的人就已經來過了。

“葉姑娘發現了什麽?”

“已經有人來過了。”葉懸玲轉身,環顧整個房間,“今早我來找過李泗,我同他將事情講述清楚之後就出了門,他就去刊州府記背文書,然後我和你從戲樓出來轉角便遇見了李泗身死。”

“戲樓轉角處,人流量多,那張太守當真這麽大膽將李泗在這麽顯眼的地方除掉?”她摸著下巴,停頓了幾秒,“去竈屋看看。”

竈屋不如榻室幹凈整潔,靠著南邊的那面墻放置著幹脆的柴火,枝椏分叉,細小的分支被擠斷成一寸大小落在地上。竈頭放置著幾個沒洗的碗筷,上面殘留的飯菜渣已經幹掉。

葉懸玲來回走著,右眼皮猛地一跳,她總覺得這裏也許會像劉大口的榻室一樣藏有密室。剛才李泗那間榻室她已經全面檢查過了,並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殺人兇手會回到死人的屋子檢查嗎?葉懸玲立刻想到了什麽,猛地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有些嘶啞:

“有埋伏!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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