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我們好像有點緣分

關燈
我們好像有點緣分

送走妞妞,餐廳裏的氣氛陷入了微妙。

老奶奶整個人無助地被林婉摻著,面對眼前的一對璧人,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頓飯分明是想撮合下妞妞跟大孫子,剛好妞妞家所在的行業就是老頭子想拓展的行業,兩家聯姻,也算美事,但這哪裏突然冒出來個孫媳婦呢?

有個孫媳婦就算了,還長得跟元望舒七分像,這事傳出去,讓這個圈子的人怎麽想,這個老臉還望哪裏擱!

還有妞妞,這一出,讓人家妞妞當面難堪,欠了人家天大一個人情,城北那塊地,現在根本不好意思跟人家搶了。

她看著一旁怡然自得的邵子濯,心裏的怨恨暗然滋生,那個女人的兒子又會是什麽好東西呢,從小像只野狼一樣,野性難馴,這些年乖覺得多,本以為轉了性,可全被他偽裝出來的溫順騙啦!

年紀漸長,又另有了懂事聽話的新兒媳和小孫子,塵封在記憶中的事已許久未見天日,如今突然湧上心頭,被擱置的厭惡再也壓不住。

老奶奶站在高出她許多的邵子濯面前,緩緩擡起手,手指伸張,也只能停留在邵子濯的胸口,再也無法像他兒時那般,隨意就能對著他這張酷似他母親的臉揮掌,她緩緩放下手,一口氣堵在胸口:“罷了,我累了,上去休息了。把紅燒肉吃了吧,特意給你做的。”

林婉低眉順眼,可眼中迸射出難掩的興奮:“媽,我送你上去。”

邵子濯對著奶奶上樓的背影道:“奶奶,愛吃紅燒肉的是子洲,從來不是我。”

上樓的蒼老背影頓了頓,加快了上樓的腳步,到拐角處,林婉看過來,滿臉都是意料之外的喜悅,細看還有幾分落井下石的意得。

“說多了,我也總覺得我就該喜歡紅燒肉了。”邵子濯無趣地笑笑。

關山月難抑驚措,眼神落向邵子濯的碗底,那裏靜靜地躺著一塊紅燒肉,底部的瘦肉被咬過,黏膩的肥肉露出白色。

愛的天平偏向他人,可後知後覺的當事人,終於在成年後,領悟出不被在乎的事實。

肥肉的黏膩似乎也落在了關山月心中,摩擦出一陣酸澀。

飯廳裏安靜片刻,又劍拔弩張起來。

老爺爺先發制人:“邵子濯,今天這頓飯,是下馬威啊?”

邵子濯搖搖頭,眉頭一挑,望向他爺爺:“該我問是不是鴻門宴才對吧。”

老爺爺心平氣和地給自己盛了碗飯,慈祥的模樣,讓關山月疑心剛才跳起來的那個老頭是不是換過人,老爺爺用筷子將飯攪散:“子濯,說吧,今天的這一出,又是演的什麽戲?”

邵子濯淡然地舀了碗湯:“這話該我問您。”

老爺爺笑:“你翅膀硬了,可現在邵氏還輪不到你說了算。”

邵子濯點點頭:“我剛接手沒多久,股份比例也低,話語權確實不高。”

邵子濯不接茬,老爺爺終於忍不住,不願意跟他繞彎子了:“我也直說了,邵氏不能開辟新版塊,那幾個人都是親戚,你也不可以動。”

邵子濯達到目的,勾唇一笑:“邵氏積弊太多,不轉型只有死路一條,至於公司裏那些蛀蟲,再不處理,大廈將傾。”

完全相悖的兩個思路,老爺爺意在守成,邵子濯卻想革新,頂級集團在新老更疊中,發展航向也面臨著疊代。

關山月聽得入迷,兩代集團掌舵人爭辯,這不比家庭倫理劇好看?

老爺爺怒目圓睜:“邵子濯,我說的話現在不頂用了是嗎?那好,邵氏這個總裁,我看你也不用當了,等子洲高中畢業,你退位讓賢。”

邵子濯不動聲色:“第一,邵氏的話語權歸屬,從來都不是你說了算,第二,邵氏總裁的位置,就算是我想退,股東跟集團高層會同意嗎?”

話音剛落,他起身拉上關山月,轉身就走。

身後又傳來熟悉的暴躁怒罵,邵子濯眉頭都不皺一下,步步生風。

吳媽追出來,拎著三個飯盒塞進車裏:“少爺,你飯也沒吃多少,這裏面是你愛吃的糖醋小排,還有些蔬菜,你別光吃肉不吃素,對身體不好。”

邵子濯五味雜陳,拿上飯盒,最後看了老宅一眼:“吳媽謝謝你。”

關山月抱著飯盒,香氣絲絲縷縷地透過飯盒飄出來,她深吸一口,還是沒忍住將心裏的疑惑問出了口:“邵總,那個中年女人是你姑姑嗎?”

邵子濯似乎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笑得露出了牙齒:“那是我後媽。”

關山月呆了呆,哎呀,問到別人隱私了:“抱歉。”

邵子濯註意力聚焦在路況上,輕描淡寫地說:“三歲的時候我媽產後抑郁跳樓,從那時起就被扔給老宅的保姆,是吳媽跟另外兩個阿姨把我帶大的,我爹酗酒,我十五歲那年,酒駕把車開到湖裏,淹死了。”

“這個後媽,在我十歲那年進門,在我十四歲中考前三個月的時候,悄悄套走我的銀行卡密碼,給賭場刷了三十萬,她跟我爺爺奶奶說我賭博,沒一個人聽我解釋,也沒人去核實真假,三人聯起手來把我趕出門,我邊打工邊讀書,直到中考出了成績,我考了全市第一,他們才來找我。”

“弟弟是遺腹子,那時剛好集團逐漸穩定,爺爺奶奶不需要早出晚歸地談生意,突然愛上含飴弄孫,弟弟從小是他們帶大的,他們自然也跟弟弟更親。”

“我是被邵家放棄的棋子,如今讓我回來,是因為爺爺老了,弟弟還小。這頓飯,也是因為他們覺得棋子不受掌控,要敲打。”

語氣太過輕松,仿佛在說今天天氣真好,可內容卻無比沈重。

關山月沈默片刻,正想開口,邵子濯帶笑意的聲音傳來:“別同情我,我不在乎,也不需要旁人在乎。”

關山月輕笑一聲:“我小時候家裏窮,父母一直在外面打工,所以我跟姐姐都是外公外婆帶大的,說起來你可能不信,我家裏沒錢讀書誒,姐姐出去跟父母一起打工。”

她頓了頓,又想起目前自己落魄千金的身份,補充了一句:“家裏有錢,都是我再大一些的事情了。”

“後來呢?”

“後來,他們都死在了一場車禍裏。”

車在商業區的停車位上停住,周圍人聲鼎沸,喇叭聲、人群喧囂此起彼伏,車的鋼鐵外殼隔絕了一切,車上的二人不約而同地緘默著。

關山月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難看的笑:“我們兩個還挺有緣分的,父母都去世了。”

她仰頭,想讓盈眶的眼淚倒流。

側邊冒出一只手,溫熱的指腹擦過肌膚,眼角的濕意被擦幹,關山月側過頭,邵子濯的手已經收了回去,可他的耳朵異常紅,在白皙的臉邊上,過於突兀。

邵子濯直視前方,手卻遞過張紙來:“哭吧,沒什麽不好的。”

關山月鼻子一酸,大滴眼淚從眼中滾落,砸在皮質座椅上。

邵子濯手不自覺地握住方向盤:“往日不可諫,來者猶可追。”

關山月狠狠擦幹眼淚,堅定地笑:“對,既然遺憾無法彌補,那我們就朝前看。”

兩人對視一眼,驀地笑了。

見關山月收拾好情緒,邵子濯推開車門:“走吧。”

關山月握著安全帶,不明所以:“去哪?”

“飯點了,吃飯。”

電梯升到最頂層,跟著服務員走了許久,才走到包廂,一開門,裏面已經坐了個人,眼神滿是怨懟:“怎麽才來啊,餓著肚子等你們半天了。”

關山月倏爾笑起來,這不是妞妞嗎?她戲謔地看向邵子濯:“你們這是玩得哪一出?”

妞妞嘴快:“今天在李奶奶家吃的飯太尷尬了,我剛出門子濯哥就給我發消息道歉,說請我吃這家私房菜賠罪,還把城北那塊地送給我做回國禮物。”

關山月瞥一眼邵子濯,他不置可否。

資本家一出手就是一塊地啊?真是大方,要是我也有一塊在市中心的地,該是多麽快樂的一個小女孩,關山月露出向往的神情:“能不能也無緣無故送我一塊地?”

邵子濯在翻菜單,聽見這話頭都不擡:“我的就是你的,你隨便拿就行。”

關山月可不樂意,“我養你”“我的就是你的”這種的鬼話,就是詭計多端的男人想出來騙姑娘的,誰信誰倒黴,得明明白白寫了自己的名字,那才是自己的!

關山月又試探性地開口:“我也回去陪你演一出,你送我一塊寫我名字。”

妞妞被這話嚇了一跳,看了看邵子濯,又看了看關山月,這兩個人一講起話來就旁若無人,但她怎麽總覺得空氣中隱隱約約有點酸味呢?

妞妞使勁擺手,急急解釋:“嫂子你可千萬別誤會,我跟子濯哥清清白白,他之前跟望舒姐是一對,我們就只是朋友。”

對面兩個人齊齊看過來,旁若無人的二人世界多了點什麽。

妞妞即刻察覺,哦豁,多了我。

兩個人的目光都太有壓迫感,妞妞縮縮頭,把自己剛才說的話又在腦子裏重覆了一遍,後知後覺,哦豁,好像說錯話了。

對著鵪鶉一樣的妞妞,關山月噗嗤一聲笑出來:“妞妞,你好可愛。”她伸出手,友好地跟妞妞握了握,“我叫關山月,你可以叫我小關或者山月,不用叫我嫂子。”

妞妞被誇得臉通紅,腦子又一坨漿糊,抓抓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山月姐姐,你跟望舒姐長得像,性格也一樣好。”

包間裏又沈默了,邵子濯將菜單合起來,啪地一聲,打破了沈默。

妞妞嚇得要飛起來,又趕緊道歉:“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山月姐姐你一點都不像望舒姐,我看錯了看錯了。”

邵子濯忍無可忍:“能不能不說望舒了。”

妞妞小雞啄米似的點頭:“能能能。”

元望舒到底是什麽樣的一個人,每一個跟她相處過的人都對她讚譽有加,關山月對這位白月光同志突然有些好奇。

關山月湊近妞妞,小聲詢問:“元小姐是個怎麽樣的人啊?”

妞妞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邵子濯,搖搖頭不敢說。

好吧,關山月遺憾地嘆口氣,一擡眼,對上了邵子濯風雨欲來的眼,她歪歪頭,有點疑惑,這人在生哪門子氣?

邵子濯沒發現關山月的醋意,但感受到了關山月的疑惑,心頭猛然升起幾分無法排解的氣悶,在心房橫沖直撞,撞得心口悶悶地疼。

妞妞這個心直口快的,也關山月還疑惑,小小聲地問:“山月姐姐,你跟子濯哥談了多久了,他沒跟你說過望舒姐姐嗎?”

關山月說:“看過照片,但沒說過他們之間的事。”

妞妞驟然湧起一股使命感,她拍拍關山月的手,義憤填膺地怒視邵子濯:“邵子濯這個渣男!別怕,我悄悄告訴你,你得先知情,再選擇是否跟他繼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