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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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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之娘子

昏暗的後巷,一個黑影緊貼著墻壁努力竊聽裏面的動靜。

在聽到桌椅摔打,器皿落地的破碎聲中夾雜著混亂的尖叫時,他的眼中迸發出巨大的興奮。

仿佛是嫌聽得不夠清楚,黑影左看又看,後巷除了他空無一人。

於是他踩上墻角的雜物,努力往墻頭爬。

終於能偷窺到院內了,只見燭火通明的房間內人影攢動。

“瑞之你怎麽了!快醒醒!”

“快攔住他!”

“公子,你流血了!”

屋內聲音越大,墻頭的人笑容越大,扭曲的臉顯得無比癲狂。

“殺了他…殺了他!”他低語的聲音像來自地獄的魔咒。

“殺了誰?”

一聲清晰的詢問從腳下傳來。

黑影猛地回頭。

一張笑臉正看著他。

黑影快速調整表情,訕笑道:“我聽到裏面好像在吵架,看看需不需要幫忙。”

說著他從墻頭下來。

“你認識他們嗎?快去勸勸吧,好像出事了。”

抱著長劍的男子一動不動盯著他,突然又露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黑影低下頭,一邊轉身一邊喃喃道:“我去找人幫忙,千萬別鬧出人命啊。”

一只手擒住了他的肩膀,“別走啊,想看進去看唄。”接著腳下一空整個人飛躍墻頭摔在了地上。

“哎呦,你幹什麽!”

他惱怒地撐起身子朝旁邊人吼道,赫然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墻內。

“出來吧,人抓到了。”男子沒理他,沖亮著燈的房間喊道。

白亦正從屋內奔出來,沈悸年和金小銀緊隨其後。

“你們、你們想幹什麽?”摔在地上的人連忙爬起來,一副驚恐的樣子。

“我只是路過而已,聽到裏面有動靜好心想幫忙的。要是不需要幫忙我就走了!”說完連忙朝門口走。

白亦正疾步擋住他的去路,冷聲道:“等的就是你!”

那人惶恐道:“你們這是幹什麽,我只是路過,要是你們覺得我不該偷看,我給你們道歉。”

老實巴交的長相配上害怕的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霸淩平頭百姓。

“老姜”沈悸年直接戳破他的身份,“姜炎”

熟人雖然把他叫老姜,但實際姜炎只有三十多歲。粗布麻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扔在人堆裏都不會被註意的長相。

姜炎一臉疑惑:“你們認識我?”

沒有人回答他。

沈悸年從臺階上走下,慢慢靠近:“莊家喜鋪外的張卦師是你的朋友吧,他有沒有幫你算過下場。”

姜炎茫然:“什麽意思,什麽什麽下場?”

沈悸年冷聲道:“我猜沒有算過,要不然他會告訴你殺人要償命,你會下十八層地獄。”

姜炎頓了一下,臉上的憨厚慢慢消失,眼神甚至帶上輕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然後他繞過白亦正就想走,被白亦正一腳踹在腿窩,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救命啊!殺人了——救命啊——”

姜炎倒在地上就開始叫喊,一邊喊一邊往門口爬,撕心裂肺的聲音在夜晚格外刺耳。

“你他娘的!”

白亦正氣得一個大跨步上去抓住姜炎的後領把他提溜回來。

姜炎被迫重新面對沈悸年。

他擡頭還要喊,視線一下定在了沈悸年身後。

大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只見衣衫微亂的齊瑞之站在門口,靜靜地看著這邊。

姜炎睜大了雙眼,滿臉不可思議。

進來之後一直沒有出聲的抱劍男子被姜炎的表情逗笑了:“怎麽,看到鬼了?”

姜炎低下頭,眼神終於慌亂。

不可能,明明成功了,她怎麽可能好好的站在這。

沈悸年:“你是在疑惑他為什麽沒有瘋嗎?”

金小銀從懷裏掏出一個手帕,扔到姜炎面前。

院子裏的燈籠全都亮著,也照亮了那條血紅細長的蠱蟲。

姜炎看著蠱蟲臉色變了又變。

這時敲門聲突然響起。

“文兄弟!文兄弟你還好嗎?”是唐老板的聲音。

幾人疑惑地對視一眼,他怎麽會來?

“文兄弟,需要幫忙嗎,我帶了人來。”唐老板的聲音充滿關切。

小楊得到指示把門打開。

瞬間湧進來幾個壯漢,手上還拿著棒子之類的武器。

唐蕭一進來直奔沈悸年:“你們沒事吧。”

沈悸年:“你們這是……”

唐蕭解釋道:“我實在放心不下,帶了幾個人守在街口。剛才有人說聽到你家有人喊救命,我就過來了。你們都沒事吧?”

沈悸年微笑:“沒事,剛抓住拂城新婚案的兇手。”

唐蕭這才註意到地上的姜炎,上下打量:“就是他?”

姜炎忽然暴起:“我是路過的!他們不分青紅皂白把我抓進來當替死鬼,喪盡天良!你們不得好死!”

唐蕭疑惑:“這?”

門口探進來幾個看熱鬧的鄰居:“怎麽了這是?”

姜炎沖他們喊道:“快進來看啊,他們沒有證據胡亂殺人!”

“呀,這不是老姜嘛。”

“是啊,他怎麽在這?”

沈悸年高聲道:“姜炎,你說你是路過,但你家在柳巷怎麽會路過這,還鬼鬼祟祟趴在墻上偷窺。”

姜炎淡定道:“我過來送貨,正要回家就被你們抓來了。”

門口看熱鬧的人已經走到院裏,好奇地看著他們。

白亦正拿起地上的手帕,攤給眾人看。

“這是西南的蠱蟲,叫血蛭,以人血餵養,通常是雌雄成雙飼養。”

白亦正走了一圈讓他們都看清楚,“姜炎就是利用這個東西讓新郎新娘互相殘殺,暴斃而亡。”

“你胡說!”姜炎雙眼赤紅地呵斥白亦正。

“你日日以血餵養,身上必然有新舊傷口,大家一看便知。”白亦正直視姜炎。

姜炎咬牙怒瞪白亦正。

唐蕭看著姜炎的反應,說道:“這位大哥,不如讓我們看看,也好證明自己的清白。”

姜炎:“我憑什麽給你們看,他在汙蔑我。”

白亦正:“若是你身上沒有傷痕,我願意跪下給你磕頭道歉。”

鄰居半信半疑道:“老姜,你就給他們看看,免得白白被冤枉。”

“是啊,我們不相信你殺人。”

“就是,大家都認識幾十年了,老姜怎麽可能是這種人。”

身後握劍的男子趁姜炎沒註意,忽然抓住他的手腕一把擼開袖子。

姜炎反應過來立馬縮手,但被男子牢牢按住。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姜炎粗壯的手臂上大大小小數不清的疤痕,新疤摞舊疤,看著有點嚇人。

“真的有!”

“怎麽回事?不可能!”

這時男子才松手。

姜炎趕緊放下袖子,無力地辯解:“這是我不小心劃傷的。”

門口又進來一撥路人,小聲問發生了何事。

“熱心”的鄰居低聲把事情講了一遍。

竊竊私語聲讓姜炎開始慌了:“我沒有,你們瞎說……”

他擡頭看向齊瑞之的眼神充滿疑惑,不知道是哪裏出了問題。

沈悸年開口:“你是不是疑惑我們怎麽發現你的?”

姜炎看向沈悸年,目光怨毒。

“你假裝路人撞到瑞之,趁機把特質的香料撒在他身上。當晚在後巷放出血蛭,在香味的吸引下血蛭鉆入瑞之體內。”

沈悸年陳述道:“起初我們並沒有發現異常,但隨著血蛭在體內吸血壯大,開始活動起來,我們才發現已經中招。”

“如果我們不是修行之人,不會探查自身,可能真的發現不了,只當是普通的蚊蟲叮咬。”

“你把雄蠱引入人體,殺掉雌蠱融入結婚必備的龍鳳燭裏,等新婚之夜龍鳳燭燃燒到一定程度,人體內的雄蠱感知到雌蠱的氣息,知道雌蠱已死,雄蠱就會爆發,占據寄主意識瘋狂攻擊最近的人,讓寄主處於癲狂的狀態,直到暴斃。”

“你這個方法確實隱秘,難怪能得手那麽多次都沒被發現。”

姜炎聽著沈悸年一字一句揭露他的惡行,反而逐漸淡定下來。

“這全是你的猜測。我沒有做過。”

門外進來一個人,提劍男子最先看到。

“我拿到了。”來人舉起一個布包。

“寒山兄”沈悸年喊道。

“這是從他家地窖裏找到的。”

寒山將包袱扔在眾人面前,裏面是一個個瓷盅,瓷盅下扭曲著一條條紅色的蟲子。

看熱鬧的人伸著脖子看,臉上是恐懼的表情。

姜炎看到那些蟲子的時候臉色巨變,拼命吞咽口水。

“還有這張名單。”寒山掏出一塊粗布。

姜炎一看到那東西伸手就要搶。

寒山躲開了,將東西遞給沈悸年,自己攔在姜炎面前。

沈悸年攤開布,只見上面寫著一對對名字,有些還用紅筆劃掉了。

劃掉的名字一共八對。

“張生、裴麗娘,謝小四、李紅菲,李王、趙雪,譚行、王小娟,柯老大、周氏……”沈悸年將被紅筆劃掉的名字一個個念出來。

院裏的人瞬間嘩然。

“這是死了的那些人!”

“我認識張生,他最先出事。”

“王小娟是我表妹,這個畜生啊,是他害死了我表妹!”

“太可怕了!”

沈悸年舉起那張名單:“這可是他的字跡?”

有見過姜炎字的人上前辨認:“是他,就是他的字!我認得!”

沈悸年看向姜炎。

撒在齊瑞之身上的香料、龍鳳燭裏的雌蠱、從他家搜出的蠱蟲和名單、他手臂上的傷、還有今晚無緣無故偷窺的行為。

無論如何他都抵賴不掉。

知道徹底暴露的姜炎突然放棄了狡辯,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我不是只下手了八次,是只成功了八次。說明那些人就該死在我手上,他們該死!”

姜炎指向沈悸年和齊瑞之:“你們這對無媒茍合的賤|人,你們最該死!”

白亦正氣憤道:“那些人和你無緣無仇,你為什麽要害死他們?”

姜炎惡狠狠道:“反正早晚都會背叛,不如讓他們在最幸福的時候和對方一起死,還能死在對方手裏,多好。”

“他們的命憑什麽由你來做主?”白亦正簡直無法理解。

“結婚有什麽好?全天下都是負心人,我殺了他們是為了他們好啊!”姜炎面容扭曲,狀如瘋癲。

“簡直喪心病狂!你從哪兒弄來這臟東西的?”金小銀終於忍不住罵道。

姜炎得意道:“你們休想知道!”

人群後方一人死死盯著姜炎,終於忍無可忍沖出去照著姜炎的腦袋就是一棒子。

“是你害死我哥,我要打死了你!”青年怒吼著又是一棒子。

其他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拉住他。

“放開我,我要給我哥報仇!”青年掙紮著,其他人死死抱住他。

姜炎被打得一個踉蹌跪在地上,吐出一口血。

他剛才基本已經承認了自己的罪行。

此時越來越多的人擠進小院,甚至那些受害者家人也聞訊趕來。

憤怒的親人沖上去拳打腳踢,等他們被拉開,姜炎已經倒在血泊中。

被扔在地上的血蛭聞到鮮血的味道瘋狂爬行,最後全部鉆入姜炎口鼻。

姜炎的屍體被人掛在城樓上,血肉被禿鷲啄食,只剩骨架後消失。

有傳言是被人散落在城內各處茅坑中。

後來有人在他家發現了一個蠟像,裏面竟然是一具女屍。

鄰居認出那是姜炎失蹤兩年的妻子。

兩年前有謠言說他的妻子跟人跑了,原來是被他殺害藏在蠟像裏。

“有件事我一直憋著不敢說。”

“什麽事你快說啊。”

“當年老姜他娘封棺時,我看到棺材裏也有一個蠟像,跟他娘合葬了。”

“不會吧!”

“我當時以為是我看錯了,誰也沒敢說。”

“能跟他娘合葬,難道是他爹?”

“他爹不是死了十幾年了嗎,難道一直沒葬,在家放了十幾年?天啦,太可怕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聽我阿奶說,當年他爹被一個外地女子勾引,死活要跟人家走,結果還沒走就病死了。”

“老天爺,還有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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