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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錯認故人 雜言細語中有意,新人好似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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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錯認故人 雜言細語中有意,新人好似故……

少女今日身上的深色外衣與平時如水般的氣質格格不入, 實際上,她確實很少穿這樣的衣服。

看向周治,她報以同樣的笑顏:“許久不見了, 皇上。”

殿內的薰香開始濃郁起來,從幾絲青煙的縫隙中看過去, 一對男女坐於窗邊的桌案兩側,雖面皆是平和之色, 卻顯得有些異樣的不妥,像是隔著帳幕,看不清彼此的真實模樣。

與兒時那般心心相惜截然不同。

“寧國的事情都辦好了?”

“是。”

周梁清安然地為兩人泡著茶, 行為之自然,不由令對面人從方才繁雜的工作中解脫出來,稍染些閑適。

兩三眨眼間, 茶杯就輕巧地出現在自己跟前, 周治沒動,只是感慨似地道:“久未見,你我之間倒有些生疏了, 竟不知你善茶藝。”

周梁清面無異色,反倒柔和了許多,可隨之說出的話竟也不藏那幾分無奈:“從前我曾讓人將制備好的茶葉送往疏慶宮,可惜被門外的宮人退回了。”

周治眸色微動, 不語。

“後來也曾找去賢王府, 卻還是如此。”

對方的聲音縈繞在耳邊,眼睛隨著她的話開始移向面前的茶杯,手指隨之緩緩觸碰杯子的邊緣,暗示其主人正在出神。

而在他目光未至的地方,周梁清沈寂地盯著他, 停頓一瞬,朱唇微張:“這些年,梁清始終記得與皇上當時在書院之後的墨文池的日子,那段時間,梁清真的很高興,像是找到了唯一的兄長,除母妃之外唯一的親人。”

周治握緊茶杯,將其中的茶水一飲而盡,只可惜他還是如以往一樣,不喜歡喝茶,於是又看向了旁邊的糕點。

“這些年幸苦你了。”他說了一句,沒有再吐出多餘的話。

周梁清適時停嘴,場面又開始重新倒向了寂然的邊緣。

兩人默契地盯著不遠處飄出的煙絲,恍惚間,眼前竟開始發亮,又很快被逐漸冒出來的樹枝遮蔽住,只留下些葉子的間隙足以令日光映落在他們的臉上。

面前不再是冰冷的殿堂裝飾,而是一池清水,透著四周的景色,看樣子是個很有朝氣的池。

忽地殿內來了個換香燭的宮人,一切又都消失不見了,唯餘一堵冰冷的墻,奄奄一息。

周治似乎被籠罩上了一層朦朧的薄紗,連帶著將其的情緒變得覆雜:“世事無常,幸而你我兄妹還能再相認。”

周梁清並不看他,只是孤零零的坐在那邊,一如這些年來的姿態。

但或許她也並不孤單,起碼在後幾年,身邊出現了一個如驕陽的少女。

“母妃走後,我一度於瀕臨死亡的邊緣,可之後有一人的出現,在這幾年中,便成了支撐著梁清的慰籍。”

周治隱隱知道她在說誰,又開始沈默。

“如今,她正在明善宮中,對嗎?”

“是。”

周治腦海裏不斷回蕩著周嵐清的咒罵,重現著她那雙沾滿了仇恨的眼睛,整個人隨之竟有些悵然:“是我太心急了,才會使她傷心,是我的錯。”

周梁清敏銳地感受到他情緒的不對勁,只因波動之迅速,都不像是其性格之所為。

可還沒等她多想,面前的男人已經將註意投向自己,像是要在她身上看出什麽東西來似的。

周治的表現,讓她知道這是無疑是一個出發口,盡頭通往自己所想要的方向。

“皇上沒有做錯。”周梁清開口,語氣真誠,語調隨之的起伏,顯得更為真切:“您只不過是為了大燕的正統,何錯之有?”

周治正視著面前人,眼底泛起漣漪。

“您所做的一切,難道就不是姐姐所一直維護的麽?只不過是換了一種較為激進的方式,但我們如今已然是她最後的親人,怎會可能做一輩子的仇人呢?”

“時間一過,姐姐肯定會明白您的良苦用心的。”

這番話,於周治而言,是那麽美好的語言,以至於他舒適地瞇起了眼,宛若一條即將冬眠的蛇。

“但眼下,卻還有一個人,是他不斷蠱惑著姐姐,”周梁清原有的溫良因此而逐步退卻,就連那柔美的聲音也開始裹上一層薄冰:“是他將姐姐的心奪走了,以至於使她與我們變得這麽生疏。”

周治知道她所言指的是誰,下一刻想是逃避似的撇開視線,口中卻毫不避諱地說道:“縱使如此,也不該輕易行事…”

是在怕什麽?

是在怕姐姐會因此加深對他的怨恨,還是不想自己再背負上塗害忠良的惡名?

但以上都是她想看到的,心中的話也不能就此打住。

周梁清眼中的情緒不斷擴大,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瘋狂,放在舊日的恬靜氣質上,竟也能相互交融。

“北疆若是能再派遣一名猛將,為大燕守護一方安寧…”

周治望向她的眼神變得難辯,嘴角浮現一抹耐人尋味的弧度。雖不言,可單單看其停下敲動桌面的手指,就知道他動心了。

“霍家世代忠良,若能歸順於您,想必京中的那些閑言碎語也會因此而消減罷。也趁此機會讓姐姐認清他的為人,豈不是一舉兩得呢?”

“更何況,雖如今已奪去其官職,但所有的事情,不都是皇上的一句話麽?

能言善辯的勸說者,必須時時刻刻站在對方的角度,將其想為而不敢為之事挑明,再賦予其勇氣,以此大成。

周梁清享受著眼前人隱忍的興奮,收斂了自身的情緒,微微垂眸,變回了那個柔軟的性子,起身發出了告辭的信號。

一出殿外,翠碧熟練地往少女身上披了一件淺色的大襖,恰好遮住了裏頭的外衣,隨之道:“殿下,該回去了。”

“嗯。”周梁清點點頭,有些疲憊。但隨後看向面前兩條路,鬼使神差地選擇了更遠的那條。

坐久了,想多走走。

靠近一處園中,吵雜的笑聲和交談聲此起彼伏,傳入周梁清的耳朵裏,奪去了她的目光。

是一個身著艷色的女子,被眾人圍在中間,像一朵張揚的花。

周梁清多看了幾眼,忽然覺得女子好似一個人,不由得在原地駐足。而那群人很快就發現了她這個外來者,紛紛將眼睛投放了過來。

就這樣,在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眼眸中,倒映著女子那張臉。

腦子空白一瞬,緊接著心開始跳得厲害起來,周梁清突然明白周治那不為人知的情愫。

瞳孔猛然緊縮,她迫不得已悄悄別過一點頭,只為緩解情緒。

原來是這樣,周梁清終於知道方才男人為何會如此失態。

該為此感到悲哀,還是慶幸?看著眼前的女人,她沒有再開口,只是轉過身,攜著翠碧消失於眾人的視野。

“她是誰?”若蘭挑了個順眼的問道。

“回娘娘,那是六公主殿下,永樂公主逝後,皇上跟她算得上是關系最好的了。”

“原來是這樣。”若蘭點點頭,心放下了一半,只要不是最近那個被皇帝捧上天,又見不著的新人就行。

————

明善宮中,殿內的裝飾比上回來得更為精美絕倫,就連地板上隨意擺放的都是稀世珍品,只可惜被主人棄之如敝履,獨自在角落熠熠生輝。

但只要將目光稍稍註意此時正立在殿中的少女,便也不會在有閑情關心那些物品的處境了。

周嵐清才從外頭回來,相較於以往,她的心情好了許多。可就在此時,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令她下意識回過頭,當看清了來者,心中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舒暢頓時被堵塞。

周治候在距離她的不遠處,突然道:“外面天晴,要不要去走走?”

話剛收尾,他又開始後悔起來,只因面前人表露出的怨恨和憤怒太過顯眼,令其想起了他們如今的關系。

周嵐清已經盡力壓制住了情緒,但話中的語氣還是不斷叫囂著對面前人的惡心:“你有什麽事?”

“聽聞你最近吃不下去東西,我讓太醫來看看。”

周嵐清試圖在他的臉上看出什麽來,只可惜沒有,剛開始那抹不同的興奮,現在也消寂下來了。

“不需要。”

可由不得她,殿內湧入五六名太醫,還帶著一群宮人,頗有不配合就不罷休的架勢。

周嵐清冷冷地看著跟前跪得端正的一大波人,面無表情的掀開了袖子。

片刻之後,殿內重新回歸了平靜,唯餘兩人在其中僵持。

“你還想幹什麽?”

周治被話中的不耐打醒,可又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只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我們是親人,不是麽?”

周嵐清被他的反覆無常搞得快神經衰弱,只覺得他應該辭去皇帝一職,入寺廟當和尚去,想必不久便能成為得道高僧。

“你又在發什麽病?”

但周治像是聽不見她的話,自顧自在那邊念叨:“明明是你說的,是你先背叛我的,說永遠會陪著我,現在為什麽會放棄我?”

他的狀態確實有些不正常,就連周嵐清都能感受到,她盯著男人,手開始摸向了枕頭底下藏著的短刃。

周治並沒有在意她的小動作,只因他的耳邊開始回蕩著周梁清在禦書房中對他說的話,像雨雲匯集成片,遮蔽他的思維。

“是霍家那個人,才使得你我之間產生了間隙。”

周嵐清手突然一松,肉眼可見地緊張起來,幸好有床前薄紗的阻擋,才沒有讓旁人看清:“如今我已自顧不暇,情愛一事與我早也沒有聯系。我們之間橫著的是血海深仇,是你殺了我的家人,是你這個人本身存在的錯,你懂嗎?”

“如若你想將所有的錯歸結於他人身上,那你未免太卑鄙了。”

周治冷冷地看著她,隨後轉過身離去。

周嵐清撥開薄紗,不知在想什麽。

而在殿外有一個宮女,將所有的一切都聽了去,隨後與身邊人換了職,悄然地往明善宮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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