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幸得重逢 久別重逢幸得歸,姐妹相擁互……

關燈
第117章 幸得重逢 久別重逢幸得歸,姐妹相擁互……

下朝後, 魏源往四周眺望,發現那個熟悉的年輕人並無出現在視野之中,身邊冒出了個人, 他看了一眼,有些面生。

不過那人卻不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是什麽眼神, 而是如這幾日的大多數人一樣,張開口的那剎那, 將恭維話灌入魏源的耳朵裏。

魏源瞧著他,突然發現自己年輕了十歲有餘,面對此人的阿諛奉承毫不猶疑地袒露出不屑的嘲諷, 而對方在接收到他的話後,氣得滿臉通紅,甚至跳起來指著他的鼻子怒罵。

可下一刻, 魏源不小心眨一下眼睛, 十多年歲月匆匆而過,他面上已然不再平整。不自覺地開口,才聽清自己的聲音又習慣性地操持著那不帶任何棱角的詞句, 與他面上的和氣互相照應,將青年時的自己完全扼殺於記憶深處。

幾句話後,他似無意間提及:“戚長安,戚大人, 這幾日怎麽都不曾見到人?”

那人認定了自己邁出了被當朝紅人接收的第一步, 自然不會有隱瞞的道理:“大人,那戚大人自回來後只整日稱病,下官前幾日特地前去拜訪,本是懷揣著為皇上分憂,可不想其反倒將下官轟出來了, 您說這…”

魏源眸光微暗,又問了句:“你於何處任職?”

那人自以為邁出了被丞相大人接納的第二步,稍稍露出喜色:“下官於秘書監任職。”

魏源聽聞微楞,不過也只是一瞬,轉而回了句:“我知道了,有勞您了”便告辭離去。

宮墻綠瓦,一個年過半百的男人身著官服,因彎著腰低著頭,故看不清臉色,只是腳步有些沈重,卻也沒有因此而緩慢下來。

畫面流轉,宮城外的喧囂充斥著空氣,連帶著拯救了他的呼吸。魏源此時才敢微微擡起頭,才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來到了一處住宅跟前。

門前無人看守,與其禦賜的身份不甚匹配,他迫不得已親自上前敲門,好一會兒才有了響聲,面前的阻礙晃動了起來,出現了一道小縫兒,冒出了個小臉,身著書童的衣服,是個孩子。

“您找誰?我家先生說了不見客。”

“我是他的朋友,來找他坐坐。”

書童又將他看了一遭,隨後道:“請大人稍等,我去通報。”

說罷人就一溜煙兒地不見了,只留下那道小縫兒。魏源在原地盯著小縫兒發呆,不知在想什麽,忽然覺得有些後悔。

書童很快就回來了,眼前的小縫兒開始成了一道能供他進去的大縫兒,最後又因他的步入而閉合,徹底消失不見。

宅內清淡地有些令人意外:入眼不過些許不值錢的草木,卻也被精心打理過;所到之處的陳設,與尋常百姓家並無差別,偶有些漂亮顯眼的,細看才發覺已生出道道裂痕。

書童退下後,青年人的身影清晰起來,立在不遠處,靜候著他的到來。往前走了幾步,就見他行禮,卻並不恭敬,只算得上是普通的問候。

魏源走至跟前,隨著他坐下:“聽聞你病了,如今可好些了?”

戚長安並不在意他話中稍稍顯露出來的鋒芒,更是任憑他打量:“回大人,已然好了不少。”

“那很好了,”魏源不接對方遞過來的茶杯,開口直言:“何時回朝?”

戚長安面色微沈,擡眼與對面人相視,像是要從他的表情中看出些旁的情緒,可是沒有。

“你老師已然辭官,臨行前曾將你托付於我,莫怪我多言。”魏源神色莫辨:“你也不是剛步入朝政了,該成熟些了。”

戚長安沒有因他的話而帶出任何慍怒,反而是平靜的可怕:“先生,請允我稱您為先生。”

“自入朝前後,我視先生為心之楷模,矢志追隨。先生之大忠於國,大義於民,是我孜孜以求,以冀望步公之後塵。然則今朝,您明知新帝弒兄屠父,悖逆天道,篡權奪位,非但不思力挽狂瀾,反與之沆瀣一氣,此為何故?”

魏源的眼神裏彌漫著一種沈寂的情緒,這是一個久經官場的人身上才有的特質,像一股渾濁的霧。

“沒有緣由。”

戚長安面帶悲愴,宛若一棵青松,清明地太過顯眼。

而這棵青松蔭罩著魏源,讓他覺得有些熟悉:“順勢則昌,逆勢則亡,不過如此而已。”

戚長安眉目間開始染上些許痛色,心中開始泛起寒意:“你這與那些厚顏無恥,心黑手狠之徒有何區別呢?”

“戚長安。”魏源臉上也開始攀上淡淡地疏離,像在保護自己的底線:“自古成大事者,皆面厚心黑。你穿上這身官服的那一刻,就該放下所謂的清志。”

只因這身衣服本身就是黑色的,不論它印刻著什麽的花樣,經過幾番的清洗,都沒辦法挪動它的本質。

而他們這些人,成日裏勾心鬥角,追權逐利,為的也是這天下的百姓,他們靠的是國家的輝煌,才能贖救最後的幸福,現如今擺在他們面前的這些小事,又算得了什麽呢?

但眼前的青年人不懂,他憤怒的模樣與自己當年並無差別,該慶幸嗎?還是該可悲?魏源盯著他,心緒逐漸不安起來。

也是,他們作為學生時,被要求如清水般潔凈,如竹子般正直;可隨著時間的推移,萬惡的人心卻將他們吞噬,壓迫他們的脊梁,勢必要他們靈活奸猾。

“既如此,我與先生在無話可說。”

戚長安將手中的茶倒在一旁,送客的意思顯而易見。

魏源的面色並無波動,只是幹脆利落地站起身來,說了句道別,轉身獨自往門口走去。

就在這時,青年人的聲音再次從身後響起:“林老昨日逝世了。”

魏源的腳步為這句話真切地停留了一刻,但在此之後,他還是頭也不回地紮進了黑暗中,跟身上的官服融為一體。

暗顏色暈染的程度總是霸道而迅速,即便是明善宮也逃不過這個宿命。

桃春有些費勁地撥開殿內的這些帳幕,只覺得它們比以往更加繁雜了許多,只可惜主子不讓旁人靠近,幸好秋竹自出事以來,就一直陪伴在她們左右,明日可以讓她同自己一塊將這些遮陽避日的東西撤些去。

床上的少女如舊地窩在被子裏,睜著眼敏感地觀測著外頭的動向,生怕這幾日都來騷擾她神經的男人再次出現。

桃春一進來就看見她這幅樣子,心頭澀然,卻不敢多加提及,畢竟主子這幾日已經能吃下點東西了,算是件能夠苦中作樂的好事。

將湯碗靠近,周嵐清隨著桃春的指令坐好,手也不自覺地攀上身邊人的肩膀,像是在確定此刻是否為真實的世界。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了許多聲音,交雜著闖入殿內,令周嵐清的手瞬間縮緊,面色有些緊張起來。桃春見狀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將她接納入懷中,以一種保護的姿態擋住了她往外看的視線。

臆想中的男人沒有出現,而是被秋竹那許久不見的笑顏所代替,她沖到兩人面前,張口便道:“殿下,殿下!有人回來了!你快看是誰!”

“什麽?”少女聽見是秋竹的聲音,放松了不少,又因她的話開始探出頭來,只見不遠處一個身影破開層層帳幕,飛馳而來。

“姐姐!”

這是該用什麽言語來形容的聲音?周嵐清已不會用精確的詞匯來形容,她只知道,自己於桌案邊上不斷書寫的文字,一封封了無音訊的信件,在此刻都得到了回覆。

從桃春的懷裏徹底脫離出來,迎接面前人的擁抱,她好像又回到了夢境中,遲遲不敢開口,像是短暫地為此而沈溺。

周梁清的眼淚在接觸到少女那瘦骨嶙峋的身體時,再也不受控制地落掉,似是在懺悔自己的離開。

周嵐清感受到背部的濕熱,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是真的,她猛地摟住她的脖子,啜泣聲開始逐漸爬上咽喉,待宣之於口時,便成了失聲痛哭。

這段時日緊繃的情緒,家破人亡的痛苦,在此刻宛若兇猛的洪水,卻澆不滅日日夜夜燃燒在腦海裏的那場大火。

她好痛。

真的好痛。

周梁清一手摟著少女,一手接過桃春遞來的手帕,靜靜地,以半跪著的姿態守著周嵐清,任由她肆無忌憚地宣洩著自己的脆弱,任憑她在自己肩頭留下一道道悲痛的痕跡。

輕輕闔上眼,痛斥的聲音在腦中不斷轟鳴著,叫囂著。

是她的錯,一切都是她的錯。

若不是她的憂疑,若不是她的私心,事情不會走到這個地步。

直至周嵐清哭累了,整個人像失了力般掛在自己身上時,那被緊握著手帕才開始擦拭著她那憔悴的臉頰。

“這段時間,你都去了哪裏?我的信你有收到麽?”

“姐姐,我一直在寧國。牽扯的事和物都太多了,為保周全,故…”

“你看了麽?”

“日日都看。”

“那便好了。”

周梁清微微掩下睫毛,將又升起的波動撫平,她正是通過對方的書信,才發覺京中可能出了大事,於是快速處理完手頭的事情,連夜趕回來,不想還是晚了一步。

周嵐清只覺得眼前的妹妹不在如以往般弱不禁風,反倒看上去精神了不少,方才接觸之間,身子骨也壯實了許多。

“回來就好。”

她這樣想,也這樣說了。這算是最近唯一的好消息,也是值得慶幸的事情。

周梁清感受出對方的疲憊,輕輕撫上她的手,輕聲道:“姐姐,我不會再走了,你且先休息,養好身子,所有的事我們日後再說。”

半個時辰過後,寢宮的門再次被關上,秋竹送周梁清出去。

後者行於半路,突然問道:“這些事情,勞煩姑娘全部告知於我。”

秋竹點點頭,低聲將全部的過程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之後的事情,便是如今的場面了。”

不知是不是秋竹的錯覺,她看見六殿下的眉目間竟開始染上少見的狠戾:“我知道了。”

而還不等多說什麽,面前的少女又回歸至記憶之中的溫順,隨後向她告別,獨自步入後花園中,很快就消失不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