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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共赴火海 蹉跎一生困宮中,烈火燃盡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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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共赴火海 蹉跎一生困宮中,烈火燃盡多……

太虛殿內。

太上皇睡的時間越來越長了, 若無這突如其來的光線照射在自己面上,他大概還會一直睡下去。

微微睜開雙眼,一張熟悉的容顏呈現在他的眸中。許是有些意外來者身份, 他還反覆觀測了片刻,最後才幽幽道:“你來了。”

太後松開手中的帳幕, 由靜秋姑姑接手,將其束在一邊, 光更亮了。

她不發一語,緩緩走來,從一旁的桌上端來準備好的藥碗, 面無悲喜地坐到床上,太上皇對此並不在意,只是開始費勁地坐起來。

太後淡淡的看著他稍稍坐直了些, 突然道:“多日不見, 陛下的病又重了。”

太上皇看了她一眼,其間習慣性的猜忌和憂疑溢於言表,可他對面的女人卻再也沒有以往面對他時的謹慎和虛偽, 那雙寫滿了坦然的眼睛,似在嘲諷他的緊張。

他不由得開始生氣起來,可惜話還沒說出口,湯勺與瓷碗的碰撞聲便響起, 隨後盛著一口藥湯的勺就放置在嘴邊。

他又看了一眼女人, 見她的身姿又開始低垂下來,原有的情緒開始滋生出些不屑,張口將藥湯吞之腹內。

太後神情冷清,就這樣默然地將藥碗掏空,緊接著起身將其擱置在原來的地方, 擡眼之時,發現一盞燭落寞地燃燒著,在這大亮的殿內顯得微不足道。

她盯著火焰顫顫巍巍地搖擺,突然開口道:“陛下,您今年歲幾何?”

太上皇半癱倒在枕榻上,雖面上依舊是一派雲淡風輕,但話語中已然爬滿了不善:“你不要太放肆了。”

女人並沒有回頭,聽聞輕笑兩聲,聲音也帶著些許森然:“陛下何出此言?您難道忘了,這些年臣妾的循規蹈矩麽?”

“任您驅使,甘為牛馬,不惜屢次違背父親的教誨,按照您的意思辦事。”太後轉過身來,站在那裏宛若一尊冰雕,毫不掩飾地展露戾氣:“但這一切,我都甘之如飴,只因你告訴我,皇上是姐姐的孩子。”

此言一出,太上皇表情瞬間凝固,只用眼神逼視著她,似是要她閉嘴。

只可惜太後同樣心懷憤恨,卻不得已強迫自己平靜下來,用尚平淡的語氣問道:“你還記得姐姐麽?”

說話間,腦海中又不自覺浮現出女子的笑顏,是那般明媚,那般動人。而她卻老了,身體也不如從前了,腳步往旁挪動,找到一旁的椅子坐下,離床上人更遠了些。

後者開口,卻有些哆嗦:“淑錦,淑錦…”

太後看著他開始癡態的樣子,心中難起半點漣漪,繼而言之:“自她走後,我不曾有過一日將她忘懷,她是那麽好的女子,卻那麽苦…因你的私心喪命…”

她一閉眼,就能記起長寧宮的後花園,女子一直撐到她來了才咽下最後一口氣。

“小憐,莫要為我報仇,要為自己而活,像我說得那樣…”

可女子最後一刻的容顏就在她的面前,叫她如何不恨?那個昔日裏的陽光,就這樣永遠得流失在自己的人生中,叫她如何不怨?

不願再想,她只能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那張曾經令自己心生愛慕的面龐,此時卻令她無比惡心。

“你知道你抱來靖兒的那一刻,我的心是多麽的雀躍!我全當他是姐姐的孩子,全當他是我的孩子!”

言語撕扯著回憶,二十幾年前的宮墻下,年僅十八的少女跪著搖著搖藍,唱著女子教給她的歌謠,一個小娃娃生的漂亮,活像個糯米團子,時不時因她的聲音發出幾聲笑。

她就這樣守著小娃娃長大,直至她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時常讓他跟在身邊,督促他學習,伴他成長,讓他繼承皇位…

如今讓她知道這孩子不是姐姐的孩子,反倒是那謝禮書的兒子,可她卻再也沒有力氣去恨他,這麽多年,他早已成為自己與姐姐之間生與死唯一的羈絆。

她本應該想著那張與少女極為相似的臉,強迫自己如這些年一樣容忍下去,可到底還是低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無恥。

看著他依舊是這幅瘋瘋癲癲的模樣,太後眼底的嫌惡更甚,直接開口撕破現狀:“別裝了,這麽多年了,裝的還不夠麽?”

太上皇臉上的表情只維持了一瞬,轉而像是恢覆了神采,只相較於剛開始倒是蒼老了些許,晦暗的雙眼隱於床簾:“你到底想說什麽?”

“說什麽?”太後又開始盯著那燭火,只覺得其更亮了些:“事到如今,我還能說什麽呢?只不過,那姓謝的知道皇上是他的孩子麽?”

四周死寂,這是風雨來臨前的預兆。

果不其然,下一刻床上人開始不斷顫抖起來,仿佛隨時都能迸發出驚人的力量:“你聽誰說的?你聽誰說的!誰胡說的?是誰!”

女人對此根本不為所動,旁人看不見她的表情,她自己亦是如此。

大殿裏回蕩著男人發瘋般的音調,不用多看,光聽這些刺耳的雜音,就能想象出其面部有多猙獰。

直至逐漸周遭逐漸安靜下來,太後才忽然道:“靜秋,本宮記得進來之前有東西落在殿外了,你去幫本宮取來。”

話音剛落,帳幕旁的靜秋款款向女人走來,直至其跟前,從袖口中拿出一枚玉佩,在她的註視下放置於其一旁的桌上:“娘娘,奴婢剛開始就發現了,給您放在此處。”

太後面色有些覆雜,看都不看一眼就道:“不是這枚,你再去外頭尋。”

可靜秋依舊是一如既往的平靜之色,只不過在此時多添了幾分寬和,像是在安慰著面前的女人:“不會錯的,這枚正是小姐剛入宮時特地挑走的,這些年都隨身攜帶,奴婢怎會看錯呢?”

聽其所言,女人睫毛垂了垂,染上幾分哀傷:“你這傻人,你這傻人!我該說你什麽好。”

靜秋掛上了笑,不再多言,安然地立在了女人的身旁,就像兒時跟在她身後的那樣。

見此,太後也不再多勸,而是伸手端起那盞燭蠟,逐步靠近床上因動氣而奄奄一息的男人。後者見此,心中漸漸湧上不安,瞪著她,嘶啞的質問聲如約而至:“你這個賤人!你想幹什麽!”

太後重新坐在床榻邊,淡然道:“當年一事,你我皆有錯。”

才說完,手中的燭臺脫落,火苗開始啃噬床單,衍生出充斥著仇恨的烈火,可女人盯著面前的再也沒有力氣掙紮的男人,只覺得這漫長的一生,終於得到了解脫。

她忍了一輩子,也鬥了一輩子,原以為功成名就,卻每每在午夜夢回之時,一次又一次地重現那熟悉的笑顏。

當年若她沒有為家族籌謀而憂疑,那個曾無數次拉她超脫於水火的女子,會不會還能與她在後花園相會,共談閑情?

火勢洶湧,很快將殿內所有的人和物籠罩在懷中,鄒雲憐只覺得好痛,她獨留於世間的一雙兒女,會因此而為她流淚麽?

“澈兒…我的澈兒…”

她呢喃自語,撐著最後一絲意識不斷逃離床上的那個男人,最終得償所願地倒在殿中的一處角落。

殿外,周嵐清匆匆趕到,只見四處有宮人一邊鬼哭狼嚎,一邊馬不停蹄地搬來木桶救火,試圖以微小的水源對抗這熊熊大火。

一口氣提在嗓子眼,一時間根本無法舒展,手臂上的血液已然凝固,可胸口卻又湧迎上一股腥甜。一旁伴隨著左右的桃春同樣手腳發軟,可還是撐著給她拍背緩解:“殿下,殿下,緩口氣,緩口氣!”

周嵐清終於消解些許,一把抓住欲往後接水的宮人,一開口,聲音哽咽地不成樣子:“誰在裏邊?”

宮人被她這幅樣子嚇到,不敢多加躊躇,只是怕其下一刻就要消散而去,故盡量用柔和的語調回答:“回稟殿下,是陛下和太後!”

聞言她緩緩松開了他的衣角,嘴角不斷抽搐起來,拼了命才將話吐出口:“方菀呢?她沒來麽?人呢?”

宮人時常在長寧宮內跑動,自然也知道方菀是何許人也,幫著桃春將人扶正,趕忙道:“方小姐沒有來呀,奴婢不曾看過她…”

“什麽…”周嵐清雙眼泛紅,卻沒在多言,只是將人往外推,嘴裏還不斷道:“我知道了,你快去救火,你快去救火…”

話語間,火勢滔天,似乎在燃燒著她最後的希望,目光隨著眼珠不受控制的亂轉而奔波勞碌起來,卻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位置安放。

昔日所有的計謀,所有的風光,所有的勢在必得,在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眼中迷迷蒙蒙地開始出現一尊佛,正是長寧宮中的那尊。她的頭隨著不斷彎下的腰重重地磕在地上:

“求求您,救救她吧,她是您最忠誠的信徒,求求您了。”

宮人早已離去,桃春見不得主子的樣子,不得已低頭拭淚,可擡頭之時,才發現少女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視線範圍,正要不顧一切地要往裏沖。

見狀她瞬時大驚,三步並兩步地往上前阻攔,卻發現其不知哪裏來的力氣,連拖著自己也無法挽回。

就在此時,一個身影出現在她們的面前,隨即一人將周嵐清死死按在懷裏,是霍雲祺。

他面容難掩憔悴,可以看出他一路的奔波勞碌,任憑少女在他懷裏哭著掙紮,甚至一口咬在他的肩頭,也不會改變他的禁錮:

“殿下!殿下!”

“鶯兒!”

無人知道他為何會在這時出現於此,就連桃春也楞在原地,顯得有些意外。

時間隨火勢消逝,面前唯有一堆廢墟,少女不斷在中翻找,不顧手指已被尚溫熱的廢墟燙的傷痕累累,雙膝被細密的木柴刺入。

可最後卻只看見那枚玉佩,是母後的。

剎那間,心如刀割的感覺席卷全身,她端詳片刻,腦中徘徊著女人的身影,站在她旁邊的是大哥,稍一晃神,父親的樣子也開始清明起來。心血不斷上湧,促使她猛地噴出一口鮮血,兩眼一黑,倒在一個溫熱的懷抱中。

恍惚間,她好像聽到火海之中有一個女人,坐在角落裏道:“鶯兒,我的女兒…你要好好活…”

意識消失的最後一刻,她只覺得臉上有幾點濕熱的水漬滴落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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