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自請和親 十面埋伏顯勢微,翟衣換得重……

關燈
第68章 自請和親 十面埋伏顯勢微,翟衣換得重……

自昨晚之後, 朝堂上關於更換將領與和親停戰一事已然逐漸愈演愈烈。徐俞初更是不知道哪裏找來一幫人,整日宣動若是公主和親,便能一切安定的道理。

而皇帝的態度一直令人捉摸不定, 使得朝野逐漸動蕩,民間同樣不得安寧。

期間令眾人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莫過於周嵐清一紙陳詞,攬下了和親事宜。

一石激起千層浪, 朝堂上徹底翻了天,就連徐俞初也沒有想到她的舉動,唯有皇帝得知後面色不愉, 當場拂袖離去。

周嵐清雖身處後宮,可她卻明白皇帝在顧慮什麽。想把自己送走是一方面,可最重要的莫不過於公主和親, 本就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 特別是對於一向強勢的大燕而言,如此舉動無疑是上門求和。

就在此時,桃春從不遠處來:“殿下, 六殿下來了。”

周嵐清放下書,一擡頭,一抹淡雅衣裳往自己這頭焦急地趕來。

皇帝不僅下旨自己不準走出明善宮,更是暗中加強了對自己周圍的看管, 好在留了一絲人性, 並沒有限制後宮之間的走動,這才使得周梁清能夠進來。

周嵐清才站起身來,少女已然走到自己跟前,緊接著拉起她的手,眼眶中更是隱隱有些淚花, 將她通身打量了一番,才說道:“姐姐,你怎的這般憔悴?”

聞言周嵐清下意識用另一只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摸著是比從前更加瘦了些。終歸是不忍讓她太過擔憂:“許是近來飲食清淡了些...”

周梁清第一次打斷了她的話,口中說出的話更是有些生氣和心疼:“你自請了去和親,是不是?”

周嵐清怔住,雖未言,卻何嘗不是另一種答覆呢?

“你怎的這般傻!”才說了一句,便無法往下說了。周梁清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整個人展現出來的脆弱,是周嵐清不曾在她身上看到的,使得她瞬間有些不知所措。

反應過來之後,周嵐清伸手將少女那單薄的肩頭往自己身上攬得近一些,拿過帕子,彎著腰輕輕擦拭著她落下的淚珠,嘴上還道:“這有何好哭的?”

周梁清平覆了一陣,才用紅彤彤的眼睛看著她:“這本就同你無關,何必趟這趟渾水?”

“國之危亡,怎與我無關?”

周梁清卻氣急:“這是你去和親便能夠解決的麽?北朝狼子野心,何人不知?”

可很快兩人都不說話了,只因她們都明白這所有的決定,只不過是皇帝的一念之間罷了。同樣也意識到,如今的那個身處至高位的男人,已經逐漸不再具備一個作為明君的條件。

“本該是我,而不是你。”周梁清忽然道,像是要說出什麽來,卻被面前人一口打斷:“休要再說,此事已定,不要再動了。”

周梁清抿了抿唇:“此事皇後娘娘知道麽?”

僅一言,周嵐清便想到前幾日那拖著病體前來的母後,到底還是親生的,自始至終並無一句責備,只是苦口婆心規勸她,甚至準許她與霍雲祺離開皇城,走的越遠越好。

“知不知道,已然不重要了。”周嵐清認真地看著周梁清:“和親一事,商量不得。”

周梁清似乎想到什麽:“那霍大人呢?他知道麽?”

周嵐清聞言一楞,腦海中瞬間湧入霍雲祺的身影,她張張嘴,卻說不出話來。如今就連回歸朝政周澈的面都見不到,更何況是外男呢?

還沒等周梁清多說,便有宮人又傳,說是五公主來了。

片刻,周雲清出現在兩人面前,一開始還好好的,可不知為何說著說著便開始落淚,使得周嵐清哄完了這個,又要開始哄這那個。

直至最後,只見周雲清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三姐姐,不若就讓我去罷!”

周嵐清哭笑不得,但同時心中生出些感動,看著眼前兩個妹妹,她無比慶幸自己的決定。只見她彈了一下周雲清的腦門:“話本子看多了?這件事可能由著你來?”

“三姐姐...”

“好了。”周嵐清站起身來趕人:“我有些乏了,你們先回罷。”

臨走時,周梁清忽然緊緊抓起周嵐清的手,兩人從鮮少交集到如今的相知相伴,已然了解對方的性子,她自知勸不了周嵐清,可又不甘心。

千言萬語,卻始終說不出口。

周嵐清的眼中映射著少女的臉,隨即勾起唇角,用另一只手撫上她的雙手,像是在告別。

周雲清看著這一幕,心中不由得又泛起些傷感,轉過身去偷偷抹淚。自己那素來耀眼的三皇姐,怎的如今卻要到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去了?

送走兩人之後,周嵐清才發現桃春的眼眶同樣紅腫著,像是才哭過,周嵐清輕嘆了一口氣:“好桃春,莫要憂心了。”

正要多說什麽,秋竹卻在這時冒出頭來,不同於今日來往人皆帶的愁容,她的面上甚至有些激動:“主子,主子!”

周嵐清一看到她的樣子,也被她的情緒微微帶動。只見幾日未見的秋竹此時手握一個包袱,就讓周嵐清立即猜到她所拿之物是什麽,一直緊繃著心終於放松了些許,立即上前迎接。

秋竹看著主子這幅模樣,忽然想到如今她明明已然是自身難保,卻還憂心大燕局勢動蕩,方才幾分驚喜瞬間被巨大的悲涼所掩蓋。

周嵐清心掛在那包袱上,並沒有註意到秋竹的變化,立即接過,徑直往寢宮之內去了。

屏退眾人,且叫桃春和秋竹在外頭盯著,周嵐清才敢將包袱打開,只見果然是徐俞初自入朝以來全部的罪證,每翻一頁,皆是數不盡的贓款和無辜喪命的人。

只是草草看過幾頁,便停下了翻頁的手,面上盡是憤怒。唯一欣慰的是她在佩服孟南笙的勇氣的同時,也慶幸自己在最後時刻護下了其周全。

緊接著,她很快將罪證收拾好,和親一事,皇帝同意是遲早的事情,她必須以最快的速度處理好所有的事情,算是為自己這麽多年來的籌劃謀的一個善終。

打開房門,周嵐清將東西塞給秋竹,面色凝重:“今日子時之前,將這個東西放回那個竹筐之中。”

不待眼前人多問,周嵐清又叫來一個小太監,正是日日陪自己前去太虛殿的人。周嵐清沒有多說,轉而將另一個包袱塞給他:“小淩子,你是個好人,本宮信你。”

那個叫小淩子的眼睛微微睜大,怔怔地看著眼前的貴人,似乎知道她想要做什麽,卻一時間沒有出聲。

“記住,今晚秋竹一走,你便立即出宮,往謝府去,把他交給謝大人,知道了嗎?”

桃春如今已然是走不得,周嵐清沒有辦法再挑出旁人了,唯有這個小太監,跟在自己身邊倒也算是個實心眼的:“知道了嗎?我同你說的那個小道,一定要往那個小道,知道了嗎?”

小淩子回過神來,隨即用力的點頭。

事情還沒完,周嵐清看著兩人都分別離去,轉身對著桃春道:“桃春,你去將我那套年前父皇賜的翟衣拿上來。”

桃春皺眉,隱隱想到什麽:“主子,翟衣如今正在皇後娘娘那處。”

“對。”周嵐清目光似有含義,拉過桃春,將一封信交給她:“去長寧宮。”

桃春接過信,她明白周嵐清想要做什麽,才哭過的眼中又不自覺地蓄滿淚水,用衣袖隨意抹了一下,立即向外離去了。

周嵐清看著這空蕩蕩的院子,忽然想起周梁清問起霍雲祺的時候,自己竟在一瞬間閃過了猶豫和悔意。

如此使得她閉了閉眼,待睜開之時,也僅僅剩下了堅定與決絕。

時光飛快,隨著北朝回信將至,皇帝的心也越來越偏向徐俞初,周嵐清知道是時候該行動了。

桃春含淚為少女穿上翟衣,明善宮內的上上下下皆受著周嵐清的恩惠,宮女們微微啜泣,一時間沈悶的氣氛籠罩了整個宮殿。

梳妝之後,周嵐清卻一直坐在梳妝臺前,好似在等候著什麽人。

片刻,秋竹闖入寢宮,看見主子這般,先是驚艷一瞬,隨後立即升起陣陣悲意。在她身後匆匆趕來的,便是那日的小淩子,站定了腳,整個人顯得有些局促。

周嵐清聽見動靜,站起身來,朝著他們走來。秋竹強忍心中情緒,語氣有些哽咽:“主子,事情辦妥了。”

小淩子伸出手比劃,周嵐清則是耐心地看著,直至他停下來,少女才勾起一抹唇角:“謝謝你。”

事情終於辦完了,周嵐清提起裙擺,往外走去。桃春要上前去追,卻被周嵐清制止,就如那日太虛殿一般,被留在了原地。

————

上朝後,群臣又是圍繞著舊話題展開激烈的唇槍舌戰,有幾個更是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柱子上,以此來拉攏帝王漸漸偏向無恥徐賊的心。

就在爭論聲愈演愈烈之時,忽而,一聲長長的傳喚傳入眾人的耳內。

隨後,身著翟衣的周嵐清踏風而來,通身竟有幾分傳言之中威嚴莊重的氣派,瞬間鎮住了亂作一團的場面。

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周嵐清立在殿門外。就在她擡起頭來時,率先看見便是周澈那一臉的不可置信,而站在他身側則是周靖好似早已知曉,面露悲愴的神情。

她一腳跨過門檻,只身一人闖入這男人們的名利場。

緊接著,由戚長安帶頭,先是對眼前的少女低下頭表示敬意,往後退去。隨後,因爭論而聚在一起的朝臣們也默契地讓出一條道。

這條道起初很寬,但隨著周嵐清逐步往裏走,卻變得越來越窄。

一路上,所見皆是熟悉的面孔。

她走的幹脆,直至在霍雲祺身邊停了一瞬,但隨即又往前走去,最後走到兄弟身邊,走到天子腳下。

霍雲祺緊緊地盯著眼前少女,看著她一步步向自己走來,又一步步走遠,無力和震驚充斥著胸腔。才要上前,卻被一旁的霍立攔住了臂膀。

不遠處的宋青目光越過人群,眼中人的影子時時因為她往前的步伐顯得若隱若現。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得握緊,煩悶的情緒一股腦湧上來,難以控制。

周嵐清沒有絲毫猶豫,行了大禮,跪得端正,聲音響徹殿堂:“兒臣跪稟父皇聖安,懇請父皇垂憐,賜兒臣以婚姻之禮,使兒臣得以前往北朝,行和親之大事,以固兩國之好,共築友誼之基,使邊陲永寧。”

周治自周嵐清入殿以來,眼睛根本就沒有離開過眼前的少女。

看著她面色堅定,跪在自己的身側請求皇位上的男人賜婚之時,只感覺好像有一盆冷水從頭頂澆到了腳尖。

一旁的周澈立即跪在周嵐清身邊:“請父皇三思!”

周靖也隨即跪下,雖不言,態度已然表明。

朝廷上的大臣呼啦啦跪倒一片,就連周治與丞相一黨也跪下求情,縱使平日鬥得你死我活,但他們都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更何況周嵐清是為大燕最尊貴的公主,若真的去和親,無疑是宣告天下:大燕完了。

徐俞初看著眼前的景象,或是也沒有想到周嵐清身上竟有如此大的號召力。即便他一開始的目標並不是她,但眼下已然無法挽回,只得將事情做絕。

更何況昨日回府之時,自己書房內的重要文書竟然憑空消失,好不容易有風聲找到遺失的文書,竟然也是撲了個空;再有便是孟南笙那個賤女人此時鬧著要和離;謝書禮更是閉門不出,使得和親一事舉步維艱。

種種事件,徐俞初已然無法回頭,唯有抓住皇帝,才能保住自己的地位。於是他又開口道:“公主殿下深明大義,還請殿下成全其心。”

一直沒有出聲的皇帝此時整張臉隱藏在陰影裏,與帶著餘光的周嵐清形成一明一暗的反差。

他看著眼前一群人烏泱泱地跟在周嵐清身後,忽然心中有股不明言狀的氣憤,還有一絲他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慌張。仿佛在此刻他才忽然真切地感受到周嵐清對於朝野,甚至是整個大燕的影響。

而造成如今的現狀,自己竟然是最大的助推者。

他竟然給自己培養了一個足以威脅到自己的巨大隱患。

“身為大燕公主,為國為民,實為職責所在。”

周澈聞言立即起身:“父皇!”

“朕聞北朝年年來犯我大燕,致使邊境不寧,百姓受苦。欲息幹戈,以仁治天下,允永樂公主和親之願,以結兩國之好。”

話音剛落,朝堂之中立即湧現諸多反對之聲,周治不顧丞相的阻攔,一改往日穩重,行至周嵐清身邊跪下:“望父皇三思!”

皇帝看著眼前的周治,面色不愉,卻見緊接著他剩下的幾個兒子也如他一般,齊齊上前,跪在周嵐清的身邊:“望父皇三思!”

處於漩渦中心的周嵐清恍若對一切都置若未聞。雖是跪著,可在聽到皇帝的旨意之後,已然從容地直起身來,帶著濃烈諷刺意味的目光徑直看向皇位之上的男人。

她終究還是站在了這個人的對立面,即使她不止一次勸過他迷途知返,甚至多次更改計劃,只為給這個人反悔的機會。

周嵐清餘光掃過位於自己身側的周澈,最後透過周澈將目光放在同樣看著自己的周靖。而後者也明白了她眼神的含義,讀懂了她的囑托。

不知怎的,皇帝心中隱隱約約感受到有些不對勁。還不待他說什麽,甚至位於她身邊的周澈都來不及阻攔,就見周嵐清的聲音響徹大殿:

“兒臣遵旨!”

身後的霍雲祺聞聲不由得直起身來,眼中映射著周嵐清那決絕的背影,耳邊唯有她生生應下聖旨的聲音,心中僅存的一絲僥幸也蕩然無存。

他轉而看向皇帝,就如大勝北朝的那日一般。

只不過此時其眼中已不再是單純的不解,而是充斥著對皇帝的不滿和憤怒。

隨著周嵐清領旨起身,霍雲祺也撥開戚長安死命按著他的手,直直地站起身來,往前大步走去。

一時間,周圍人的目光逐漸被他所吸引,此時的霍雲祺仿佛擺脫了多年以來的死寂沈沈,因前進的步伐而顯得熠熠生輝。

可是這條路很快就被攔住了,而攔住他的正是周嵐清。

少女此時背對皇帝,卻直面著霍雲祺。

她的目光也不再加以隱藏,眼眸中的情誼如同潮水一般傾斜而出,好似在做著什麽囑托,但猶豫一瞬,口中也只是匆匆吐出兩個字。

“珍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