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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坦誠相對 從今拋卻機鋒語,大道同舟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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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坦誠相對 從今拋卻機鋒語,大道同舟共……

周梁清走時, 周嵐清難得沒有去送,而是自其離開後獨自坐在亭中,似乎在想著什麽。

她在猜測宋青所言到底是真是假?皇兄又到底想做什麽?

起初她甚至覺得是宋青自導自演, 只因為就算皇兄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定然也會因為知道自己的用意而當作不知。

畢竟她可是為了助他奪得皇位而費盡心機和手段, 就單憑這點,他怎多此一舉地引出自己, 又怎會這般迫不及待?

除非他根本不想要這個皇位。

周嵐清想至此,心中大駭,放在桌上手中不由得收緊。

這怎麽可能?

就在這時, 自聽聞妙姑可能出事的秋竹早就在周梁清來時的間隙,通過特有的辦法來驗證對方的安危:安插在進出的東宮內人來打探,並以極快的速度出傳遞了消息。

周嵐清仍舊保存著的一絲僥幸, 直至秋竹匆匆覆命, 並對著自己點頭的那一刻煙消雲散。

她重重嘆氣,情緒隨之紛湧而上,似一把木柴引起的熊熊烈火, 一時間難以平息。

以往來傳信的內人至少都要一兩個時辰,可今日卻不足半個時辰,想必也是皇兄有意安排,故意將消息放出。

既然對方打算捅破這層窗戶紙, 那她也不得不奉陪。

睜開眼, 周嵐清的目光掃視了一圈,最後定格在桃春那充滿擔憂的臉上,朱唇輕啟:“去東宮。”

周靖此時還正在與楊甫下棋談天,一宮人便匆匆來報,說是永樂公主前日得了珍寶, 正往東宮送來。

周靖面不改色對著楊甫說道:“我那妹妹行事向來聲勢浩大,且我與其已是許久未見,想必今日與先生之弈,大抵是到此為止了。”

聞言楊甫腦海裏不由閃過上回前來東宮告狀的少女,正如對方所言,行事乖張,也就沒有放在心上,只是立起身來,目送周靖離去。

一入前室,周靖卻沒有見到周嵐清的身影,立於一邊的宮人見狀連忙上前,示意其正於屋內,同時心中忐忑,只怕主子怪罪,可實在是因為公主今日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只讓人覺得多說一句話就會大難臨頭。

周靖卻好似並不在意,擡腳往內殿走去。

聽到響聲,周嵐清緩緩轉身,將目光定格於來者身上。

“鶯兒,你來了。”

周靖悠悠越過少女,轉而坐於殿中,一如往常般親和。

周嵐清也不同他廢話,自顧自坐於一旁,雖面上同以往無異,可到底不像從前那般裝作天真的模樣,顯露出的是果決老練:“皇兄,我來接妙姑。”

“莫急,我與妙姑姑娘尚相與籌謀。”

“籌謀?”周嵐清冷笑:“她還未能決定閣中事務,敢問皇兄與其籌謀何物?將皇位拱手讓人麽?”

周靖不言,只是沈默,不知道在想什麽。

可是周嵐清盯著他,像是要逼出對方說什麽,頗有怨意道:“我今日至此,是為了聽皇兄到底所言何事。可不想皇兄煞費苦心將我引出,今卻默然不語。莫非是我有何過失,以致皇兄如此相待?”

周靖同樣看著她,好似要將她看出個洞來。

周嵐清心中自知對其有所隱瞞,臉上卻依舊沒有表露半分,而是轉為委屈,以做潸然淚下之態:“為皇兄之事,我耗盡心力。唯恐增添皇兄重負,故千叮嚀而萬囑咐,令他人勿洩於皇兄。然卻未曾想到,此舉反成皇兄對我心生嫌隙的緣由!”

許是終究不忍多年情誼,周靖眉頭皺了皺,似有不忍。話到嘴邊流轉片刻,終於是滾了出去:“我並不欲坐太子之位,今後你也不必為我以身涉險。”

說這麽多,周嵐清就是為了驗證心中所想,可如今得到了這個確切的保證,先是楞了片刻,才將自己的聲音找回,繼而猛地抓住周靖的衣襟:“既如此,你之所為,到底所為了何物?”

聞言周靖眼底閃過迷茫,脫口而出:“我也不知...”

一直以來,自己好像都是被推著行走,自有記憶起,就連認哪一個字都被規劃地清楚,就是自己有意詢問,夫子也只會告知自己是明日課程。

先有太傅一黨加以阻攔背後的明槍暗箭,後有阿澈明面上的人才招攬,本以為從小一並長大的妹妹同自己一般,也是處於溫室裏的花朵,如今看來卻是藏在默默暗裏操控的一員。

包括出兵征戰,明明是霍雲祺的計謀,江如月的忠勇,最後也會被安在自己的頭上。太子之位,往後方向,更是由人一手操辦。

若是當上皇帝,是不是便能主宰自己的人生?這時皇帝卻派來楊甫,明目張膽地監視自己,左右自己的行為。

從始至終,他都好像一副傀儡,看似風光無限,卻任人擺布,苦不堪言。他該怎麽做?又能怎麽做?看不見未來光明,只能渾渾噩噩,為旁人之所言而行事。

兩人離得很近,周嵐清將他的情緒看得清楚,忽而感覺自己從前所有的作為皆是一場戲,還是專引人發笑的喜劇。

“那你又為何忽然之間欲揭開此帳幕?難道不就為江南一事?”

不想周靖沈默半響,而後竟說出一句:“自然是為了你。”

“什麽?”周嵐清感覺莫名其妙:“你說什麽?”

可周靖不再言語,她也不再糾結於此,而是揪出政事來論說,聲音也因此而鋒利起來:“皇兄何時知道我的動作?又是何人告知與你?”

周靖盯著周嵐清,這一刻,他好似覺得對方也被蒙在鼓裏,有些暢快,又有些心疼。

只見他嘴巴一張一合,吐出幾個字,道出一個名字,就使得周嵐清的心不斷下沈。而後又聽到對方問道:“鶯兒,你之所為,又因為何物呢?”

本以為周嵐清聽聞此言,會像自己一般不知所措,畢竟卷入這爭鬥場裏,應該也是很痛苦的吧?

可殊不知這一言,便讓周嵐清知道了為何周靖要不顧一切撕開他們兩人之間的遮羞布了:想是覺得自己同他一樣,被迫深陷於這場兇險萬分的奪嫡之爭而無法自處罷。

想通了這一切,周嵐清緩緩立起身來,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前人。

她有些不能理解,自己為何這些年來不能看清周靖的心思,她更不能明白,怎會有人生於權力漩渦之中,享受著其帶來的紅利,最後還妄想棄權勢而不顧,孑然一身去追求所謂的自由。

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挫敗,看向面前人的眼中也逐漸升起些恨鐵不成鋼:若非不是整個大燕,怎會甘願為兄弟們殫精竭慮?

周靖感受到面前少女的舉動,下意識看去,只見即便是背著光,對方眼裏的流露出來的東西卻依舊明亮得攝人心魄:

“依皇兄之見,我久久困於爭奪權勢之漩渦,是該活得壓抑且行事謹慎麽?”

“可於我而言,以往種種,不枉為一場魅力四溢的廝殺,令人沈醉其中。”

“而我,終將借此得以蛻變重生。”

說著,她卻忽然想起了周治,說起來,不論是才學,又或是野心,甚至是性子,倒是與其理想扶持的人選最為相似。

可她與周治之間隔著太多的東西,已不是一兩句話能夠說清的,更不可能化幹戈於玉帛:“既皇兄無意於太子之位,我也斷不讓二哥得償所願。”

周靖張開口欲辯駁,可還沒等他多說,屋外便進來宮人稟告,卻讓屋外的桃春攔了下來,可還是依稀能夠聽到內容,頓時生起不詳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桃春便進來,好似沒看見兩人之間的電光火石,一如平常地說道:“二位殿下,前殿正傳端王殿下往這裏來了。”

像是忽然意識到什麽,周靖瞳孔微縮:“你想做什麽?”

周嵐清神色漠然,說出的話卻宛若驚雷:“我知道阿澈對你的情誼。”

此言一出,周靖頓時有種被扒光了的感覺,整個人楞在了原地,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渾身不由得有些發抖起來,嘴中反覆道:“這不可能...”

可惜少女的話還沒完,吐出的話徹底擊碎了周澈的防線:“我還知道,你的太子妃之位,已許給哪位娘子。”

“若是讓他知道這件事,你想會有怎樣的光景?”

周靖終於繃不住,竟然不顧桃春在場,不顧形象地往前走了幾步,卑微且失態道:“阿澈不知道,你不要讓他卷進來...”

周嵐清別過臉,很顯然她還沒聽到想要的話,而一旁的桃春看著卻心驚膽戰,立馬低下頭退出去,以保存太子的顏面。

周靖只覺得看不清面前少女的面目,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看清,他喃喃道:“阿澈是我們的弟弟...你不能這般做...”

周嵐清閉上眼,將淚水藏回眼眶,不再開口,只為緩解喉中澀然。

可這一幕落在周靖眼裏,卻是拋棄自己的象征。但明明是他想救她,想拉她出這吃人不吐骨頭的火坑,可為何她卻換上了從未有過的面目,變成了他最害怕的模樣?

既如此,自己倒不如縮回以往的那片境地,要做什麽,該怎麽做,皆由著他們去罷。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周靖眼神空洞,認命道:“方才不若是本宮開的玩笑話,鶯兒莫要再鬧了。”

話音沒落,面前人的聲音傳來,卻不似從前一般舒心,細細聽來,其中還有掩蓋不住的無奈:“皇兄這是何苦呢?如若不夠決絕,做不到拋卻一切,只會任人擺布。”

“皇兄乃為父皇所定之大燕儲君,鶯兒必謹遵父皇聖意,衷心輔佐皇兄,謀大燕之繁榮昌盛。”

“聚財寶閣之事,鶯兒自當為皇兄妥為料理,無須特稟父皇。父皇近日國務繁忙,皇兄自己辦好,便能以此安聖心。”

當周澈進來時,兩人已經如平常一般相待。但不知怎的感覺氣氛十分微妙。最後周靖率先開口:“鶯兒已與我說開,以後我們議事便無需通過旁人。”

周澈大驚,可兩人之間又好像是萬分和諧,看不出有絲毫的矛盾沖突。接著免不了幾個追問,皆讓二人迎刃而解,於是只得當做真是說開了,自己其實也希望周嵐清能以公事之由,行事也更方便些。

畢竟他們可都是為了兄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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