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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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表哥還算是個有良心的,他過年到底是回家了。

我表哥到家後,他給我打了一個電話,他和我說道:“小柔,你明天能來一下嗎?”他第一次用這麽認真的邀請口吻和我說話,我再多的氣都沒有了。

“幹嘛呢?”我問他。

“我明天晚上帶張潮回家,你能來嗎?”我表哥徐徐說道。

我聞言嘆了口氣笑說道:“能啊,幾點鐘?我準時去啊。要不要叫我姐,徐智他們也去?”

“你先來吧。”我表哥說道。

我掛了電話,看看,這才叫做和我最親密,這麽多年了,我終於能認證在我們家裏,我表哥對我是最好的這件事情了。

第二天晚上,我和江紹修一起去我爺爺家,一路上我的心情都挺好的,江紹修說我道:“大戰在即,你怎麽還那麽輕松?果然是身經百戰的大將軍了。”他在笑我最近老和人吵架的事情。

“你不要說的那麽誇張嘛,而且不是我打戰,是王瑾哥啊。”我說道。

江紹修伸過手來摸了摸我的腦袋。

我爺爺的家在老城區裏面,裏面的停車設施不太好,我和江紹修每次來都是把車停外面最近的一條街,然後走進去。今天也不例外。

我們走到爺爺家樓下,正巧看到我哥和張潮在那,不過我們還沒有走近打招呼,他們兩個人就去了附近小巷裏。

我走過去的時候往巷子望了望,天色已經黑了,我只能隱約看到兩個身影,一點煙火。張潮背靠著墻在抽煙,天氣太冷了,那煙氤氳的很緩慢,我表哥站在他面前看著。

他們在說話,我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麽,但看到我表哥奪過張潮抽了一半的煙給他自己狠狠抽了兩口就把煙丟在地上,用腳踩了踩滅了,然後他一把攬過張潮的肩膀,兩人是決定上樓了。我忙從巷子口走開,江紹修摟過我,對我說道:“走慢點,讓他們先上。”

我哭笑不得,捶了拳江紹修,江紹修低頭對我笑,我表哥他們在後面看到了我們,他們喊住我們。

“這麽巧,一起上樓。”我表哥說道。

我笑了,我表哥問我笑什麽,我搖搖頭拽了拽江紹修的手,江紹修說道:“好,一起上去。”我暗暗掐了江紹修一把,讓他人前一套人後一套。

我們進了樓,他們兩個走在前面。上樓的時候,我表哥還摟著張潮,張潮擡手推開了他,我表哥問他幹嘛。

張潮漲紅臉顯得有點生氣,低聲說道:“你別這樣,我們要他們理解我們就得先理解他們。”

張潮是怕鄰裏看到嚼舌根,但我覺得他這種擔心不是畏懼別人的眼光,僅僅只是種尊重和理解的姿態。

我爺爺家就在三樓,這樓梯很短也很長。樓道裏的感應燈壞了,我看到我表哥和張潮先走到了門口,我表哥掏出鑰匙打開門,裏面的光透了出來,照亮了我腳下的路。

這一天的會面,情況不算糟,因為我爺爺連房間門都沒有出,我大姑也是,只有我小叔在。這個情況是我沒有想到的,我想的就是我表哥可能會和他們吵起來,看來我是低估了我家裏人的修養,他們都選擇不爭口舌,避而不見。這種情況算好也算壞。

所以,我們一家沒有再張潮面前為了他吵過架,張潮來過走了之後的第二天,我們才吵架。吵架是由我爺爺和我表哥開始的。然後我大姑給我打電話讓我過去勸,勸誰,當然還是讓我勸我表哥不要那麽執迷不悟,不要做那麽讓家人擡不起頭的事情。

可是,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徐柔了,我去到我爺爺家,一開始我也比較好沈默,畢竟我表哥已經很吵了,他又摔東西。

我大姑紅著眼睛和我說道:“小柔,你去和他說,你去和他說,他這樣下去不行的——”

我不知道這是第幾次聽到我大姑和我說她覺得我表哥這麽下去不行那樣下去不行,以前我都很憂愁,現在我和我大姑說道:“大姑,在我們看來,王瑾哥和張潮的感情是正常的,就是他們兩個人相愛,你們要去理解他們。”

我這話一說,我大姑楞住了,因為她默認我就是在他們陣營裏的,她沒有料到有個“叛徒”這麽的誠懇。

我爺爺也聽到了我說的話,他看向我說道:“你們現在這些孩子都怎麽回事?為什麽都這麽不懂事?”

我看著我爺爺,接著,我就和我爺爺吵起來了,我把我和我爸媽說過的話又對我爺爺說了一遍,我爺爺驚訝極了,他給我說的氣到了,他覺得我和我表哥一樣讓人傷透了心。

“不是我們想讓你傷心,爺爺,是你沒有去理解接受我們。”我說道。

“那你們也要做點事情讓人可以去理解!”我爺爺說道。

我聞言意識到再這麽固執地吵下去是毫無用處的,我爺爺所說的理解還是要我們先去改變遷就,於是我選擇了閉嘴,我看向我表哥。我表哥站在客廳的另一邊,他一直在聽我和爺爺吵架,我們吵停了,他看停了,然後他就轉身回了他自己的房間。

我表哥的離場讓我感到非常的無力,我又站了會,我也回去了,我說道:“其實這事沒那麽嚴重,我們自己家裏人理解了就好。不過就是想辦法讓我們大家都幸福點。”

我打算不管這事了,而我和我爺爺吵了架之後,也沒有人再讓我去勸我表哥了,因為他們知道了我的想法是和我表哥一樣的。最終要去解決這件事情的總是當事人。

而我們家,應該是我小時候乖巧懂事積攢下來的人品,我和我爸媽起了一次爭執之後,他們就開始理解我了。我媽看開了,她也不再和我說什麽我要去勸勸我表哥的話了,到了過年,我們去爺爺家拜年的時候,我還聽到我媽私底下偷偷勸我大姑說:“兒孫自有兒孫福,他幸福開心就好。”

我把這件事情告訴我表哥,我和他說道:“其實,如果你的脾氣能變好一點,或許一切都會跟著好起來的。我沒有覺得你有哪裏錯,但我覺得你的脾氣真的有錯,王瑾哥,每個人都可以有個性,但我覺得脾氣真的要好。”

我表哥聽我說這些沒有說什麽,但我們從房間出來,碰到我爺爺的時候,我表哥竟然主動問了一句:“外公,你吃飯沒?”

我爺爺一楞,他這段時間都很嚴肅,此刻有點尷尬有點軟化,他看著我和我表哥,最終點了點頭去了書房。

我忍不住笑了,我表哥皺眉問我笑什麽,他一直覺得我的笑點很奇怪,他說家裏都煩死了,我還笑笑笑。

我和我表哥說道:“我感覺爺爺特別偏心,你看你說一句話抵過我說一百句。你做一件好事,抵過我所有的懂事聽話。所以,解鈴還須系鈴人,這句話真的太對了。”

“大家都很喜歡你的,小柔。”我表哥和我說道,認真地說。

“廢話,當然了,我那麽可愛。”我笑說道。

過完年,張潮也有去我爺爺家拜年,我聽說他還幫我大姑夫曬小魚幹忙了一個下午。隔壁有鄰居看到我們家裏多了一個男孩子,他們問誰,他們有人以為是我弟。我大姑說:“小瑾的朋友,小瑾的朋友。”

我表哥也沒有說什麽,他只是也跟著出來幫忙做事,我大姑要曬被子,他就抱了被子去陽臺,然後他出去買了菜。回來他問午飯誰做。

家裏有點尷尬,因為我爺爺和我大姑到底還是排斥給張潮做一頓飯的,在我們的觀念裏,請人在家吃飯就是接受那個人了。

後來那頓飯是張潮自己做的,我表哥幫的忙。我聽說他們是留在家裏吃了午飯,但我大姑一提起我表哥的事情還是會和我媽哭,身體也一直不好,進出醫院。從理解到接受這個過程,真的好漫長的。

我和江紹修結婚後的頭兩個年過得都不怎麽好,我家我表哥的事情在鬧,他家裏靳蒼南和江懷誠是真的決定離婚了,江紹修的爺爺氣得不輕,也是進出醫院。

我和江紹修有一天去了兩個醫院,去一個醫院看我大姑,去另一個醫院看他爺爺,回到家的時候真是覺得心累,我們在說不知道有什麽生活是為了什麽,一直在擔心牽掛的都是不好的事情。

“還是高中那會好,再讓我回去,我就好好讀書,好好寫作業。惜取少年時。”江紹修和我說道。

我聽著發笑,我說道:“對,以後勸我們的孩子要好好讀書,以後成為一個閃閃發光的人,就不用落在這些生活瑣事裏了。”

江紹修笑了笑,他說道:“生活就這樣的吶。其實,在高中的時候就是不理解那時候的好的,就像我們以後會覺得現在好的。”

過完年,即便家裏很多人事讓我們有牽絆,我和江紹修照樣回去我們工作的城市,好像這也是種常態,每個人都在解決自己生活裏和自己身上的問題而已。

年初,江紹修有一個喜事,他之前的電影獲了獎,他很幸運,在別人看來他那麽不費吹灰之力,執著肯定就能得到回報。

江紹修接受一個節目的訪談,那個訪談不是直播,所以他錄完回來的時候,我問他別人都問了些什麽問題,他說很無聊,讓我自己到時候看。

我就守著電視自己看了,然後我看到了江紹修一路懟人,全程和別人尬聊。

別人問江紹修為什麽很少帶妻子一起出現,他是想了解江導的感情生活。江紹修就反問別人:“你來采訪我的時候怎麽不帶老婆或者女朋友?因為你知道這是工作,我的想法和你一樣,她有她的工作,我有我的工作,我們不是同事,我和她是不會一起出鏡的,就像你也不會帶你老婆或者女朋友來采訪我的。”

別人還問他獲獎有什麽感受,江紹修就說道:“很感激被肯定,你們的肯定讓我有更多的自我肯定,如果以後還有好的電影會再回饋給你們的。如果沒有,你們也不用期待關註我了,也不用難過,會有其他好的導演再出現的,你們始終會有好電影看的。”

我看笑了,電視裏那個光鮮亮麗的男人於我真是很親近,他雖然是隔著電視的被人擁簇著的,但我們的思想那麽近,他就是一個普通的男人。我對江紹修再沒有任何距離感,我也很能明白為什麽他不看我的小說,我們那條不成文的線是什麽,是默契,因為即便江紹修不看我的小說,他也能知道我最終想要的表達。

最後別人問江紹修是怎麽決定在事業很好的時候選擇結婚的,江紹修被人問是怎麽確定自己能結婚的,畢竟婚姻是很大的責任,是一件很漫長的事情。

江紹修對這個問題的回答有點長,長到可能有人找不到他的點,江紹修先說起了一部電視劇,一部印度的電視劇,劇名叫《眾神之神》。

“這部電視劇有八百多集,非常多,我沒有全部看完,我也不是從頭開始看的,我是選著看的。在這八百多集裏面,我根本就不記得我看了哪集,我也不記得裏面的哪個神是什麽神,他們掌管什麽事,他們有什麽智慧。我就記得有那麽一集,有一個片段,印象非常深刻。有一個神對一只被他放逐去自由但又自己回來的狗說了一段話,他對那狗說:我把你放在了遠處,也沒有叫你回來,但你仍然找回了我身邊。為什麽呢?因為雖然你喜歡讓你感到快樂和滿足的地方,但你更明白只有內心平靜之地才能得享至福。一但你有了目標,道路自會在腳下顯現。我看到這段話,想到了我妻子,我就想找她結婚。很簡單的事情。”江紹修說道,他的記憶力理解能力一向很好,高中的時候幫我抄筆記就能學會很多題目,他真的很聰明,此刻,他聰明的那麽可愛,看過的好的,他都記住了。

我坐在電視前面看的認真,江紹修從書房出來問我看完了沒有,還問我是不是有點無聊,我轉過頭看著他笑說道:“不會啊,你超會聊天。”

“是的,但網上有人說我話超多,別人問一個問題,我都要說一段。他們不知道,其實我是怕他們傻不理解。”江紹修聳肩說道。

我笑江紹修唐僧,我問他道:“老公,你是那只狗嗎?”

“你不是那只狗嗎?”江紹修反問我。

我丟了他一個抱枕。

別人說婚姻很漫長,有時候我也會這麽覺得,但想一想,我和江紹修可能都是那只狗,一生再長也不過十來年吧,很快的,很多事情就不和對方計較了:比如我想要個兒子,江紹修想要一個女兒。

兩年後,我懷孕的時候大家都說我肚子裏會是男孩,我可高興了,江紹修挺郁悶的,他每天和我肚子的小孩說出來不要像他那麽調皮。後來等我真的生的時候,蹦出個女娃娃就把江紹修高興壞了,我是哭笑不得。

我們給孩子取名叫江康慷,名字很簡單,就是希望她身體健康,希望她成為一個慷慨的人,也希望生活對她慷慨。

江紹修有了女兒之後就是有女萬事足,他最常用的口頭禪就是我要給我女兒做件什麽事,比如,我要給我女兒紮個小辮,我要給我女兒煎個蛋,我要給我女兒曬下被子。

然後他對我說的情話也是和他女兒有關,江康慷有一次生病痊愈特別挑剔,她不要江紹修抱,只要我抱,我就抱著她,她摟著我的脖子溫順靠在我的肩膀,那種被依賴的感覺真的是很好。我就和江紹修說道:“我超喜歡她這麽抱著我。”

“是吧,很舒服是不是?”江紹修很羨慕站在一邊看我們母女好,然後他非要刷點存在感,他和我說道,“你以前這麽靠在我肩膀上的時候,我也覺得超幸福的。”

“你超娘的。”我笑說道。

“那你好高興吧,家裏有兩個公主讓你伺候,一下就讓我們家變成了皇宮。”江紹修說道。我真是受不了他。

我經常會被江紹修逗笑,我有時候都懷疑他是在逗女兒還是搞笑,我們出去吃飯,他問江康慷要不要吃飯飯,江康慷點頭,他就站起來和路過的服務員說道:“麻煩下,幫我們上一碗飯飯。”

那個服務員一臉茫然,重覆道:“飯飯?”

“嗯,白米飯。”江紹修面不改色說道。

我笑到肚子疼,江紹修還問我笑什麽,我說道:“一會我餵你和妞妞吃飯飯,你一口她一口。”

“謝謝你。”江紹修說道。

我還在笑個不停,江紹修鄙夷地看著我,他覺得我的笑點太低了。

我笑完靠在江紹修身邊看著我們女兒自己吃飯,小丫頭長得很快,一年一個模樣,我和江紹修高中談戀愛那會想象過我們以後要有一個孩子,真有了孩子了,這就成了一件普通又平常的事情,這也說明我們的青春真的就那麽不知不覺過去了,每一段時光它都會過去的。我的孩子長大後,她也會走在時光裏,不停地前行。

不過變幻的時光並不可怕,因為好的會走,那壞的也是會離開的。後來,我身邊的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和歸宿,都有各自的缺缺失失,圓圓滿滿。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故事於我而言,到這裏完成了,謝謝你們的陪伴和等待。本來想留一個後記給自己寫,因為感覺寫後記就像是給自己的獎勵,是一個故事結束後松一口氣,但好像寫不出來了,也是變幻莫測。

最後,祝福看文的你們幸福快樂,身體健康,也希望我們有緣能再見,或許會很快或許會很久。我的生活太普通了,所知道的東西也有限,能講述的太有限,所以雖然很愛你們,充滿感謝,但還總是要說再見呢。比心。願作者們總有好故事寫,願你們總能遇到自己喜歡的故事去閱讀。Enjoy,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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