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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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等江紹修。我看著電視,什麽都看不進去。

我打電話給我弟,問我表哥到底什麽事,我弟說他也不清楚,是我爺爺說我表哥除夕夜不在家,讓我弟聯系他,因為我表哥有時候都不接我爺爺他們的電話。於是,我弟就給我表哥打電話了。他們在電話裏說了兩句,我弟聽到我表哥那邊很吵,應該是在酒吧,我弟就問他在哪個酒吧。我表哥沈默了會告訴他說道:“藍儂。”

我弟剛想叫他早點回來,我表哥就說他有事先掛了,聽語氣是很生氣著急的樣子,而我表哥可能真的很上火,他來不及好好掛電話就在那邊和人打起來了,他手機應該是被甩在了一邊沒有掛斷,我弟還能聽到那邊的混亂,然後電話不知怎麽的掛斷了,我弟就急的不得了只能想到給同樣在市裏的我打電話。

我給我弟打完電話,我就更著急了,這大年三十的給誰打電話再去找個人去酒吧幫忙,我都覺得不合適,想來想去,我給厲橫秋打了一個電話。

厲橫秋接電話的速度很快,人很清醒,顯然沒有睡覺,他還笑嘻嘻和我說道:“徐柔,你給我拜早年啊,這麽有心——”

“厲橫秋,你現在有事嗎?”我開門進山無視了厲橫秋的話。

“有啊。”厲橫秋竟然也這麽直接回答我,我給一下堵的楞住了。

然後厲橫秋在那邊發笑,笑了好一會,他自己忍住了,他才正經問我道:“你找我有什麽事嗎,徐柔?”

我說道:“江紹修他去了一個酒吧幫我去找我表哥了,我表哥可能和人在酒吧打架了,我擔心他們兩個有事情——”

“打架啊,那沒事,你放心吧,老江打架從來沒有輸過。”厲橫秋和我說道。

我給一下氣的又楞住了,我又詞窮想不到話。

厲橫秋又在那邊笑,笑完,他才肯告訴我說道:“我逗你玩的,我人已經在這邊酒吧了。老江早給我打電話了,我有朋友在警察局,很快就擺平的,你放心吧,徐柔。”

“警察局?你的意思是我表哥進警局了?”我驚愕問道。

“參與打架總要進去下的,但沒什麽大事,你就放心吧。”厲橫秋說道,“你如果不信我說的,你給老江打電話。”

我只能掛了電話給江紹修打電話。江紹修的說法和厲橫秋差不多,我問他我表哥為什麽打架,他還說不出來,因為他也不清楚事件的始末,他只能說我表哥打的挺兇的,江紹修還告訴我說道:“張潮也在。”

我就更摸不到頭腦了,問道:“王瑾哥有受傷嗎?”

“小傷,被他打的人送去醫院檢查了,還不知道結果。”江紹修說道。

我說道:“我能過去嗎?”

“沒什麽事,你別過來了。那人雖然送去醫院了,但問題應該不大,死不了就沒什麽關系。”江紹修說道。

我第一次覺得江紹修真不會說話,他這麽一說,我感覺那個被我表哥打的人已經是奄奄一息了,我更擔心緊張了。這個除夕夜真是過得沒有一點年味。

江紹修是在清晨才回來的,我表哥沒有一起回來,江紹修說他回去了。

“回家了?”我很訝異問道。

江紹修點點頭。

“他有這麽乖?他到底是為什麽打架啊?大過年的出去打架,就等不了這幾天嗎!”我真是覺得生氣。

“我告訴你王瑾為什麽打架,你不要太驚訝太生氣。”江紹修和我說道。

我看著江紹修,註意到他的疲憊,我拉過他的手,說道:“我就是有點擔心。”

“他為張潮打架。”江紹修和我說道,他說的很平靜。

我驚愕了,我從來沒有把我表哥和張潮想在一起,我很好奇他們兩個怎麽扯在一起的,我試探問道:“張潮他,和我表哥一個性取向?”

“恐怕是吧。”江紹修說道。

“那也不用打架吧?!”我感到非常的壓力大,初中那種提心吊膽的感覺又不自覺回來了。

江紹修點點頭表示打架是不好,可他話又是這麽說的,他說道:“控制不住要打一架也是正常的。”

我一開始不敢茍同這種正常,但後來聽了江紹修和我說的事情之後,我感覺這麽打架雖然不好,但不打誰也咽不下那口氣,我是男的也可能會打那個人。

張潮的確是個同性戀,他高中的時候暗戀過一個男生,那個男生就是我表哥昨晚打的那個人,是個大直男。

張潮的故事和我表哥有點像,但只是開頭像,他們都喜歡過一個直男,只是我表哥幸運一點,董東利雖然一開始反應也很大很反感,但他到底沒有因為反感厭惡就去傷害我表哥。但張潮遇到的這個男人不一樣。那個男人看出張潮喜歡他,他就故意假裝自己和他一樣,然後就是為了侮辱張潮。

男人假裝答應說要和張潮交往,他讓張潮給他寫情書,張潮傻乎乎一片赤誠寫了,結果那個男人把那個情書公開了。那個十七八歲的年紀,有些人是善惡不分的,他們覺得大家都在嘲笑看不起的事情,那他們也要看不起,於是很多人開始欺負張潮,仿佛不欺負他,他們就錯了一樣,而有的人膽子小一點,他們不敢明著欺負張潮,就是帶有色眼鏡議論張潮。張潮就是這樣被孤立被逼退學的。而那個男人一直得意洋洋覺得自己做了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

酒吧的事情也是那男人的惡搞,據江紹修了解,張潮和那個男人重逢是在游戲裏,那個男人還曾是我表哥團隊裏的一個人,在網絡披著一個女性身份,游戲段數不錯,但是到處在騙裝備騙感情。

張潮因為上一次撞車的事情和我表哥有了聯系,兩個人可能熟著熟著就一起玩游戲了,我表哥段數很高了,他帶張潮入了他自己的團隊,可能平時對張潮也很照顧,那個男人就有些嫉妒。後來有一次語音游戲,大家互通姓名認出了對方,然後很尷尬。

張潮本來打算退出我表哥的團隊的,我表哥不允許他退,不過後來讓張潮沒有退的卻是那個男人。那個男人忽然一副對張潮改變了態度的樣子,他還和張潮道歉說以前傷害了他,他還說自己其實真的是一個同性戀,當時討厭張潮是他不能接受他自己而已。

張潮又被人感動了,心軟了,他就原諒了他。

我聽到這裏的時候其實很驚詫,我感覺張潮太軟弱了,也就在這一個瞬間我又想起我的小說。我在想我的讀者是不是也這麽覺得我小說裏的主人公軟弱的,這個想法讓我莫名更難受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悲憤。我感覺好像我自己做錯了什麽事情,但找不出來原因,而這樣的認錯讓我覺得很痛苦。

“張潮也是個傻子,人怎麽說他就怎麽信,結果人家約他出去酒吧,其實不過是那個人不務正業,想做點拉皮條的生意,他想害張潮。”江紹修說道。

我聽完,震驚住了,這個世界上是有壞人的,我開始一點都不覺得我表哥沖動動手有什麽錯了。

江紹修見我驚住,他伸手抱住我嘆了一口氣。我靠在江紹修懷裏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我們都覺得這個世界其實並不太好,有的人吶,他們真的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壞,好像從來就沒有開化過,那麽的可惡。

我表哥打架的事情,我家裏人很快就知道了,因為他掛彩了,誰都看得到。而我表哥掛彩也就算了,如果他能情商高點,料理好自己的情緒和家人的關系,掛著彩找個借口笑嘻嘻和家裏人撒嬌搪塞過去,讓家人不要那麽擔心,可能事情也不會那麽嚴重,可我表哥是絕對不會那樣做的。

我表哥從回到家的那天開始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裏,茶飯不思,就是抽煙打游戲,把房間裏頭弄得烏煙瘴氣的,誰勸他,他還發很大的火,我弟說最厲害的時候,我表哥掀翻了家裏的飯桌。一家人束手無策,我那溫柔的小叔去勸了也沒有用,於是,他們就給我打電話了,我家裏人始終覺得我和我表哥是最親的,我是最了解他的。

我和江紹修回來我爺爺家,進門我就看到我大姑剛哭過,紅著眼眶,她看到我就說道:“小柔,你勸勸你王瑾哥,他在這麽下去,會死的——”

我聽著很難受,我看到我爺爺坐在沙發上,他真的徹底老了。

我表哥的房間門是鎖著的,我過去敲門,我表哥在裏面很煩躁生氣地就怒吼了起來,他說道:“敲什麽敲?!”

我嚇了一跳,我說道:“王瑾哥,我是小柔。”

裏面沒有了聲息,我有了點勇氣。

我說道:“王瑾哥,你開一下門,我有話和你說。”

裏面還是沒有回應,於是我便又敲了幾下,敲完我還想再開口勸,裏面我表哥就徹底怒吼起來了:“別他媽再敲了!老子不開!都他媽走開!”

我又給嚇了一跳,江紹修就站在我身後,他也聽到了,他皺了皺眉頭,他擡起手重重地敲了門,比我剛才的敲的要響多了,也帶著憤怒。

“王瑾,開門!你不開門,我馬上叫張潮過來!”江紹修說道。

我驚到了,太想堵住江紹修的嘴了,因為我怕我爺爺他們知道我表哥性取向的事情,仿佛一個名字就能知道男女,這是我的第一反應。

不過,江紹修的話真的管用,我表哥在裏面又沒有了聲息。隔了會,我表哥很憤怒地開了門,他是甩開門的,而且他一出來就瞪我,我不明白他為什麽不瞪江紹修,而是就那麽瞪著我,說道:“你想幹嘛?!”

“我想,我想叫你出來吃飯,你不能不吃飯——”我回神說道,說完我真像抽自己一個耳刮子,真是怕表哥啊,其實我心裏分明是很生氣他那麽墮落的。

“不吃!”我表哥說完就又要關門。

江紹修一把擋住了門,他一下就擠進了我表哥的房間,他還護著我進房間,他說道:“你小心點別撞到徐柔!”也是很生氣。

我們三個人坐在我表哥的房間裏,裏面的煙味太重了,其實和江紹修在一起之後,我對煙味已經不那麽敏感了,因為江紹修抽煙,但現在我感覺我又要被煙味給熏暈了,好在江紹修及時站起來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新鮮冷冽的空氣一下就湧了進來。

光線一亮,我看到我表哥瘦了一圈,一臉的胡渣子,其實我表哥長得是很帥的,五官立體,棱角分明,這樣的長相白便宜了墮落。

我和江紹修在我表哥房間裏大概坐了有二十來分鐘,時間感覺挺久的,但其實我們根本沒有說什麽話,因為我表哥拒絕開口,我也很少開口,都是江紹修在說。江紹修和我表哥說了我們支持他感情上任何一個選擇的事,其餘的,江紹修也覺得沒有什麽好說的了。

“王瑾,你如果一直要這種狀態過人生,那也是你的選擇,我和徐柔不管你。但我請你不要再在這個家裏待下去,你有本事你出去墮落,你在這裏消沈你自己沒有什麽關系,但你給徐柔造成了很大的壓力。”江紹修坐著就說大實話,我不由擡手推了推他,因為這些話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對我表哥說出口。

我表哥還是不作聲。

“張潮過完年依舊會回去返工,這是他比你強很多的地方,你自己好好想想。”江紹修說道。

說完這句,江紹修就站起來要走,我還坐著,江紹修就一把拽起了我,他說道:“你讓他自己好好想想。”

我給拽的也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麽了,我覺得江紹修說的很對,但我就是對我表哥有點於心不忍,所以我一步三回頭看我表哥,我說道:“王瑾哥,張潮真的不是一個墮落的人。”我到底是夫唱婦隨,容易被江紹修的思維帶著走,也信服他的思維。

我和江紹修從房間裏出來,走到客廳,我爺爺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我大姑也一臉期盼看著我,我小叔也在看我,反正大家都在看我。

我爺爺問我道:“你哥他怎麽說,勸通了嗎?”

“他會想通的,爺爺。”我說道。

“那他要出來吃飯嗎?”我大姑問道。

“他真的餓了會出來吃飯的,大姑。”我說道。

我爺爺皺了皺眉頭,很著急很生氣說道:“你要勸你哥,不管什麽事都不能動手打架,如果出什麽意外,把人打傷了打死了是要坐牢的!他動手打人是不行的!是不對的!”

我看著我爺爺,我忽然明白了為什麽我表哥的情緒總是那麽大,我爺爺他們都很關心他的人身安全,但從來沒有人關心他的內在,沒有支持他的是非觀。

我說道:“爺爺,王瑾哥,他不是無故動手打人的,是那個人先不對的。”這好像是我第一次這麽頭腦清醒地和我爺爺說話。

“不管別人多麽不對,他也不能動手!一動手就是錯!一動手就是闖禍!”我爺爺說道。

“有些情況也是不得已的,爺爺,王瑾哥這次真的沒有錯,換做是我,我可能也會打那個人。”我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們要爭對錯這個問題。

我爺爺驚愕了,他看著我,我大姑也看著我,我小叔又看著我,他們可能都在想徐柔怎麽了。

“你說到底什麽事情非要動手打人?!”我爺爺問我。

我看了看江紹修,江紹修見狀,他想替我開口,不過我還是比他先開口了,我和我爺爺說道:“有的人他就是壞人該打啊,王瑾哥也受了很大的委屈,就像他初中那時候幫我打架一樣,真的就是對方過分,我們兩個都沒有錯吶。”不知道為什麽,說完這句話,我替我表哥還有我自己委屈的有點眼眶紅了,聲音也有一點顫抖。

我爺爺不可思議看著我,我忍回了眼淚,到底不想吵架,我便說了一句道:“爺爺,王瑾哥,他自己會想明白的,你和大姑真的不要那麽擔心,給他一點空間。”

說罷,我就道別了,江紹修也和我爺爺他們道別,我們下到樓下,江紹修一直在看我的臉,他問我道:“你初中被人欺負了?”

說起這事,我也莫名對江紹修有點氣,我點點頭說道:“是吶,你還拿那件事情和我嘔過氣,你不記得了?”

江紹修很驚愕,他問道:“什麽時候?我有嗎?”

“記得張廣牧這個名字嗎?”我反問江紹修。

江紹修楞了會,想了起來,看來我們對吵架的事情都印象深刻。

我是在今天才和江紹修說起我初中那件愚蠢的事情的,我說道:“我覺得自己那時候對誰都沒有防備的樣子很傻很丟臉,想起來就很難受,不知道為什麽明知道自己沒有錯,但就覺得沒辦法原諒自己,可能是討厭自己不能保護好自己吧。”

江紹修把我摟了過去,他埋頭很重地親了親我的腦門,說我傻瓜。

我有點破涕為笑,其實到了現在也不那麽難受了,我覺得心酸多半還是因為對別人感同身受才會覺得難受,我比較心疼我表哥的處境,他可能也很難原諒他自己,所以極度討厭著這個不順意的世界。

當我坐上江紹修的車,他探過身來幫我系安全帶,我看到安全帶輕松被他扣上的那一個瞬間,我心頭是莫名明朗,我深呼吸一口氣,車廂裏都是我熟悉的味道,有些是江紹修身上的味道,有些也是我自己的味道,淡淡的都很怡人。

我在這個時候再一次想起了我的小說,我感覺不難受了,因為我忽然明白了軟弱和慈悲的區別,我是不怕遇到真正的壞人的,我不會再對壞人軟弱,而我也還會留著慈悲去原諒該原諒的人事。我故事裏的女主角應該要去原諒男主角的,因為他本質上並不是一個壞人。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之前的捉蟲。

話不多,祝你們幸福快樂,比心,感謝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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