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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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了趙喜然和厲橫秋的故事之後,我把我的小說全改了,我自我感覺我對這個故事有了新的認識,所以我重新開始寫,作廢了一堆的文字。

我和我的小說接上軌,對生活也會特別有耐心,可能因為這樣,不知不覺我在劇組裏的人緣還是很不錯的。

梁婷和我成了好朋友,我們在劇組裏休息的時候是形影不離的,我們有很典型的小女孩友誼,就是互相喜歡對方,每天都覺得對方好漂亮好氣質,看到對方就是很舒服,我覺得梁婷穿什麽衣服都好看,梁婷覺得我說什麽都有道理。

我特別喜歡梁婷的有一點是她的純真,休息的時候,我們沒有事,梁婷會和我說要不要一起唱歌,舒緩壓力排解情緒,一個奇女子。我是不好意思唱的,我就聽梁婷唱,梁婷笑和我說沒有人會願意這麽聽她唱歌,我說也沒有像她一樣會這麽高興的唱歌,然後我們又覺得對方真好。

三月末的時候,陸疆在劇組裏待了也快有兩個月了,江紹修討厭他,但就像厲橫秋說的有些事不得不低頭,整過人家了,他也見好就收,優先把陸疆的戲都加班加點給他拍了,算是配合了人家的行程。

江紹修罵陸疆也罵的少了,他讓攝影機說話,那種對著陸疆僵硬著表情的正臉拍的鏡頭很少,給他一些側影。我和金老師商量給了江紹修一個建議,可以模糊了青少年時期男主角的形象,因為本身這個故事的開始就是中年時期男主角的回憶,誰會在回憶裏很清楚看到自己的形象,多半都是看到在意的那個人。

我們在討論這件事情的時候,金老師特別調皮說我們三個人好像在聯合起來設計欺負陸疆。我哭笑不得,感覺被她那麽一說好像真的那麽回事一樣。江紹修也在笑,但他笑得很安靜,帶著思考,他只要在劇組裏多半就是這個樣子,而他手上的紙杯裏裝著涼掉的咖啡。

我把我的保溫杯遞過去說道:“你不要老是喝咖啡,喝點熱水。”

江紹修點點頭,他伸手接過我的杯子。江紹修打開杯子喝了水,又問我喝不喝,我搖頭,他才蓋上杯蓋擺在他的手邊。

我們正在說著的時候,Lisa來了,她是來找江紹修說有一場劇組進山的事情,正開了春,陸疆是過敏體質,不宜進山。

江紹修問道:“那什麽時候能進山?”

“希望能不進山。”Lisa說道。

江紹修笑了,可能是怒極反笑,他得給自己找點什麽事情做,不然想打人,所以他伸手又拿了杯子,擰開杯蓋,他喝了一口水,說道:“不進山怎麽拍?”

“能實地取景當然是最好的,但這個前提必須是演員的生命安全,電影後期的存在也就是為了這個。”Lisa字正腔圓說道,“下周我們就得要去趕下一個通告,為了這部電影,陸疆已經推了很多的活動,對他來說是非常可惜的。”

江紹修又把杯蓋蓋了回去,他把杯子擺在桌頭,淡淡說道:“不進山就不進山,換個場景。”出奇好說話。

因為江紹修的太好說話,Lisa倒顯得有些不安,她有些意外看著江紹修,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江導,我希望你真的能去理解陸疆的情況,他和你不太一樣,您純粹是個導演,可以專註於電影,但是陸疆他所要面對的大眾更多樣化。”Lisa說道。

“所以陸疆在做什麽?”江紹修不求甚解問道。

Lis□□刻發楞,她覺得和江紹修好像無法溝通,她說道:“他是個明星,是偶像,是一種形象,很多人都在關註他。”

“所以,我問他在做什麽?”江紹修還是這麽問道。

Lisa給弄糊塗了,她說道:“明星,他在做明星。”

江紹修笑了笑。

“江導,你應該尊重每一個人努力的方式,並不是說別人和你的專註點不一樣,他就不是一個努力的人。”Lisa說道。

我感覺Lisa很厲害,她是一個非常出色的經紀人,她說話的技巧令我折服,因為聽著是那麽的誠懇那麽的有道理,又那麽的,胡說八道。

江紹修徹底笑了,他對Lisa說道:“陸疆不能進山就不進山,你不用在這和我說大道理,我們全劇組配合他。”

“他是因為過敏體質。”Lisa強調這一點,她很精明,意識到江紹修在話裏給她挖坑。

江紹修沒有再說什麽,他看著前面的劇本,我想他是在思考要怎麽改劇本了。金老師全程聽著一言不發,Lisa面面俱到,她出去前還特意和金老師致歉,她說金老師的劇本非常好,她為不能實地取景感到抱歉。

後來,江紹修思考的結果是陸疆不進山就幹脆不讓他拍了,那場戲很重要,有男女主角表白的戲份。江紹修和金老師商量說讓梁婷一個人撐起那場戲。

就像很多老電影用獨白的場景,但獨白不好拍,臺詞不好寫,演員不好演,太平淡會無聊太過會尷尬,所以金老師和梁婷的壓力都很大。金老師連著兩晚伏案改劇本,江紹修就在賓館陪著,兩個人討論劇本。梁婷也來過賓館,她一直問金老師劇本改好了沒有,金老師和她說改好了,她就連夜來了賓館。

張潮真是一個任勞任怨的好助理,他應該是半夜被梁婷叫醒的,他開車帶梁婷來鎮上,到的時候,我感覺他還是迷迷糊糊的。

他們都擠在金老師的房間裏看劇本,看了一個通宵,後來金老師太累管自己和衣躺在床上睡了。正是淩晨四五點,江紹修和張潮出去買早餐,我帶梁婷回了我的房間稍作休息也好讓金老師好好休息。

梁婷抱著劇本,心裏還在忐忑但也很興奮,她一直在念叨進了房間之後才安靜下來,可能是被我房間裏淩亂的程度嚇到了。因為房間小東西多是有一點亂。

我的房間裏連桌椅都沒有,我行李箱上擺著手提電腦還有我的護膚品化妝品,還有江紹修的一些日常用品,上一次江紹修來的時候還換下了襯衫毛衣和褲子,這些和我的衣服一起交疊亂在床上。我們還是兩張床合並在一起,可能讓梁婷有點不自在,她都不知道要坐在哪裏,畢竟這是一對男女的私人空間。

我把被子疊起來讓梁婷坐在床尾,然後能收拾我就在收拾下房間了。梁婷一會看劇本一會看我,我在疊江紹修襯衫的時候擡頭碰到了梁婷小心翼翼的目光,我問她幹嘛。梁婷紅了臉,她說道:“不知道為什麽好像看到了江導和你的生活,感覺有點太真實而不真實,很難想象江導生活裏是個什麽樣的人——”梁婷講著講著在那笑。

梁婷說的時候,我感受到江紹修在別人眼裏是有些光環的,我也會覺得那很真實也不真實,我笑說道:“就是普通人,回來就想換拖鞋也會因為累不脫衣服就躺在床上。”

梁婷在那笑,然後她和我說道:“其實我感覺江導有點像個中年人,像我爸。我小時候我爸對我很嚴厲就把我當男孩子,對我很兇的,對其他人也很兇,就對我媽好。後來我才知道我爸為什麽對我那麽兇,因為他知道自己有病,怕給我寵壞了,以後他走的早,我媽帶我會很辛苦。”

我疊好衣服擺在一邊,我笑說道:“你爸很好哎。”

梁婷笑了笑,然後她和我說道:“我給我媽打電話說和厲總簽約的事情,我媽讓我不要急著簽約。我媽和江導說的一樣,她說債總會還完的,她在賺錢我也在賺錢,我真想當演員就要好好拍戲。”

我笑說道:“你媽也很好啊,梁婷。”

梁婷不好意思笑了,她低頭輕聲說道:“是啊,我好幸運的。”她撫摸著劇本,非常認真。

梁婷是努力的,後來她這一個獨自的場景演紅了她,她演活了一場天真的愛戀,獨白就三句話:他怎麽沒來?他是來了沒等到我吧?沒等到人的女孩在林子裏轉悠,那轉悠像一場獨舞,梁婷演得很自然,離開的時候,她說了第三句話,好歹林子知道了。

這場戲沒了男主角什麽事,江紹修把陸疆就安排在山腳下拍了場“接駕”的戲:女主角從山上下來,看到男主角在山腳徘徊,她就很開心說了一句:你去了是吧?鏡頭都是給女主角的,男主角不過一個一閃而過的笑意,這便是心意相通了。梁婷後來就是靠這個笑征服了不少人,江紹修的鏡頭很會捕捉。

拍完這出戲,梁婷很高興,陸疆不怎麽高興,但他沒什麽好說的,因為站江紹修的角度來說,他說他為了配合他可是改了劇本。

拍完,梁婷過來問我怎麽樣,我說很好,然後我把我的杯子遞給梁婷讓她幫我拿著,因為我要系散掉的鞋帶。我蹲下身系鞋帶的時候,陸疆走過來找梁婷,他想問在山上拍了些什麽。

梁婷看到陸疆也有點局促,因為她覺得他是個大牌明星,而且每一次搭戲,陸疆好像都不太和梁婷有交流。陸疆忽然這麽殷勤,梁婷有點無所適從,所以他問什麽她就一股腦答什麽。

而陸疆只是想和梁婷合個影好發個動態,他笑問梁婷說如果他在社交圈艾特她,她會不會生氣,但事實上這樣只會幫梁婷拉人氣。陸疆說一起給電影拉點熱度。

所以在我蹲那系鞋帶的那一會,兩個人就自拍了一張,我站起來的時候,陸疆已經有說有笑和梁婷道別走了。

梁婷和我說感覺其實陸疆人挺隨和的。我笑了笑,拿回我的杯子。

四月份中旬的時候,陸疆離開劇組,比他原本的行程遲了大半個月,比我離開的還遲。我離開劇組是因為四月份我姐要去英國了,我去送行。

我回了我們的省城,我姐從那裏出發離境。細細想起來,我們姐妹兩個經常分離,我姐走的那天,我看著她的背影很想哭,因為第一次感受到了此去經年的意境。小時候我們對自己的形象是模糊的,這一刻我清楚看到了我和我姐的樣子,因為我們真正開始走自己的人生,她奔赴她的翻譯夢,我和我的創作較勁。我姐走前還和我說道:“你什麽時候結婚啊?你竟然要結婚了。”我竟然要結婚了,仿佛是在完全沒有準備好的情況下。

我在省城算上送別我姐的那兩天,一共待了一周,因為要處理我們租的房子,等我再回到劇組感覺劇組變了樣。劇組也從深山老林出來,換了一個取景地,那個地方在城市裏,是人到中年的男主的一些戲份,戲不多,電影也將近尾聲。

因為前面改了不少的劇本,後面的情節也做了微調。劇本裏男主角的性格前期是一個內向倔強也敏感的人,後期變成了一個幽默細致的人。

我那天回到劇組是夜裏,江紹修還在拍戲,我沒有直接回酒店去了片場。我看到燈光下,江紹修坐在攝影機後面一動不動十分認真,我過去站在他身邊,他好一會才知覺擡起頭看到我嚇了一跳,而他分明是知道我今天回來的。我覺得他的樣子很呆很好笑。

我在江紹修旁邊坐了會,演員休息補妝的時候,他問我累不累,我搖搖頭,我說他好像瘦了。

“你怎麽那麽誇張?”江紹修笑我。

我微笑,江紹修和我說道:“電影馬上要殺青了,殺青之後我們去哪?”

我和他說道:“我的小說也快寫完了。”

“這麽快?”江紹修挺意外。

“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沒有技術含量?有的人寫一部小說要花好多年甚至一輩子,我只要幾個月。”我笑說道。

“我們彼此彼此。”江紹修笑說道。

“電影上映的時候你會緊張嗎,江紹修?”我問江紹修。

“會的。”江紹修回答我,他也看著我,他說道,“小說完結你也會緊張嗎?”

“會,還會害怕的。”我笑說道。

江紹修聞言望著我,我覺得我不說他也能體會我寫小說遇到的挫折,做廢掉的文字,眾口難調的讀者,還有自我內在的思想鬥爭。我現在寫的小說就是關於那個殘疾女孩的,故事的背景和人物就取自趙喜然和厲橫秋。

其實在我的理解,厲橫秋不算一個壞人,他在我的故事裏也悲觀激進傷害過趙喜然,他還因為躲避內疚有過混亂的男女關系也有過不良嗜好,當然趙喜然也糾纏過厲橫秋。但後來趙喜然成長了,厲橫秋也成長了,他們分清了情緒和痛苦多半是內因是自己不愛自己了,而非外界給了多少的壓力和指責,同情。我認為故事裏趙喜然和厲橫秋最後還是能在一起的,不存在誰原諒了誰,也不是誰軟弱,只是對一個不是壞人的人報覆互虐,我認為是件讓我很不想寫的事情,因為沒有意義。

我的小說因為上了榜,四面八方湧來了很多讀者,一個人說女主被我寫軟弱了怎麽能原諒那麽一個人,我覺得能理解,但許多人一起,我就會難過。不知道為什麽,我就會想起初中那時候軟弱的自己,沒人喜歡自己軟弱,我在問自己是否還在代入自己的軟弱在故事裏。所以,最近我看似雲淡風輕,忙忙碌碌,但我並不開心。

此刻,江紹修那麽望著我,我好像回到了機場送別我姐姐的感受,看她孤身一人,我也孤身一人,忽然很想要一個擁抱,但現在在片場,沒法擁抱。

江紹修懂我,他看穿理解了我忽然的脆弱,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我下意識想抽離,江紹修緊緊握住。

“殺青後,我們有時間了就結婚吧,徐柔。”江紹修和我說道。

我有點驚訝。

“以前我總想著要有成就了再和你結婚什麽的,甚至在一個小時前我也在想要電影上映成功了以後再和你結婚,不過剛才忽然想明白了成功有很多次機會,但和你在一起的年歲再長也不過百年。如果錯過了和你說別害怕別難過的機會,成功也失去了意義。”江紹修說道。

我默默抽回我的手,那邊演員也補好了妝,我站起身離開不想打擾江紹修工作。

聚光燈下,演員在說臺詞,用渾厚低沈的聲音在說:“修一條路進去吧。”

我感覺我和江紹修的心路就是相通的,我感動的有眼淚,我走到片場邊低頭給江紹修發信息說道:“我也很想快點和你結婚,我想和你有個家,很溫暖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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