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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Sol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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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Solaris

裴臨眼珠緩緩轉動, 那兩汪如死水的目光第一次落在秦宇軒臉上。

秦宇軒壓低聲音:“我的母親……我指的是,我真正的母親,幫我們弄到了入境許可。我知道, 不去伊國親自找一趟你不會甘心,我也是, 所以, 我們一起去。”

他躬身湊近了些:“我母親還提供了伊國境內‘精理會’殘餘勢力可能盤踞的一個據點, 在荷梨, 那兒目前被反叛軍團占領,情況很覆雜, 也非常危險……”

話沒說完, 病床上的裴臨霍然掀開被子, 扯掉了手背上的輸液針。

“你幹什麽?!”秦宇軒一驚。

血珠從針孔沁出,裴臨視若無睹, 只顧著低頭穿鞋去拿衣服。

“去找她。”嗓音沙啞,但無比堅定。

秦宇軒跟在他身後:“你還受著傷呢,起碼再養兩天……”

“萬一……”裴臨倏地滯住, 眸色深不見底。“就差這兩天呢?”

三年間, 他無時無刻不在幻想沈昭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可是,沒有。

每一天, 他都忍不住自問, 如果那天他去接她, 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那天他沒有鬧她,讓她早點去,是不是就不會消失?

如果,當年他沒有執意要去軍部,他們現在是不是已經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他想不明白, 為什麽他愛的人都會以這樣慘痛的方式離開?

也許是他上輩子作惡多端,也許這是老天爺對他的懲罰。

那不如,直接懲罰他吧。

他回到戰區,沒別的原因,無非是一心向死。

他相信周瀚宸的話,也沒別的原因,無非……那是他唯一能夠接受的結果。

秦宇軒被問得怔在原地,看著面前這個不顧一切的人,所有勸慰的話都堵在喉嚨裏。

最終,攤手,“好,現在就出發。”

……

伊國,密宜戰區。

風卷起沙塵,昏黃背後,夕陽沈沈壓在斷壁殘垣之上,如一枚巨大的紅外攝像頭,享受地凝望著世間疾苦。

娥林小鎮已經廢棄月餘,斷食斷水,鮮少有人。東南方向,一間原本是超市的廢墟上,一個用破舊頭巾裹住大半張臉的女人正蹲地上扒拉什麽,她身形太瘦,折起來像一只野貓,神態亦像,動作麻利,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扒了半天,她小心地從瓦礫縫隙中取出半袋受潮發硬的餅幹,隨即快步朝右手邊只剩下半邊的房屋跑去。

“Solaris……”角落裏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

“別怕,我回來了。”

陰影中,一個年輕的Omega男性蜷縮著,他瘦得脫了形,嶙峋的骨架仿佛要刺破蒼白松弛的皮膚,看起來十分瘆人。而與他極度消瘦的身體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占據了大半個身軀的腹部,七月餘的孕肚高聳地壓在身體上,叫人不忍多看一眼。

“Solaris……”

“我在呢,”女人蹲下身,將找到的餅幹掰成小塊,遞到Omega嘴邊,聲音放得極輕:“找到點吃的,先墊一下。”

Elan滾燙的指尖搭上Solaris的手腕,灼熱的呼吸噴來,“Solaris……標記我……求求你……”

他淚眼模糊,汗水浸濕額前幹枯的發絲,軀體因難耐的生理痛苦而產生痙攣,“我什麽都願意做……洗衣服、找食物……或者……什麽都可以,只要你標記我……”

未被標記,疊加孕期,Omega的發熱比尋常更兇猛。他的眼裏盛滿淚水,大顆大顆的淚珠不斷滾落,在覆了層灰塵的臉上劃出兩道汙濁的痕跡。

Solaris釋放出安撫信息素,霎時間,淡淡的雪松味漫上來。

被信息素包裹著,Elan略微好受些,可惜,那作用太淺,淺到比隔靴搔癢都不如,只安分了不到三秒鐘,他再度晃起Solaris的手腕,破碎地乞求著:“求你……臨時標記就好……忍不了了……真的……太難受了……”

哭腔聽得抓心撓肝,Solaris微張著嘴,好半天都沒能說出半句拒絕的話。

“求求你……”

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出現,又消散。

“好。”Solaris到底還是妥協,她俯下身,小心翼翼地避開他隆起的腹部,一手輕柔扶住他顫抖的肩膀,另一只手撥開他後頸被汗濕的頭發,露出那發紅發腫的腺體,她閉了閉眼,沈了口氣低下頭去。

尖牙刺破皮膚的一刻,身下的人劇烈地抖了一下,發出一聲似痛苦又似解脫的嗚咽。

高濃度的信息素註入進去,臨時標記完成,Elan的呼吸逐漸平覆,淚水卻依舊不停地流,哽咽著重覆:“謝謝你,Solaris……”

Solaris抹去唇邊的血跡,撫了撫他硌手的後背,哄道:“好好睡一覺,再有幾天,我們就能到達邊境線了。”

……

要去荷梨,密宜是必經之路。

這個與迦南接壤的區域,相比伊國其它地方,算是相對“安全”,裴臨和秦宇軒帶著一支精幹小隊,悄無聲息地潛入其中。

行至一片稀疏林地,前方隱約傳來哭喊和獰笑聲,幾人交換了眼神,警覺地一邊借助樹木和巖石隱蔽身形一邊向前摸去。

林間空地上,兩個衣衫襤褸的流民正在嘰哩哇啦地說著什麽,一人在生火,一人在石頭上磨刀。旁側,兩名伊國人被綁在樹幹上,腳邊縮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小孩,哭聲正是小孩發出的。

生火的流民撿起地上的石塊,嬉笑著朝小孩砸去,小孩不過三五歲模樣,瘦得像只小動物,挨了一石子,哭得更兇。

確認周圍沒有危險,裴臨幾人走出密林,將槍對準流民。

陡然出現幾人,流民們先是嚇了一跳,在看清來人的袖章後,磨刀的那個啐了一口,用蹩腳的央國語叫囂:“央國人?少管閑事!滾開!”

裴臨走到那個哭得喘不上氣的小孩身邊,垂眸瞥了他一眼,小孩仰臉望著他,兩顆黑珍珠似的眼睛好奇地眨巴著,一時忘記哭泣,裴臨彎腰將他抱起,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秦宇軒用伊語對流民道:“滾。”

像是聽到什麽笑話,磨刀流民指著他的袖章,有恃無恐地獰笑:“你們不敢殺我!你們快滾開!這是我們國家的事。”喊話的功夫,他面露兇光,舉著刀一步步逼近。

裴臨單手抱著小孩,用伊語柔聲道:“趴著。”

小孩乖乖趴在他肩頭。

如此,另一只手快速拔槍,扣動扳機。

“砰。”

一顆子彈精準地貫穿磨刀流民的眉心,唇角的弧度僵住,他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生火的那個嚇得摔了個屁股墩,連滾帶爬地要跑,被兩個隊員按倒在地。

小隊成員為幾個伊國人松綁,他們央求著,一遍遍訴說想去迦南難民營的願望,裴臨便讓一個隊員先帶他們回基地。

安排妥當,他放下小孩,讓小孩跟他們走,小孩著地後卻是第一時間抱住他的腿,嚷起來:“求求你們……救救我爸爸!他把我爸爸帶到那邊去了!”

裴臨和秦宇軒對視一眼,默契地點了點頭。

……

臨時標記的安撫效果還不錯,Elan睡了個安穩覺,狀態有所恢覆,不過,懷孕的身體實在笨重,他們走走停停,一天過去,目的地依然遙不可及。

夜色漸深,二人靠在樹下休息,Elan問:“Solaris,為什麽一定要去難民營?”

“那裏有食物、藥品和……秩序。”Solaris檢查水壺,清水所剩無幾,可念及Elan的情況,她放棄了現下去找水源的念頭。

Elan撫著肚子,呢喃:“他們……真的會幫我們嗎?”

“應該吧。也沒別的路可選了。”Solaris合眼假寐,耳朵時刻留意著周遭動靜,“我到時候去醫療隊看看需不需要幹活的,我可以去給他們打下手。”

“你以前是醫生嗎?”Elan好奇。

Solaris沈默了。她不是不想說,而是不知道。她的記憶起始於精理會,那些穿著白袍的人告訴她,她是他們派往央國的間諜,因任務失敗受傷失憶。她醒來後所見所聞,都在精理會的掌控下,直到反叛軍的炮火打到荷梨,她才趁亂逃了出來。這些真假難辨的過去,她不知從何說起,也不願多提。

察覺到她的回避,Elan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沒關系的,你不想說就不用說。”

和Solaris相識時,他懷孕已有四月餘,這個孩子是惡魔強迫種下的果實,他想流掉,可伊國不許墮胎,他只好嘗試去冷湖浸泡,差點一屍兩命,是Solaris救了他。

Solaris的出現像是一束光,照亮了他黑暗的生活,他們在一起行走了三個月,一起躲避流彈,一起分享發黴的面包,一起在漏雨的屋子裏相互依偎著取暖。

他從沒見過比Solaris更溫柔更美好的Alpha。

Solaris睜開眼,順手替他攏了攏破舊的毯子。“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好,晚安。”

“晚安。”應完,Solaris沒再閉眼,而是仰脖望著星空,放空著。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

不知過了多久,林中傳出斷斷續續的求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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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 Miyeon的童話書、汽水、九裏、誒誒誒、雨續 寶子送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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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理會:你是間諜。

昭昭(撓頭):間諜?我嗎?可我感覺自己正直得與你們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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